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清江引秋思

元 · 张可久

译文

自从玉关人去也,寂寞银屏夜。

风寒白藕花,露冷青桐叶,雁儿未来书再写。

幽居红尘是非不到我,茅屋秋风破。

山村小过活,老砚闲工课,疏篱外玉梅三四朵。

桐柏山中松风小楼香缥缈,一曲寻仙操。

秋风玉兔寒,野树金猿啸,白云半天山月小。

湖山避暑好山尽将图画写,诗会白云社。

桃笙卷浪花,茶乳翻冰叶,荷香月明人散也。

春思二首杜鹃几声烟树暖,风雨相撺断。

梨花月未圆,柳絮春将半,夜长可怜归梦短。

绣针懒拈闲素手,倦枕金钗溜。

莺啼绿柳春,燕舞红帘昼,东风院落人病酒。

九日湖上西风又吹湖上柳,画舫携红袖。

鸥眠野水闲,蝶舞秋花瘦,风流醉翁不在酒。

山居春枕门前好山云占了,尽日无人到。

松风响翠涛,槲叶烧丹灶,先生醉眠春自老。

春晚二首黄昏闭门谁笑语,燕子飞不去。

珠帘溅雨花,翠坞埋烟树,酒醒五更闻杜宇。

离愁困人帘未卷,上下飞双燕。

孤云带雨痕,暗水流花片,湖边日长春去远。

湖上晚望东西往来船斗蚁,拍手胡姬醉。

歌声落照边,塔影孤云际,荷风夜凉天似水。

秋怀西风信来家万里,问我归期未?雁啼红叶天,人醉黄花地,芭蕉雨声秋梦里。

译文:自从爱人出了玉门关去,寂寞了银屏的夜晚。

寒风吹着白色的藕花,冷露打湿青桐树叶,大雁还没来只好再写信。

隐居红尘是非不会找到我,茅草屋被秋风吹破。

山村中小小度日,老砚台闲来写功课,稀疏篱笆外玉梅三四朵。

桐柏山中松风阵阵小楼香气缥缈,弹奏一曲寻仙操。

秋风中玉兔清寒,野树上金猿长啸,白云半山天空月儿小。

湖山避暑将好山景尽数画下,诗会结成白云社。

桃席上浪花翻卷,茶沫如冰叶翻涌,荷香月明之时人已散去。

春思二首杜鹃啼了几声烟树间春意暖,风雨却将花期打断。

梨花绽放月还未圆,柳絮飘飞春已过半,长夜里可怜归梦太短。

慵懒地拈起绣针闲置白净的手,倦卧枕上金钗滑落。

黄莺在绿柳间啼鸣春日,燕子在红帘前飞舞白昼,东风吹过院落人却因酒沉疴。

九日湖上西风又吹拂湖边的柳树,画舫上带着红袖佳人。

鸥鸟在野水上悠闲安眠,蝴蝶在秋花间瘦弱飞舞,风流醉翁之意不在酒。

山居春枕门前的好山被云雾占了,整天无人到来。

松风响起如翠色波涛,槲叶燃烧炼丹灶,先生醉眠中春光自老。

春晚二首黄昏关门有谁在欢笑,燕子飞不出去。

珠帘溅着雨中花影,翠绿山坞掩埋在烟雾树丛中,酒醒在五更天听见杜鹃啼叫。

离愁困人帘幕未卷,上下翻飞着一双燕子。

孤云带着雨痕,暗水漂流花瓣,湖边日长春天已远去。

湖上晚望东西往来的船只如蚁群争斗,拍手的胡姬醉意朦胧。

歌声飘落在夕阳边上,塔影孤立在云际之间,荷风送来夜凉天色如水。

秋怀西风送来万里之外的家书,问我归期何在?大雁啼鸣在红叶满天之下,人醉卧在黄花遍地之上,芭蕉雨声飘入秋夜梦中。

赏析

题解
此曲为张可久所作《双调·清江引》组曲,包含秋思、幽居、桐柏山中、湖山避暑、春思、九日湖上、山居、春晚、离愁、湖上晚望、秋怀等多首小令。题材广泛,涵盖隐逸、思乡、离愁、山水等方面,是张可久散曲创作中规模较大的组曲。

逐句解读
「秋思」:「自从玉关人去也,寂寞银屏夜」以玉关边塞点明远征。

「风寒白藕花,露冷青桐叶,雁儿未来书再写」以花寒、叶冷、雁未来三层写秋思。末句「书再写」——大雁还没来传书,只好再写一封。

「幽居」:「红尘是非不到我,茅屋秋风破」以杜甫草堂自比。

「疏篱外玉梅三四朵」疏篱外几枝寒梅,意境清幽。

「春思」:「杜鹃几声烟树暖,风雨相撺断」写春光被风雨打断。

「梨花月未圆,柳絮春将半,夜长可怜归梦短」月未圆、春将半、夜长梦短,层层叠加思归之苦。

「九日湖上」:「鸥眠野水闲,蝶舞秋花瘦,风流醉翁不在酒」以鸥蝶写闲适,末句巧用「醉翁之意不在酒」之意。

「秋怀」:「西风信来家万里,问我归期未?雁啼红叶天,人醉黄花地,芭蕉雨声秋梦里」以红叶、黄花、芭蕉雨构成秋意图。

艺术手法
一是意象组合精妙。

「雁啼红叶天,人醉黄花地,芭蕉雨声秋梦里」三句分写天、地、梦三个空间,红叶、黄花、芭蕉三个秋物,声色俱佳。二是叠层递进。以「风寒」「露冷」「雁未来」层层叠加寒意。三是化用前人。

「茅屋秋风破」化用杜甫名句,自然无痕。

总体评价
此组曲展现了张可久散曲的典型风格:清丽典雅、含蓄蕴藉。其中「雁啼红叶天,人醉黄花地,芭蕉雨声秋梦里」一句被誉为元散曲中秋景名句,以红叶、黄花、芭蕉雨三组意象构成完整的秋天意境,声色交织、情景交融。张可久的散曲兼具词的婉约和曲的率真,在元散曲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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