崔府君断冤家债主・太平令
元 · 郑延玉
译文
他平日里常只待寻争觅衅,儿也,你怎的也学他背义忘恩?
他平日里常常只想着寻衅挑事,孩子啊,你怎么也学他忘恩负义?
这忤逆贼从来生忿,你须识一个高低远近。
这个忤逆的不孝子从来就生性暴戾,你应当知道分寸高低。
(云)大哥,跟我家去来。(乞僧云)我填还了你的,俺和你不亲了也。
(说道)大儿子,跟我回家去。(乞僧说)我偿还了你的,咱俩就不再亲近了。
(正末唱)你道我不亲强亲,咱须是你父亲,呀,好教我一言难尽。
(正末唱)你说不亲近我偏要亲近,我终究是你的父亲,唉,好叫我一言难尽。
(阎君云)着这两个速退。(鬼力引乞僧、福僧下)
(阎君说)让这两个速速退下。(鬼吏带着乞僧和福僧退下)
(阎君)云你要见你那浑家幺?(正末云)可知要见哩。
(阎君说)你要见你那妻子吗?(正末说)当然要见。
(阎君云)鬼力,与我开了酆都城,拿出张善友的浑家来。
(阎君说)鬼吏,给我打开酆都城门,把张善友的妻子带上来。
(鬼力押卜儿上,见科)(正末云)婆婆,你为甚幺来?
(鬼吏押着老妇上来,见了面)(正末说)老婆子,你是为了什么事到这里来的?
(卜儿做哭科,云)老的也,我当初不合混赖了那五台山和尚十个银子。我死归冥路,教我十八层地狱,都游遍了也。你怎生救我咱?
(老妇做出哭的样子,说)老头子啊,当初我不该昧着良心赖了五台山和尚的十两银子。我死后进入冥界,被罚把十八层地狱全都走了一遍。你该怎么救救我呢?
(正末做叹科,云)那五台僧人的银子,我只道还他去了,怎知赖了他的来?
(正末叹了口气,说)那五台山和尚的银子,我还以为你已经还给他了,怎么知道是你赖了他的呢?
赏析
题解
此曲选自郑延玉《崔府君断冤家债主》的《太平令》曲牌。张善友在阴曹地府见到已故的两个儿子和妻子,发现妻子因生前赖了五台山和尚的银子而堕入十八层地狱。此段揭示了「冤家债主」的主题——今生所欠的债来世必须偿还。
逐句解读
「他平日里常只待寻争觅衅,儿也,你怎的也学他背义忘恩」——他平时就总是寻衅闹事,孩子啊,你怎么也学他背信弃义忘恩负义。
「这忤逆贼从来生忿,你须识一个高低远近」——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从来就爱生事,你应该知道分寸高低。
「你道我不亲强亲,咱须是你父亲」——你说我跟你不亲偏要来亲近,可我毕竟是你的父亲。
「婆婆,你为甚么来?我当初不合混赖了那五台山和尚十个银子」——婆婆,你犯了什么事?当初我不该赖了五台山和尚十个银子。
「我死归冥路,教我十八层地狱,都游遍了也」——我死后进入冥界,让我把十八层地狱都游遍了。
艺术手法
此曲以阴间审判的方式揭示了因果报应的主题。妻子「混赖了五台山和尚十个银子」这一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竟导致了「十八层地狱都游遍了」的惩罚,以极端的对比强调了「勿以恶小而为之」的教训。
「你道我不亲强亲,咱须是你父亲」以质朴的对话表达了人伦的不可割断——即使在阴间,父子关系依然存在。全曲以阴阳两界的对话推进,在超自然的框架中传达了朴素的道德观念。
总体评价
此曲将家庭伦理剧与宗教因果报应观念结合,以超自然的方式解决了现实中的道德困境。妻子因贪小利而受大罚的教训,以及两个儿子一勤一懒的不同命运,共同构成了「冤家债主」的主题——今生的善恶决定了来世的遭遇。虽然这种因果报应的观念在现代看来有些迷信,但在元代社会中,它是维系道德秩序的重要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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