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然竹坞听琴・后庭花

元 · 石子章

译文

金垆焚宝烟,瑶琴鸣素弦。

金色香炉中焚烧着珍贵的香烟,瑶琴奏响了素雅的琴弦。

无非母流水高山调,和那堆风积雪篇,端的这五音全。

弹奏的不外是高山流水的曲调和堆风积雪的乐篇,确是五音俱全。

正泠泠指下传,百般的声不圆。

正泠泠的琴声从指下传出,却百般弹奏总觉得声音不够圆满。

我叮便轻弹一遍,对清宵明月前,更行人迹杏然。

我便轻轻弹奏一遍,面对着清宵月色,更无行人踪迹悄然无声。

我这琴弦断,必有人来窃听,我开这门试看咱。一个好秀才也。呀,一个好姑姑也。

我这琴弦突然断了,一定有人在偷听,我打开门看看。好一个俊秀的书生。呀,好一个美貌的姑姑。

兀那秀才,你是那里人氏?姓甚名谁?因甚来到俺这庵观?说的是万事都休,说的不是,送你到道录司,不道的饶了你哩。

那个秀才,你是哪里人?姓什么名什么?为什么来到我们这庵观里?说得清楚就罢了,说不清楚,就把你送到道录司去,可不会饶了你。

小生南阳府人氏,姓秦双名修然,因为进取功名,到于此处。今日在城外踏青赏玩,不想天色昏晚,无处寄宿,来到此处,暂借一宵。

小生是南阳府人,姓秦名叫修然,因为要去求取功名,到了这个地方。今天在城外踏青游玩,不料天色已晚,无处住宿,来到这里,想借宿一晚。

听的这里弹琴声音嘹亮,因而窃听。不想姑姑在此,望恕小生之罪。

听到这里弹琴的声音嘹亮,所以前来偷听。没想到姑姑在这里,还望恕罪。

兀那秀才,你认的那指腹成亲郑彩鸾幺?当初我父亲在时,多听的说有一个指腹成亲的郑彩鸾。自从我父母亡过,那郑彩鸾也不知所向,小生常切切于心,不能见面。

那秀才,你认得那个指腹为婚的郑彩鸾吗?当初我父亲在世时,常听说有个指腹为婚的郑彩鸾。自从我父母去世后,那郑彩鸾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一直念念于心,无缘见面。

秀才你休慌,则我便是郑彩鸾。我那里不寻,那里不觅,你可可在这里。

秀才你不必惊慌,我就是郑彩鸾。我到处寻找你不到,原来你恰恰就在这里。

小姐,你既然遇着我,正是一对夫妻。我和你说句话儿。秀才休得无礼。我与你虽素有盟约,却不可造次苟合。

小姐,你既然遇到了我,正好是一对夫妻。我们说几句话。秀才不得无礼。我与你虽然早有婚约,却不能草率苟合。

万一外人得知,岂无私奔之诮?我与你怨女旷夫,隔绝十有余年。今日偶尔相逢,天与之便,岂可固执?

万一被外人知道了,岂不是要说我们私奔?我们都是怨女旷夫,分别了十多年。今天偶然相逢,是天赐的良机,怎么能固执守旧?

既然如此,这所在不是说话处,咱去那耳房里说话去来。

既然如此,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那耳房里说话吧。

赏析

题解
此为《秦修然竹坞听琴》中【后庭花】曲牌,是全剧最关键的情节转折曲。郑彩鸾月下抚琴,秦修然窃听被发现,二人在道观中意外重逢,认出彼此是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曲词描写琴声之美与月夜之幽。

逐句解读
「金垆焚宝烟,瑶琴鸣素弦」金色香炉焚烧宝香,瑶琴奏响素雅的琴弦。

「无非母流水高山调,和那堆风积雪篇」弹奏的不外是高山流水之曲与堆风积雪之篇。

「端的这五音全」琴音五音俱全。

「对清宵明月前,更行人迹杏然」在清幽月夜之前弹奏,更无人迹。

「正泠泠指下传,百般的声不圆」琴声泠泠从指下传出,却百般弹奏都不圆满——暗示心中有所牵挂。

艺术手法
以「百般的声不圆」暗示心绪不宁,为后续琴弦断裂、与秦修然相遇埋下伏笔。琴声的描写与人物心理巧妙结合,环境描写与情节推进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曲虽以琴声描写为主,实为全剧情感核心的起点。

「百般的声不圆」一语双关,既写琴声亦写心境,是元杂剧以曲词推动剧情的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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