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秋山赵礼让肥・赚煞尾

元 · 秦简夫

译文

我口不觉开合,脚不知高下,我则见天转山摇地塌。

我的嘴不由自主地张合,脚下踩不稳高低,只觉得天旋地转山摇地动。

(跌科)(卜儿云)孩儿,你敢无食力幺?

(赵礼跌倒在地)(母亲说)孩儿,你怕不是因为没吃东西没了力气吧?

(正末云)母亲,您孩儿没用,倒吓着母亲也。

(正末说)母亲,是您孩儿没用,反而吓着了母亲。

不是我无食力身躯闪这一滑,多管是少人行山路凹凸。

不是我因为没有力气身子打滑,多半是这山路走的人少,高低不平的缘故。

(带云)母亲。

(低声呼唤)母亲。

你莫叫吖吖,你孩儿水米不曾粘牙,看来日饥时俺吃甚幺?

母亲你不要惊慌大叫,你孩儿滴水粒米都未曾入口,到了明天挨饿的时候我们吃什么呢?

不冻杀多应饿杀。眼见的山间林下,可怜身死野人家。

不是冻死恐怕就是饿死。看样子就要在这山间林下可怜地死在荒野之中了。

赏析

题解
此段为《宜秋山赵礼让肥》中「赚煞尾」曲牌,描写赵礼因极度饥饿而体力不支、跌倒在山路上的场景。全曲以细腻的身体感受描写饥饿的极限状态,将生理反应与心理恐惧交织在一起,是元杂剧中描写饥馑之苦最为逼真的段落。

逐句解读
「我口不觉开合,脚不知高下,我则见天转山摇地塌。」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合,脚底踩不稳高低,只觉得天旋地转、山摇地塌。三个短句从不同角度描写了因饥饿导致的眩晕和体力崩溃,「口不觉开合」是极度虚弱时的生理反应。

「(跌科)(卜儿云)孩儿,你敢无食力幺?」(赵礼跌倒)母亲问:孩儿,你是不是因为没有吃东西而没有了力气?宾白以母亲的口吻点明跌倒的原因。

「(正末云)母亲,您孩儿没用,倒吓着母亲也。」赵礼安慰母亲,说自己没用,反而吓着了母亲。这句回答体现了赵礼时刻为母亲着想的孝心。

「不是我无食力身躯闪这一滑,多管是少人行山路凹凸。」不是我因为没有力气而身子打滑,大概是这条山路走的人少,凹凸不平。赵礼不愿让母亲担心,以山路不平为借口掩饰饥饿。

「(带云)母亲。」(呼唤母亲)简短的呼唤饱含深情与不舍。

「你莫叫吖吖,你孩儿水米不曾粘牙,看来日饥时俺吃甚幺?」你不要惊慌大叫,你孩儿滴水粒米都未曾入口,到了明天挨饿的时候我们吃什么?「水米不曾粘牙」是元曲中形容完全没有进食的惯用语,形象而直白。

「不冻杀多应饿杀。眼见的山间林下,可怜身死野人家。」不是冻死就是饿死。眼看就要在这山间林下可怜地死在荒野了。末句将绝望推到极致,为后续剧情的转折做了有力的铺垫。

艺术手法
一是身体感受的细致刻画,「口不觉开合」「脚不知高下」「天转山摇」以具体的生理反应表现饥饿的极限状态,真实而震撼。二是善意的谎言与真实处境的反差,赵礼以「山路凹凸」掩饰饥饿跌倒,但随即在曲词中坦白「水米不曾粘牙」,形成戏剧性张力。三是口语的生动运用,「叫吖吖」「水米不曾粘牙」等民间俗语增强了表达的生活气息。

总体评价
此曲以极度逼真的笔触描写了饥饿导致的身体崩溃,是中国古典戏曲中少有的对生理极限状态的细致描写。赵礼一边跌倒一边安慰母亲的细节尤为动人,孝心与饥饿的双重压迫令人动容。全曲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为全剧的高潮做了有力的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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