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吕・红绣鞋次韵

元 · 张可久

译文

春风轻柳絮,夜雨瘦梨花,绿杨阴谁系马?

春风轻轻吹拂着柳絮,夜雨打瘦了梨花,绿杨荫下是谁系上了马?

绝顶峰攒雪剑,悬崖水挂冰帘。血华啼杜宇,阴洞吼飞廉,比人心山未险。

绝顶的山峰攒聚如雪铸的利剑,悬崖上的瀑布垂挂如冰做的珠帘。杜鹃在落花中啼血,阴风在山洞里怒吼,可比起人心的险恶,山还不算险。

剑击西风鬼啸,琴弹夜月猿号,半醉渊明可人招。南来山隐隐,东去浪淘淘,浙江归路杳。

剑击西风引得鬼神哀啸,月夜弹琴惹得猿猴悲号,半醉的陶渊明可有人来相邀。南来的山峦隐隐约约,东去的浪潮浩浩荡荡,浙江的归路渺茫遥远。

绿树当门酒肆,红妆映水鬟儿,眼底殷勤座间诗。

绿树掩映的门前是酒肆,红妆女子倒映在水中的发髻如画,眼前殷勤劝酒座间吟诗作赋。

镜心闲挂月,筝手碎弹冰,樽前春夜永。

镜面般的水面悠闲地映着明月,弹筝的纤手拨弄着如冰的琴弦,酒樽前春夜漫长无尽。

控青丝玉面马,歌《金缕》粉团儿,信人生行乐耳。

骑着青丝玉面的骏马,唱着《金缕曲》的娇美歌女,人生在世不过及时行乐罢了。

赏析

题解
此曲为张可久所作《中吕·红绣鞋·次韵》组曲,包含春日湖上、春夜、湖上、圣水寺、越山即事、天台瀑布寺、次归去来韵、洞庭道中、天台桐柏山中、雪芳亭、春晚、岁暮、山中、鉴湖、三衢山中等多首小令。题材涵盖西湖风光、山水游记、隐逸闲情、离愁别恨等,是张可久散曲创作的精华。

逐句解读
「春日湖上」:「百五日清明节假,两三攒绿暗人家」写清明时节湖上人家。

「春风轻柳絮,夜雨瘦梨花」以「轻」「瘦」写春风柳絮和夜雨梨花,炼字精妙。

「圣水寺」:「佛国清凉境界,壶天金碧楼台」以佛国仙境喻山寺。

「醉嫌天地窄」醉后嫌天地太窄,豪放不羁。

「天台瀑布寺」:「绝顶峰攒雪剑,悬崖水挂冰帘」以雪剑、冰帘比喻瀑布之壮观。

「血华啼杜字,阴洞吼飞廉,比人心山未险」以杜鹃啼血、阴风怒号写山中险景,末句「比人心山未险」翻出一层:山水虽险,不如人心险恶。

「洞庭道中」:「白鹭荒堤老葑,黄云远水长空,百尺蒲帆饱西风」写洞庭湖上风光。

「山中」:「老梅盘鹤膝,新柳舞蛮腰,嫩茶舒凤爪」以鹤膝、蛮腰、凤爪喻梅、柳、茶,工巧精丽。

艺术手法
一是炼字精工。

「春风轻柳絮,夜雨瘦梨花」中「轻」「瘦」二字堪称炼字典范。二是比喻新奇。

「老梅盘鹤膝,新柳舞蛮腰,嫩茶舒凤爪」以人体比喻花木,工巧而不俗。三是警策深刻。

「比人心山未险」以自然之险衬托人心之险,发人深省。四是色彩鲜明。

「金碧」「红妆」「翠羽」「白云」「黄云」等色彩词交织成画。

总体评价
此组曲是张可久散曲艺术的集大成之作,以多种题材展示了其全面的创作才能。

「春风轻柳絮,夜雨瘦梨花」是元散曲中炼字名句,「比人心山未险」则是以景喻人的警世之语。张可久的散曲既有唐诗的含蓄、宋词的婉约,又有元曲的本色,将散曲的艺术水准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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