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庆东原次马致远先辈韵九篇九首
元 · 张可久
译文
烧丹灶,洗药瓢,乐清闲几个人知道。
烧炼丹药,洗刷药瓢,享受清闲的乐趣有几个人能懂得。
闲吹凤箫,闷拈兔毫,焉用牛刀。
闲暇时吹奏凤箫,烦闷时拿起毛笔写写画画,哪里用得着宰牛的大刀。
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他得志的时候嘲笑闲散之人,他失势落魄时闲散之人反过来笑他。
门长闭,客任敲,山童不唤陈抟觉。
院门经常关闭,任凭客人来敲门,山中童子不会去叫醒像陈抟一样沉睡的主人。
袖中《六韬》,鬓边二毛,家里箪瓢。
袖中藏着兵法《六韬》,鬓边已生出花白头发,家中只有简单的竹器和瓢盆。
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他得志的时候嘲笑闲散之人,他失势落魄时闲散之人反过来笑他。
杀三士,因二桃,不如五柳庄前傲。
用两个桃子杀了三位勇士,还不如在五柳庄前傲然自得。
文魔贾岛,诗穷孟郊,酒困山涛。
写诗入魔如贾岛,诗穷不达如孟郊,嗜酒沉醉如山涛。
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他得志的时候嘲笑闲散之人,他失势落魄时闲散之人反过来笑他。
繁华梦,贫贱交,唐尧不改巢由调。
繁华不过是场梦,贫贱中结交的朋友才可靠,唐尧盛世也不改变巢父、许由隐居的格调。
纷纷紫袍,区区绿袍,恋恋绨袍。
纷纷追逐紫色官袍,或者卑微的绿色官袍,还是眷恋那件旧绨袍。
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他得志的时候嘲笑闲散之人,他失势落魄时闲散之人反过来笑他。
诗情放,剑气豪,英雄不把穷通较。
诗情奔放不羁,剑气豪迈壮烈,真正的英雄不去计较穷困与通达。
江中斩蛟,云间射雕,席上挥毫。
能在江中斩杀蛟龙,能在云间射落大雕,能在宴席上挥毫赋诗。
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他得志的时候嘲笑闲散之人,他失势落魄时闲散之人反过来笑他。
难开眼,懒折腰,白云不应蒲轮召。
懒得睁眼看世俗,更不愿弯腰折节,如白云般高洁,不应朝廷蒲轮车来征召。
解组汉朝,寻诗灞桥,策杖临皋。
辞去汉朝的官职,到灞桥上寻觅诗情,拄着拐杖登上临皋亭。
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他得志的时候嘲笑闲散之人,他失势落魄时闲散之人反过来笑他。
依山洞,结把茅,清风雨袖长舒啸。
依傍着山洞,搭几间茅屋,清风拂满两袖,放声长啸抒发胸臆。
问江边老樵,访山中故交,伴云外孤鹤。
向江边的老樵夫问候,去山中探访老朋友,与云外的孤鹤相伴。
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他得志的时候嘲笑闲散之人,他失势落魄时闲散之人反过来笑他。
苍头哨,骢马骄,放辔头也只到长安道。
老仆在前方开道,骏马骄傲地奔驰,放开缰绳也不过走到长安道上。
说家门尽教,守齑盐慢熬,请荆布休焦。
说起家世门第尽可夸耀,守着粗茶淡饭慢慢煎熬,请穿荆钗布裙的妻子不要焦虑。
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他得志的时候嘲笑闲散之人,他失势落魄时闲散之人反过来笑他。
山容瘦,木叶凋,对西窗尽是诗材料。
山色显得清瘦,树叶凋零飘落,对着西窗望去满眼都是写诗的素材。
苍烟树杪,残雪柳条,红日花梢。
苍茫的烟雾笼罩树梢,残存的积雪挂在柳条上,红色的阳光照耀着花枝末端。
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他得志的时候嘲笑闲散之人,他失势落魄时闲散之人反过来笑他。
