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君断冤家债主・寄生草

元 · 郑延玉

译文

你引着些帮闲汉,更和这吃剑才。你只要杀羊造酒将人待。

你招惹了一帮闲汉无赖,还有那些该吃刀剑的泼皮。你只知道杀羊备酒款待那些人。

你道是使钱撒镘令人爱,你怎知囊空钞尽招人怪!

你以为大把花钱豪爽大方就让人喜爱,你哪里知道钱袋空了钞票花光了就会招人嫌恶!

气的我老业人目下一身亡。(带云)我死了呵,(唱)恁时节可也还彻你冤家债。

气得我这个老迈之人马上就要一命归西。(说道)我死了以后,(唱)到那个时候你欠下的那些冤家债也就算是还清了。

(云)大哥,这也没奈何,你还了者。

(说道)大儿子,这也无可奈何,你还是还了吧。

(乞僧云)父亲,你孩儿披星戴月,做买做卖,一文不使,半文不用,怎生攒下这家私,都着他花费了也。

(乞僧说)父亲,您孩儿我披星戴月辛苦劳作,做买卖攒钱,一文钱都舍不得花,半文钱也不用,好不容易攒下这家产,都被他给挥霍了。

(卜儿云)大哥,你还他罢。(乞僧云)我还,我还。(做发付科,云)还了你去罢。

(老妇说)大儿子,你还是还了他吧。(乞僧说)我还,我还。(做了还钱的动作,说)还了你走吧。

(杂当云)还了我钱,我回家去也。(下)

(杂役说)还了我钱,我回家了。(退下)

(正末云)婆婆,趁俺两口儿在,将这家私分开了罢。若不分开呵,久已后吃这厮凋零的无了。

(正末说)老婆子,趁咱俩还活着,把家产分了吧。如果不分,日子久了就被这家伙败光什么都没有了。

(卜儿云)老的,这家私分他怎幺,还是着大哥管的好。

(老妇说)老头子,这家产分什么呀,还是让大儿子管着好。

(正末云)只是分开了罢。大哥,你将应有的家私,都搬出来,和那借钱钞的文书也拿将出来。

(正末说)还是分了吧。大儿子,把所有的家产都搬出来,借钱的文书也都拿出来。

(乞僧云)理会的。(正末云)婆婆,家私都在这里。三分儿分开者。

(乞僧说)明白了。(正末说)老婆子,家产都在这里了。分成三份。

(福僧云)分开这家私倒也好,省的絮絮聒聒的。

(福僧说)分开家产倒也好,省得整天吵吵闹闹的。

(卜儿云)老的,怎生做三分儿分开?(正末云)他弟兄每两分,我和你留着一分。(卜儿云)这也说的是,都依着你便了。

(老妇说)老头子,怎么分成三份?(正末说)他们兄弟俩各一分,我和你留一分。(老妇说)这话也对,都依你便是。

赏析

题解
此曲选自郑延玉杂剧《崔府君断冤家债主》的《寄生草》曲牌。该剧讲述张善友家两个儿子——勤俭的大儿子(乞僧)和挥霍的小儿子(福僧)之间的矛盾,以及家庭由此走向衰败的故事。此段为父亲张善友劝诫小儿子不要挥霍的唱段。

逐句解读
「你引着些帮闲汉,更和这吃剑才」——你带着那些帮闲游手好闲的人,还有那些该杀头的家伙。

「你只要杀羊造酒将人待」——你只知道杀羊酿酒招待那些人。

「你道是使钱撒镘令人爱,你怎知囊空钞尽招人怪」——你以为撒钱挥霍让人喜爱,你哪里知道钱袋空了钞票花光了就招人嫌恶。

「气的我老业人目下一身亡」——气得我这个老迈之人马上就要死掉。

「恁时节可也还彻你冤家债」——到那时候你那些冤家债也该还清了。

艺术手法
此曲以父亲痛心疾首的语气写成,语气从愤怒到绝望。

「帮闲汉」「吃剑才」的骂詈语充满了市井气息。

「使钱撒镘令人爱,囊空钞尽招人怪」以对仗揭示了人情冷暖的本质——有钱时人人奉承,没钱时人人嫌弃。这种世态炎凉的揭示是元杂剧中常见的主题。结尾「气的我老业人目下一身亡」将父亲的绝望推向极致——儿子的挥霍不是败家,而是在气杀父亲。

总体评价
此曲以直白的语言揭示了家庭内部因消费观念不同而产生的深刻矛盾。张善友的愤怒不仅是对小儿子的不满,更是对那种「使钱令人爱」的浮华世风的批判。元杂剧通过这个家庭的悲剧,折射了元代社会中因奢靡而导致家破人亡的社会现象。全曲语言质朴而感情真挚,是元杂剧中家庭伦理剧的典型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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