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殿前欢秋日湖上

元 · 张可久

译文

倚吟篷,障西风十里锦芙蓉。

倚靠在吟诗的船篷旁,遮挡西风的是十里锦缎般的荷花。

照沧浪似入桃源桐,欠个渔翁。

映照着沧浪之水仿佛进入了桃源仙境,只欠一个打渔的老翁。

冰泉泻翠筒,玉液浮银瓮,罗袖擎金凤。

冰凉的泉水倾泻进翠绿的竹筒,如玉的美酒浮在银色的酒瓮中,罗袖女子擎着金凤酒杯。

团香弄粉,泛绿依红。

团团香气扑鼻,调弄脂粉,泛着碧绿依偎着嫣红。

次酸斋韵二首钓鱼台,十年不上野鸥猜。

次韵酸斋二首:钓鱼台,十年没有登临,野鸥都猜疑我是陌生人了。

白云来往青山在,对酒开怀。

白云来来去去青山依旧矗立,对着美酒敞开胸怀。

欠伊周济世才,犯刘阮贪杯戒,还李杜吟诗债。

缺少伊尹、周公那样的济世之才,犯了刘伶、阮籍贪杯的戒律,还欠着李白、杜甫的吟诗之债。

酸斋笑我,我笑酸斋。

酸斋笑我,我也笑酸斋。

唤归来,西湖山上野猿哀。

一声唤归来,西湖山上野猿啼声哀切。

二十年多少风流怪,花落花开。

二十年间出了多少风流奇人,花开花落时光荏苒。

望云霄拜将台,袖星斗安邦策,破烟月迷魂寨。

仰望云霄中的拜将台,袖中藏着安邦定国的奇策,却破不了烟月迷魂的寨子。

酸斋笑我,我笑酸斋。

酸斋笑我,我也笑酸斋。

离思二首夜啼乌,柳枝和月翠扶疏。

离思二首:夜里乌鸦啼叫,柳枝伴着月光翠影扶疏。

绣鞋香染莓苔露,搔首踟蹰。

绣花鞋沾染了莓苔上的露水香气,搔首徘徊迟疑不前。

灯残瘦影孤,花落流年度,春去佳期误。

灯残了瘦影形单影只,花落了流年悄然逝去,春走了美好的佳期也被耽误。

离鸾有恨,过雁无书。

离别的鸾鸟满怀幽恨,飞过的大雁却不带来书信。

月笼沙,十年心事付琵琶。

月光笼罩着沙岸,十年的心事都寄托在了琵琶声中。

相思懒看帏屏画,人在天涯。

相思之中懒得去看帏屏上的图画,思念的人远在天涯。

春残豆蔻花,情寄鸳鸯帕,香冷荼コ架。

春天将尽豆蔻花也已凋残,深情寄托在鸳鸯手帕上,荼コ花架下香气已经冷了。

旧游台榭,晓梦窗纱。

曾经同游的台榭,如今只余拂晓窗纱间的残梦。

西湖晚晴总宜船,绿情红意雨余天。

西湖晚晴最宜乘船游览,绿意红情在雨后的天空中格外动人。

盈盈皓月明如练,棹举冰田。

澄澈的皓月明亮如白练,举桨划破冰田般的水面。

神仙太乙莲,图画崔徽面,才思班姬扇。

如太乙真人坐莲般超凡脱俗,如崔徽画像般美丽,如班姬题扇般才思敏捷。

新诗象管,古调冰弦。

用象牙笔管书写新诗,用冰弦弹奏古调。

客中二首望长安,前程渺渺鬓斑斑。

客居二首:遥望长安,前程渺茫而鬓发已经斑白。

南来北往随征雁,行路艰难。

南来北往跟随着远行的征雁,行路是何等艰难。

青泥小剑关,红叶湓江岸,白草连云栈。

走过泥泞难行的小剑关,经过红叶飘零的湓江岸,穿过白草丛生的连云栈道。

功名半纸,风雪千山。

功名不过是半张薄纸,却经历了千山万水的风雪跋涉。

锦缠头,粉筝低按舞《凉州》。

锦缎缠头,粉筝低低弹奏着伴舞的《凉州》曲。

佳人一去春残后,香冷云兜。

佳人一去春天也跟着残败,香闺冷清云兜空设。

晴山翠黛愁,绿水罗裙皱,细柳宫腰瘦。

晴日远山如翠黛含愁,碧绿水面似罗裙起皱,细柳纤纤如宫腰消瘦。

梨花暮雨,燕子空楼。

梨花飘零在暮雨之中,燕子飞过空空的小楼。

赏析

题解
此曲为张可久所作《双调·殿前欢·秋日湖上》及次韵、离思、西湖晚晴、客中等多首小令。张可久(约1270-1348)是元散曲大家,一生创作散曲八百余首,其作品以典雅清丽著称,被称为「曲中李商隐」。此组曲题材多样,涵盖秋日湖上饮酒、次酸斋韵抒怀、离思闺情、西湖晚景、客中感怀等。

逐句解读
「秋日湖上」:「倚吟篷,障西风十里锦芙蓉」写秋日倚船篷、十里荷花挡住西风。

「团香弄粉,泛绿依红」写泛舟湖上的风流韵事。

「次酸斋韵」:「钓鱼台,十年不上野鸥猜」十年未到钓鱼台,连野鸥都猜疑。

「欠伊周济世才,犯刘阮贪杯戒,还李杜吟诗债」自叹缺少伊尹周公的济世之才,犯了刘伶阮籍贪杯的毛病,还欠着李白杜甫的诗债。

「酸斋笑我,我笑酸斋」与好友互相调侃。

「离思」:「月笼沙,十年心事付琵琶。相思懒看帏屏画,人在天涯」以琵琶弹十年心事。

「客中」:「望长安,前程渺渺鬓斑斑」写客中思乡、前途渺茫、两鬓斑白。

「功名半纸,风雪千山」——功名不过半张纸,却要经历千山万水的风雪。

艺术手法
一是用典精妙。伊周、刘阮、李杜、崔徽、班姬等典故信手拈来,雅而不涩。二是意象丰富。芙蓉、冰泉、银瓮、琵琶、帏屏、梨花、燕子等意象纷至沓来。三是对比有力。

「功名半纸,风雪千山」以数量对比突出功名之虚。四是自我解嘲。

「酸斋笑我,我笑酸斋」以调侃口吻写友谊,轻松洒脱。

总体评价
此组曲展现了张可久散曲的多面性:有「十里锦芙蓉」的湖上风雅,有「功名半纸,风雪千山」的仕途感慨,有「相思懒看帏屏画」的闺阁离愁,有「酸斋笑我,我笑酸斋」的文人逸趣。张可久以其特有的典雅笔触,将散曲从市井俗唱提升到了文人雅品的境界。其中「功名半纸,风雪千山」一联已成千古名句,以极简的意象写尽了游子求仕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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