越山即事二首庭前树,篱下菊,老渔樵相伴闲鸥鹭。
越山即事二首,庭院前有树木,篱笆下种着菊花,老渔夫和老樵夫与悠闲的鸥鹭相伴。
听道士步虚,教稚子读书,引吟客携壶。
听道士诵唱步虚词,教导幼童读书,引着携酒壶的诗人来此吟咏。
借贺老鉴湖船,访谢傅东山去。
借贺知章的鉴湖小船一用,去寻访谢安当年隐居的东山。
云轻散,月易残,女萧何成败了些风流汉。
云轻轻飘散,月容易残缺,女子如萧何一般成就也败坏了些风流才子。
冯魁硬铲,双生紧赶,小姐先<走山>。
冯魁死缠烂打,双生紧紧追赶,小姐抢先跑开了。
今夜惜花心,明日伤春叹。
今夜怀着怜惜花落的心意,明日又要发出伤春的感叹。
赏析
题解
此曲为张可久所作《双调·庆东原·次马致远先辈韵九篇》,包含九首同韵小令。张可久以马致远为先辈(马致远约长张可久二十岁),次其韵而作。九首反复吟咏功名虚幻、隐逸自适的主题,每首末句皆为「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回环结构。
逐句解读
第一首:「烧丹灶,洗药瓢,乐清闲几个人知道」写隐居炼丹的清闲。
「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得志时嘲笑闲人,失意时被闲人嘲笑,揭示人情冷暖。第二首:「门长闭,客任敲,山童不唤陈抟觉」以陈抟高卧喻隐居。
「袖中《六韬》,鬓边二毛,家里箪瓢」虽怀揣兵书、两鬓斑白、家徒四壁。第三首:「杀三士,因二桃,不如五柳庄前傲」以二桃杀三士的典故反衬陶渊明的傲骨。第四首:「繁华梦,贫贱交,唐尧不改巢由调」以巢父、许由的隐逸为榜样。第五首:「诗情放,剑气豪,英雄不把穷通较」写英雄豪迈不问穷通。第六首:「难开眼,懒折腰,白云不应蒲轮召」以不肯折腰、不应征召写隐者骨气。第七首:「依山洞,结把茅,清风雨袖长舒啸」写山居啸傲。第八首:「苍头哨,骢马骄,放辔头也只到长安道」讽刺仕途不过到长安为止。第九首:「山容瘦,木叶凋,对西窗尽是诗材料」以秋景入诗。
艺术手法
一是回环讽刺。九首同以「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收束,反复敲击同一主题,如警钟长鸣。二是用典密集。陈抟、《六韬》、二桃杀三士、巢由、五柳、蒲轮召等典故贯穿始终。三是对仗工整。
「诗情放,剑气豪」「苍烟树杪,残雪柳条」等句对仗精密。四是炼字讲究。
「山容瘦」的「瘦」字以拟人写秋山的萧瑟。
总体评价
此组曲是张可久次韵马致远的致敬之作,九首反复申说功名如戏、隐逸为真的主题。
「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十四字道尽世态炎凉,九次重复如暮鼓晨钟。张可久以其典雅的笔触和精工的对仗,将散曲的讽刺功能发挥到了极致。末首「山容瘦,木叶凋,对西窗尽是诗材料」以秋景收束全组,将人事沧桑化为诗意,余韵悠长。
标签
相关诗词
吕洞宾三醉岳阳楼・收江南
元 · 马致远
俺则待朗吟飞过洞庭湖,您在茶坊中说甚蜜和酥。
(外扮孤一行上,云)甚幺人乱嚷,与我拿过来者!(正末唱)扇圈般一部落腮胡,更狠似道录,马头前不慌杀了贺仙姑。
吕洞宾三醉岳阳楼・梅花酒
元 · 马致远
想您个匹夫,不识贤愚。
蠢蠢之物,落落之徒,休猜俺做左道术。
……
吕洞宾三醉岳阳楼・沉醉东风
元 · 马致远
是我绾角儿缩缘伴侣,垂髫时儿女妻夫。
是我的媳妇儿?泼男女,尚古自参不透野花村务。
……
吕洞宾三醉岳阳楼・双调/新水令
元 · 马致远
则这杀人贼须是你护身符,教你做神仙悟也不悟。
你看承我做酒布袋,请看这药葫芦;不是村夫,还有三卷天书。
……
吕洞宾三醉岳阳楼・笑和尚
元 · 马致远
我、我、我要你媳妇儿做甚的,
你、你、你扭住我欲何为?
……
吕洞宾三醉岳阳楼・伴读书
元 · 马致远
你道是花枝儿媳妇天然美,
又道是笋条儿一对青年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