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水仙子访梅孤山
元 · 张可久
译文
苍苔封了岁寒枝,翠袖闲来日暮时,黄昏说尽平生事。
苍苔封住了岁寒中的梅枝,翠袖佳人在日暮时分悠闲而来,黄昏时分倾诉尽平生心事。
西湖林处士,想当年鹤骨松姿。
西湖的林处士,想当年仙鹤般的骨骼苍松般的身姿。
花下孤山寺,水边新月儿,慰我相思。
花下的孤山寺,水边的新月,慰藉我的相思之情。
桃花马上石榴裙,竹叶樽前玉树春,荔枝香里江梅韵。
桃花马上穿着石榴裙的佳人,竹叶青酒樽前如玉树临风的美少年,荔枝飘香中江梅的风韵。
风流比太真,索新词缠住诗人。
风流堪比杨太真,索要新词缠住了诗人。
醉眼空银汉,歌声度锦云,凉月黄昏。
醉眼中银汉空阔,歌声穿过锦云,凉月挂黄昏。
佳人微醉脱金钗,恶客佯狂饮绣鞋,小鬟催去褰罗带。
佳人微醉解下金钗,恶客佯狂饮尽绣鞋中的酒,小鬟催促离去撩起罗带。
花寒月满街,荡湖光影转楼台。
花寒月满街头,湖光荡漾倒影转过楼台。
未了鸳鸯债,枉教鸥鹭猜,明日重来。
鸳鸯之债尚未了结,白白让鸥鹭猜疑,明日再来。
红香缭绕柳围花,翠袖殷勤酒当茶,游春三月清明假。
红香缭绕柳树环绕着花丛,翠袖佳人殷勤劝酒以当茶,三月清明假日游春。
香尘随去马,小帘栊绿水人家。
香尘随马而去,小帘栊外绿水人家。
弹仙吕六幺遍,笑女童双髻丫,纤手琵琶。
弹奏仙吕调六幺遍,笑看女童梳着双髻丫,纤手拨弄琵琶。
翠帘堤上小肩舆,乌帽风前醉老夫,浸冰壶云锦高低树。
翠帘遮掩的小肩舆行在堤上,乌帽在风中醉倒老夫,冰壶般清澄映着云锦般高低错落的树木。
笑王维作画图,步凌波红粉相扶。
笑王维也画不出这般图画,步履凌波红粉佳人相扶持。
罗裙酒污,兰舟棹举,月上西湖。
罗裙沾了酒渍,兰舟举起船桨,月亮升上了西湖。
自由湖上水云身,烂漫花前莺燕春,萧疏命里功名分。
自由自在湖上如水云之身,烂漫花前莺燕逢春,命里注定功名缘分萧疏。
乐琴书桑苎村,掩柴门长日无人。
在桑苎之村弹琴读书为乐,掩上柴门整日无人来访。
蕉叶权歌扇,榴花当舞裙,一笑开樽。
芭蕉叶权当歌扇,石榴花权当舞裙,一笑之间开启酒樽。
梦随流水过前滩,喜共闲云归故山,倚筇和靖坟前看。
梦随流水越过前滩,欣喜地与闲云一同归去故山,拄着竹杖在林和靖坟前观看。
把梅花多处拣,盖深深茅屋三间。
挑选梅花最多的地方,盖三间深深的茅屋。
歌白石烂,赋行路难,紧闭柴关。
吟唱白石烂之歌,吟诵行路难之赋,紧紧关闭柴门。
绿笺香露洒蕉花,翠线晴风绽柳芽,游人三月湖山下。
绿笺上香露洒落在芭蕉花上,翠线般的晴风中柳芽绽放,三月游人在湖山之下。
六桥边争系马,江南第一所繁华。
六桥边争相系马,江南第一处繁华之地。
金碧王维画,管弦苏小家,酒船回落日归鸦。
金碧辉煌如王维的画,管弦之声来自苏小小家,酒船在落日归鸦中回转。
长桥卧柳枕苍烟,远水揉蓝洗暮天,画图千古西施面。
长桥卧在柳树间枕着苍烟,远水揉碎了蓝色洗净暮天,画图中千古如西施的面容。
相逢越少年,问孤山何处逋仙?
相逢越地少年,问孤山何处有林逋仙踪?
吾与二三子,来游六一泉,载酒梅边。
我与两三位友人,来游六一泉,带着酒到梅花旁边。
赏析
题解
此曲为张可久所作《双调·水仙子·访梅孤山》,包含「访梅孤山」「湖上晚归二首」「清明小集」「苏堤晚兴」「湖上小隐二首」「春行即事」「孤山宴集」等多首小令。张可久常游西湖孤山,以林逋(孤山处士)为精神偶像,此组曲围绕孤山访梅、西湖泛舟、隐逸闲居展开,是其西湖题材散曲的精华。
逐句解读
「访梅孤山」:「苍苔封了岁寒枝,翠袖闲来日暮时,黄昏说尽平生事」写日暮时分访梅,苍苔封住老枝,在黄昏中说尽平生。
「西湖林处士,想当年鹤骨松姿」追忆林逋的仙风道骨。
「花下孤山寺,水边新月儿,慰我相思」在孤山寺梅花下、水边新月旁,慰藉相思之情。
「湖上晚归」:「桃花马上石榴裙,竹叶樽前玉树春」写湖上美人的风采。
「佳人微醉脱金钗,恶客佯狂饮绣鞋」写佳人微醉脱钗、恶客狂放饮鞋的豪纵。
「清明小集」:「红香缭绕柳围花,翠袖殷勤酒当茶」写清明花丛中的宴饮。
「苏堤晚兴」:「浸冰壶云锦高低树」写苏堤晚景如云锦铺展。
「湖上小隐」:「自由湖上水云身,烂漫花前莺燕春」写隐居湖上的自在。
「蕉叶权歌扇,榴花当舞裙」以蕉叶代歌扇、榴花当舞裙,写简朴中的风雅。
「春行即事」:「金碧王维画,管弦苏小家」将西湖比作王维画、苏小小家的管弦。
「孤山宴集」:「长桥卧柳枕苍烟,远水揉蓝洗暮天」以卧柳、苍烟、远水、蓝天的意象写孤山宴集的环境。
艺术手法
一是意境营造。
「苍苔封了岁寒枝」以苍苔封枝写时光流转、故人不再的寂寞。二是色彩鲜明。
「桃花」「石榴裙」「金钗」「红香」「翠袖」等色彩词密集,画面感强。三是拟人手法。
「远水揉蓝洗暮天」的「揉蓝」「洗」赋予水以人的动作。四是用典自然。林逋、王维、苏小小等人物典故化入曲中不着痕迹。
总体评价
此组曲是张可久西湖题材散曲的集大成之作。以孤山访梅为引,遍写西湖四时风光与隐逸闲情。其中「苍苔封了岁寒枝,翠袖闲来日暮时,黄昏说尽平生事」三句尤为深沉,以访梅写人生感慨,意境苍凉。
「蕉叶权歌扇,榴花当舞裙」则以幽默笔调写简朴中的风雅,体现了张可久散曲刚柔并济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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