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吕・朝天子山中杂书三首

元 · 张可久

译文

罢手,去休,已落在渊明后。

罢手吧,归去吧,已经落在陶渊明的后头了。

百年心事付沙鸥,更谁是忘机友。

百年心事都托付给沙鸥,更有谁能做忘却机心的朋友。

洞口渔舟,桥边村酒,这清闲何处有?树头,锦鸠,花外啼春昼。

洞口的渔舟,桥边的村酒,这般清闲何处能寻?树梢上,锦鸠鸟,在花丛外啼叫着春日白昼。

夜长,未央,盼杀鸡三唱。

夜漫长,未尽时,苦苦盼着鸡鸣三遍。

东华听漏满靴霜,却笑渊明强。

想起在东华门听漏计时满靴染霜,倒笑陶渊明太过倔强。

月朗禅床,风清鹤帐,梦不到名利场。

月照禅床,风清鹤帐,梦中也不踏入名利场。

草堂,暗香,春已到梅梢上。

草堂中,暗香浮动,春天已到梅枝梢头。

醉馀,草书,李愿盘谷序。

醉后,写草书,书写李愿的盘谷序。

青山一片范宽图,怪我来何暮?鹤骨清癯,蜗壳蘧庐,得安闲心自足。

青山一片如同范宽的画卷,怪我来得如此之晚?鹤骨清瘦,蜗壳般的小屋,得安闲心境自然满足。

蹇驴,和酒壶,风雪梅花路。

骑蹇驴,带酒壶,走在风雪梅花路上。

野景亭瓜田邵平,草堂杜陵,五柳庄彭泽令。

野景亭——邵平种瓜之田,杜陵草堂,五柳庄的彭泽令陶渊明。

牵牛篱落掩柴荆,犬吠林塘静。

牵牛花爬满篱笆遮掩着柴门,犬吠声后林中池塘更觉宁静。

树顶蟾明,水面风生,听渔歌三四声。

树顶明月照耀,水面清风拂起,听到三四声渔歌。

小亭,野景,动着我莼鲈兴。

小亭,野景,勾起了我莼菜鲈鱼的归乡之兴。

酸斋席上听胡琴玉鞭,翠钿,记马上昭君面。

酸斋席上听胡琴——玉鞭,翠钿,想起马上的王昭君容颜。

一梭银线解冰泉,碎拆骊珠串。

一梭银线如解冰泉,碎拆了黑珍珠串。

雁舞秋烟,莺啼春院,伤心塞草边。

大雁在秋烟中飞舞,黄莺在春院中啼叫,伤心的是边塞的草丛旁。

醉仙,彩笺,写万里关山怨。

醉仙,彩笺,写万里关山的幽怨。

春思见他,问咱,怎忘了当初话?东风残梦小窗纱,月冷秋千架。

春思——见到他,问我,怎么忘了当初的话?东风吹散残梦在窗纱旁,冷月照在秋千架上。

自把琵琶,灯前弹罢,春深不到家。

自己拿起琵琶,灯前弹奏完毕,春已深却还没到家。

五花,骏马,何处垂杨下。

五花骏马,停在哪处垂杨之下。

梅友元帅席上老夫,病余,尚草《长门赋》。

梅友元帅席上——老夫我,病后,还在草写《长门赋》。

阿莲娇吻贯骊珠,试听《莺啼序》。

阿莲娇美的歌喉如贯串的黑珍珠,试听一曲《莺啼序》。

玉露冰壶,香风琼树,醉归来不用扶。

玉露冰壶般的清雅,香风中琼树般美好,醉着归来不用人搀扶。

小奴,按舞,看了梅花去。

小奴,按节拍起舞,看完了梅花再离去。

赏析

题解
此曲为张可久所作《中吕·朝天子·山中杂书三首》,以及听胡琴、春思、梅友元帅席上等小令。张可久一生不仕,长期隐居杭州西湖一带,此组曲以山中隐居生活为主题,展现了他淡泊名利、寄情山水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罢手,去休,已落在渊明后」开篇即以陶渊明为标榜,说自己也已归隐。

「百年心事付沙鸥,更谁是忘机友」将百年心事托付沙鸥,寻找忘却机巧的朋友。

「洞口渔舟,桥边村酒,这清闲何处有」写渔舟村酒的清闲之乐。第二首:「东华听漏满靴霜,却笑渊明强」对比京城早朝(满靴霜)与隐居(却笑陶渊明太执着)。

「月朗禅床,风清鹤帐,梦不到名利场」写隐居之人的清静。第三首:「醉馀,草书,李愿盘谷序」以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为典。

「青山一片范宽图」以宋代画家范宽的山水画喻自然美景。

「鹤骨清癯,蜗壳蘧庐,得安闲心自足」写隐士的清瘦与自足。

艺术手法
一是以古人自况。陶渊明、李愿、范宽等古人皆为隐逸典范,信手拈来。二是对比手法。将「东华听漏满靴霜」的官场辛苦与「月朗禅床」的隐居清静对比。三是化用前人。

「青山一片范宽图」以画家之名代指画境,虚实相生。四是白描山居。

「洞口渔舟,桥边村酒」不加修饰,直写所见。

总体评价
此组曲是张可久隐逸散曲的代表作品。三首分别从「清闲何处有」「梦不到名利场」「得安闲心自足」三个层面层层递进,表达了隐居之乐。张可久以文人的雅趣和散曲的率真,将山中隐居生活写得诗意盎然。

「青山一片范宽图」一句尤为妙绝,以画家代指画境,自然山水与艺术创作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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