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宫调风月紫云庭・醉扶归
元 · 石君宝
译文
这逗镘的是咱些权柄,呵,色就事便是你得人情。
这勾引客人钱财是咱们手中的权力,呵,靠出卖姿色逢场作戏,自然就能博得你的欢心。
那厮每拿着二分钞便害疼。
那些男人们拿出极少的一点钱就心疼得要命。
(带云)害疼,咱每就呵便二十锭三十锭呵,(唱)更磕着如今等。
(带白)既然心疼,可咱们赚的可是二十锭、三十锭的巨款呵,(接唱)况且碰上现在这供不应求的行市。
干咽唾相思的后生,那个不害这般干使钞干嘿病?(正末云住)(正旦唱)。
那些白白咽着馋涎又害着相思病的年轻后生,哪一个没染上这种白花钱却只能干瞪眼吃哑巴亏的毛病?(正末说话停住)(正旦接唱)。
赏析
题解
本曲出自金元之际杂剧家石君宝的散曲作品(亦为其同名杂剧遗存),结合其常年混迹市井勾栏、深谙风尘女子命运的生平阶段,此曲生动截取了元代烟花柳巷中底层男女交往的真实图景。
逐句解读
本曲的情感转折线明确呈现为:从冷嘲暗讽,到恣意炫耀,再到悲凉无奈。
首句「这逗镘的是咱些权柄,呵,色就事便是你得人情」中,“逗镘”即勾引客人的钱财,歌妓直言将玩弄嫖资视为自己手中的权力,只要逢场作戏便能轻易博取客人的欢心,展现了老练风尘女子的世故与狡黠。
「那厮每拿着二分钞便害疼」刻画了嫖客面对极少钱财时的吝啬嘴脸,与紧接的「害疼,咱每就呵便二十锭三十锭呵,更磕着如今等」形成绝妙对比。歌妓以夸张的口吻,嘲笑对方连二分钱都心疼,而自己赚的却是二十、三十锭的巨款,且在当下的行市里供不应求,情绪从对客人的鄙夷转为对自我吸金能力的恣意炫耀。
然而,曲末「干咽唾相思的后生,那个不害这般干使钞干嘿病」却陡然一转,将锋芒对准了所有痴情后生。后生们人财两空(干使钞),只能垂涎哀叹(干咽唾),最终落得相思病一场。此处歌妓在嘲弄男性的贪恋与痴愚时,亦透出一种看破红尘交易、对底层声色互换本质的悲凉无奈。
艺术手法
此曲大量采用元代市井方言(如“逗镘”、“干嘿病”),并夹杂「带云」的口白与「唱」词相间的戏曲结构,呈现出浓郁的世俗生活气息。
作者巧用极端数值对比(“二分钞”与“二十锭三十锭”)和连珠炮式的反诘句式,将曲词的节奏感推向高潮,极具戏剧张力与舞台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曲摒弃了传统文人的风花雪月,以刀刀见血的白描刺破风月场的虚伪面纱,具有极高的市井文学史料价值。它在石君宝的全部作品中,充分彰显了其立足勾栏瓦肆、以俗为美的现实主义创作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