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秋山赵礼让肥・醉扶归

元 · 秦简夫

译文

我吃的这茶饭有难消化,母亲那肌肤瘦力衰乏。

我吃的这饭食难以下咽,母亲却瘦得皮包骨头体力衰弱。

(卜儿云)可怎生孩儿碗里无粥汤。

(老母亲说)怎么孩儿碗里没有粥汤呢?

(正末云)母亲,你孩儿吃了也。

(正末说)母亲,您孩儿已经吃了。

(赵孝云)母亲,你看兄弟拿着个空碗儿哩。

(赵孝说)母亲,你看兄弟手里拿的还是个空碗。

(正末云)哥哥,您兄弟有。

(正末说)哥哥,您兄弟有的。

量这半杓儿粥都添了有甚那?转着这空碗儿我着这匙尖儿刮,我陪着个笑脸儿百般的喜洽。

不过半勺粥都添给了你们,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转着这个空碗用匙尖刮碗底的残渍,还要陪出一副笑脸装作十分开心的样子。

(背云)母亲今日吃了这些粥汤,明日吃什么那?

(背过身自语)母亲今天吃了这些粥汤,明天又吃什么好呢?

不由我泪不住行儿下。

不由得我泪水一行接一行止不住地往下流。

赏析

题解
此段为《宜秋山赵礼让肥》中「醉扶归」曲牌,是全剧中最感人至深的段落之一。赵礼将仅有的一碗粥让给母亲和兄长,自己却空碗饿着。宾白中母亲和兄长追问赵礼是否吃过,赵礼以谎言掩饰,唱段则暴露了他内心的酸楚与对未来的忧虑。

逐句解读
「我吃的这茶饭有难消化,母亲那肌肤瘦力衰乏。」我吃下的这饭食难以消化——实际上他根本没吃东西,此处以反话写心酸。母亲瘦得皮包骨,体力衰竭,这是他最放心不下的。
宾白部分极为精彩:母亲问「孩儿碗里无粥汤」,发现赵礼碗里是空的;兄长也指出「兄弟拿着个空碗儿哩」;赵礼两次谎称「您孩儿有」「您兄弟有了也」,以善意的谎言安慰家人。

「量这半杓儿粥都添了有甚那?」区区半勺粥都给了母亲和兄长,又算得了什么?表面上是轻描淡写,实则饱含心酸。

「转着这空碗儿我着这匙尖儿刮,我陪着个笑脸儿百般的喜洽。」转着空碗,用匙尖刮碗底残留的粥渍,还要装出满脸笑容。

「笑脸儿百般的喜洽」与空碗刮底形成强烈对比,以笑写悲,更见悲切。

「(背云)母亲今日吃了这些粥汤,明日吃甚幺那?」(旁白)母亲今天吃了这些粥汤,明天又吃什么?背转身时的自语道出了他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不由我泪不住行儿下。」不由得泪水一行一行不停地流下。全曲以此句收束,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酸楚。

艺术手法
一是以笑写悲的手法,「陪着个笑脸儿百般的喜洽」与空碗刮底的行为形成尖锐反差,笑容越灿烂越令人心酸。二是唱白交织的戏剧性,宾白中家人的追问与赵礼的掩饰形成张力,推动情感层层递进。三是背白的使用,「背云」一句暴露了内心真实想法,与前面的强颜欢笑形成双重叙事视角。

总体评价
此段以极朴素的语言和极真实的细节,刻画了一个孝子宁愿自己挨饿也要让母亲和兄长先吃的动人形象。空碗刮底、强颜欢笑、背人落泪三个细节层层递进,将赵礼的孝顺与酸楚表现得淋漓尽致。宾白与曲词的配合精妙绝伦,是元杂剧中最具感染力的孝道描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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