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思乡王粲登楼・折桂令
元 · 郑光祖
译文
谁着你鸟故趋笼,鱼偏入网,人自投汤。
谁让你像鸟儿偏偏往笼子里钻,鱼儿偏偏往网里游,人自投罗网自讨苦吃。
从今后星有参商,人有雌黄。
从今以后你我如参商二星永不相见,是非功过任凭世人评说。
你做的吐哺周公,我也拚不做坦腹王郎。
你做的那些事好比吐哺待贤的周公,我也宁可不做坦腹东床的王郎。
你不来呵但凭心上,我也不差着人来,请你登堂。谁着你鸟故趋笼,鱼偏入网,人自投汤。
你不来的话也就罢了,我也不会差人来请你登堂。谁让你像鸟儿偏要钻进笼子,鱼儿偏要游进网中,人自己往火坑里跳。
既受你这许多好情亲向,我岂可没半句恶语相伤。
既然受了你的许多好处和亲切对待,我怎么能没有半句恶语伤害你呢。
当初老丞相曾与令尊老先生金兰契友,二人指腹成亲,若生二女,同攀绣床;若生二子,同舍攻书;若生子女,结为夫妇。
当初老丞相曾与令尊老先生是金兰之交的契友,二人约定指腹为婚,如果生两个女儿就一起做绣活,如果生两个儿子就一起读书,如果生了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
老丞相闻知元帅学成满腹文章,只是骄矜傲慢,不肯曲脊于人,以此数次将书调取至京,萧条旅馆,个月期程,不蒙放参。可是为何?只是涵养你那锐气。
老丞相得知你学成满腹文章,只是为人骄傲,不肯向人低头弯腰,所以多次写信调你到京城,在萧条的旅馆中住了一个多月,也不予接见。这是为什么?只是为了涵养你的锐气。
及至相见,将那三杯酒耻辱元帅,一席话激发将军。岂知春衣白金雕鞍书礼,都不是小官的,老丞相暗暗的与我,着我明明的与你,赍发你投托荆王刘表。
等到见面时,用三杯酒来羞辱元帅,用一席话来激励将军。岂知那春衣、白金、雕鞍、书信,都不是我这个官给的,都是老丞相暗中交给我,让我公开转赠给你,资助你去投奔荆王刘表。
谁想刘表不能任用,淹留在彼,你将万言长策,寄与小官,小官转与老丞相,老丞相献与圣人,圣人见喜,今得此官。
谁想到刘表不能重用你,你被滞留在那里,你将万言长策寄给我,我转交给老丞相,老丞相呈献给皇上,皇上十分高兴,如今才得到了这个官职。
自从元帅去后,老丞相将老夫人搬至京师,一般盖下画堂,又陪房奁断送,将小姐聘与元帅为妻。
自从元帅离去之后,老丞相把老夫人接到了京城,同样盖了华丽的宅院,又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把小姐许配给元帅为妻。
则为你襄阳久困数年间,今日拨开云雾见天颜。非干我这举贤曹子建,则拜你那恩人老泰山。
只因为你被围困在襄阳好几年,今天才拨开云雾见到了天颜。这不关我这个举荐贤才的曹子建的事,该拜谢的是你的恩人岳父大人。
赏析
题解
此为《醉思乡王粲登楼》中最长的折桂令曲牌,包含大段对白,是全剧矛盾解开的关键段落。曹学士揭开蔡邕与王粲指腹为婚的真相,所有委屈与羞辱原是丈人对女婿的磨砺,最终翁婿相认。
逐句解读
「你不来呵但凭心上,我也不差着人来请你登堂」,王粲态度傲慢,即便不来也随他自便。
「谁着你鸟故趋笼,鱼偏入网,人自投汤」,讽刺蔡邕自投罗网前来拜访。
「从今后星有参商,人有雌黄」,参商二星永不相见,雌黄是非任人评说,暗示关系决裂。随后曹学士长篇说白揭开真相:蔡邕与王粲之父指腹为婚,三杯酒之辱是为了磨砺王粲的锐气,暗中资助他投奔荆王、献上万言策,又迎养王母、安排婚事。
艺术手法
唱段与对白交替,戏剧张力十足。
「鸟故趋笼,鱼偏入网」以动物自投罗网喻人自取其辱,比喻精妙。长段说白层层揭谜,将悬疑推向高潮然后化解,是元杂剧叙事艺术的典型手法。
总体评价
此段为全剧最精彩的核心段落,矛盾集中、转折精妙。从讥讽对峙到真相大白,戏剧性极强,体现了郑光祖驾驭复杂叙事的高超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