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吕・金字经偕叶云中山行
元 · 张可久
译文
万里封侯贵,一场春梦中,
万里封侯的尊贵,不过是一场春梦,
破帽青鞋策短筇。
戴着破帽穿着青鞋拄着短竹杖。
逢,南山采药翁。
偶然相逢,是南山采药的老翁。
桃花洞,白云千万重。
桃花仙洞,白云千万层叠。
访吾丘道士细草眠白兔,小花啼翠禽,
拜访吾丘道士,细软的草丛中白兔安眠,娇小的花枝上翠鸟啼鸣,
且听松风坐绿阴。
且坐听松风在绿荫之下。
寻,洞天深又深。
寻觅,洞天福地越来越深。
游仙枕,顿消名利心。
枕着游仙枕,顿然消除了名利之心。
青霞洞赵肃斋索赋酒后诗情放,水边归路差,
青霞洞赵肃斋索要题诗,酒意之后诗情奔放,水边归路错综曲折,
何处青霞仙子家?
哪里是青霞仙子的家?
沙,翠苔横古槎。
沙洲上,翠绿的苔藓横生在古木上。
竹阴下,小鱼争柳花。
竹林荫下,小鱼争食飘落的柳花。
寿彦远卢使君胜境藏仙洞,浩歌来醉乡,
祝寿彦远卢使君,胜境中隐藏着仙洞,放声高歌来到醉乡,
菡萏花开十里塘。
荷花盛开在十里荷塘。
香,户家白玉堂。
香气四溢,家家都是白玉堂。
仙人仗,凤头萱草黄。
仙人拄着拐杖,凤头萱草一片金黄。
湖上寒食火冷尝仙饭,酒香撒鬼钱,
湖上的寒食节,炉火已冷品尝仙家饭菜,酒香之中撒下纸钱,
细雨家家杨柳烟。
细雨之中家家户户笼罩在杨柳烟霭中。
园,断桥西堍边。
园林,在断桥西头旁边。
秋千倦,玉人争画船。
荡秋千已疲倦,美人争着登上画船。
环绿亭上水冷溪鱼贵,酒香霜蟹肥,
环绿亭上,溪水冰凉鱼价昂贵,酒香四溢霜蟹肥美,
环绿亭深掩翠微。
环绿亭深掩在翠微之中。
梅,落花浮玉杯。
梅花,落花漂浮在玉杯之上。
山翁醉,笑随明月归。
山中老翁醉了,笑着随着明月归去。
开玄道院翠崦仙云暗,素琴冰涧长,
开玄道院,翠色山崖间仙云暗淡,素琴之声伴随冰涧长鸣,
画永人闲白玉堂。
漫长的白昼人在白玉堂中闲坐。
尝,煮茶春水香。
品尝,煮茶用春水格外清香。
玄泉上,鹤飞松露凉。
玄泉之上,白鹤飞过松露清凉。
佛会万寿月面拂,十方云会僧。
佛会万寿寺,月光拂面,十方僧人云集而来。
宝殿香风秋树鸣。
宝殿中香风送爽秋树作响。
青,莲花池上生。
青翠,生长在莲花池上。
灵上顶,半空玉磬声。
灵山顶上,半空中传来玉磬之声。
王国用胡琴雨漱窗前竹,涧流冰上泉,
王国用弹胡琴,雨声漱洗着窗前的翠竹,山涧流淌着冰上的泉水,
一线清风动二弦。
一缕清风拨动了两根琴弦。
联,小山秋水篇。
联句,小山秋水的诗篇。
昭君怨,塞云黄暮天。
弹奏昭君怨,边塞的暮云黄沙弥漫天际。
题扇玉手银筝柱,翠涛金屈卮,
题扇,玉手拨弄银筝弦柱,翠涛美酒斟满金质曲卮,
正是鱼肥蟹健时。
正是鱼肥蟹壮的时节。
诗,醉题秋扇儿。
赋诗,醉意中在秋扇上题写。
黄华字,乱风摇柳丝。
黄华的字迹,在纷乱的风中摇曳着柳丝。
次韵出岫白云笑,入山明月愁,
次韵之作,出岫的白云在笑,入山的明月在愁,
两字功名四十秋。
功名二字耗费了四十个春秋。
羞,死封不义侯。
羞愧,死后封了个不义的侯爵。
村学究,且读书青海头。
村里的迂腐学究,还是去青海边读书吧。
情云雨山头暗,女牛天上期,
情思,云雨遮暗了山头,织女牛郎在天上相期,
宝鼎香寒玉漏迟。
宝鼎中香烟寒凉玉漏声迟缓。
推,角门花影移。
推开角门,花影移动。
鸳鸯会,莫教明月知。
鸳鸯相会,不要让明月知道。
赏析
题解
此曲为张可久所作《南吕·金字经》组曲,包含「偕叶云中山行」「访吾丘道士」「青霞洞」「寿彦远卢使君」「湖上寒食」「环绿亭上」「开玄道院」「佛会」「王国用胡琴」「题扇」「次韵」「情」等十余首小令。题材极为丰富,涵盖山行访道、祝寿、寒食泛舟、修道参禅、音乐题扇、情爱相思等,是张可久散曲创作中规模最大的组曲之一。
逐句解读
「偕叶云中山行」:「万里封侯贵,一场春梦中」以封侯之贵不过春梦一场开篇。
「破帽青鞋策短筇」写隐士装扮——破帽、青鞋、短竹杖。
「逢,南山采药翁。桃花洞,白云千万重」山中遇见采药老人,桃花洞外白云千万重。
「访吾丘道士」:「细草眠白兔,小花啼翠禽,且听松风坐绿阴」写道院的清幽环境——白兔卧草、翠鸟啼花、松风绿阴。
「青霞洞」:「酒后诗情放,水边归路差,何处青霞仙子家?」酒后诗情奔放,归路走岔,青霞仙子的家在哪里?「情」:「云雨山头暗,女牛天上期,宝鼎香寒玉漏迟」以巫山云雨和牛郎织女喻爱情。
「推,角门花影移。鸳鸯会,莫教明月知」推开门,花影已移,鸳鸯幽会不要让月亮知道。
艺术手法
一是意象清幽。
「细草眠白兔,小花啼翠禽」以白兔、翠禽、松风、绿阴营造出道院的清幽意境。二是炼字精准。「眠」「啼」二字赋予白兔、翠禽以安静与活泼的生命力。三是以数写情。
「万里」「一场」「千万重」等数量词构建空间感和虚幻感。四是含蓄写情。
「鸳鸯会,莫教明月知」以月为证又怕月知,含蓄而俏皮。
总体评价
此组曲是张可久散曲的缩影,十余首小令涵盖了其创作的几乎所有题材。其中「细草眠白兔,小花啼翠禽」二句最为精美,以白描手法写道院清幽,动静结合、色彩鲜明。
「万里封侯贵,一场春梦中」则开门见山地点明了张可久散曲的核心主题——功名如梦、隐逸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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