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秋山赵礼让肥・一煞
元 · 秦简夫
译文
我共埯哥哥半生情分干休了。
我和哥哥这半生的兄弟情分就此终结了。
(带云)母亲!(唱)这的是你养儿女一世前程无下梢。
(呼唤道)母亲!(唱道)这就是您养育儿女一辈子,到头来却没有个好结果。
我不能勾进取功名,干撇下母亲兄长,割舍我七尺身躯,和这满腹文学。
我没能考取功名出人头地,白白丢下了母亲和兄长,舍弃了我的七尺身躯和这一肚子的学问。
(云)母亲请坐!受您孩儿几拜。(唱)我这里拜辞在阶下,知咱每相见在何年?不想我死在今朝。
(说道)母亲请坐!接受您孩儿的几拜。(唱道)我在台阶下跪拜辞别,不知道我们哪年才能再相见?没想到我就要死在今天了。
(卜儿云)孩儿也!等哥哥见一面去也好。
(母亲说)孩儿啊!等见你哥哥一面再走也好啊。
(正末唱)我也等不的哥哥来到,怎肯失口信与儿曹!
(正末唱道)我也等不到哥哥赶来了,怎么能对人家失信呢!
赏析
题解
此段为《宜秋山赵礼让肥》中「一煞」曲牌,是赵礼临死前向母亲和兄长诀别的唱段。赵礼被强盗马武擒获,即将赴死,他以极其悲壮的语言告别亲人,表达了对母亲的感恩、对兄长的不舍,以及功名未就的遗憾。全曲是赵礼形象的最后升华,也是全剧情感的最高潮。
逐句解读
「我共埯哥哥半生情分干休了。」我和哥哥半生的兄弟情分就此了结了。开篇即以沉痛的语气宣告离别,「干休了」意为就此了断,简洁而决绝。
「(带云)母亲!(唱)这的是你养儿女一世前程无下梢。」(呼唤母亲)这就是你养育儿女一世,到头来却没有好结果。
「无下梢」意为没有好的结局,这是赵礼对母亲最深的愧疚——不能尽孝终老,反而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不能勾进取功名,干撇下母亲兄长,割舍我七尺身躯,和这满腹文学。」我不能考取功名,白白抛下了母亲和兄长,舍弃了我七尺身躯和满腹学问。三个短句层层递进:功名未就的遗憾、抛下亲人的不舍、放弃生命和才华的悲壮。
「(云)母亲请坐!受您孩儿几拜。(唱)我这里拜辞在阶下,知咱每相见在何年?不想我死在今朝。」(说)母亲请坐!接受孩儿的几拜。(唱)我在台阶下跪拜辞别,不知我们哪年还能再见?没想到我要死在今天。这是全曲最令人动容的一幕:临死前的跪拜,是赵礼对母亲最后的孝道表达。
「(卜儿云)孩儿也!等哥哥见一面去也好。」母亲说:孩儿啊!等见哥哥一面也好。母亲在最绝望的时刻仍想再见大儿子一面。
「(正末唱)我也等不的哥哥来到,怎肯失口信与儿曹!」我也等不到哥哥赶来了,怎能失信于人呢!「失口信」意为失信,「儿曹」是对马武部下的称呼。赵礼宁可速死也不愿失信,以义行贯穿始终。
艺术手法
一是呼告修辞的运用,赵礼反复呼唤「母亲」,以直接呼告的方式强化了情感的真挚与急切。二是层递式的铺排,「不能勾进取功名」「干撇下母亲兄长」「割舍我七尺身躯」三重遗憾层层叠加,将悲壮情绪推向顶峰。三是宾白的穿插,母亲的「等哥哥见一面去也好」以最朴素的母爱语言打动了读者,与赵礼的壮烈形成鲜明对比。
总体评价
此段是全剧的情感高潮,也是赵礼形象的最终完成。从兄弟情分的了断到对母亲的跪拜辞别,从功名未就的遗憾到守信赴死的决绝,赵礼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完成了孝、悌、信的全面实践。临终跪拜母亲的一幕尤为动人,将全剧的悲壮气氛推至极致。秦简夫以极简的语言承载了极重的情感,是元杂剧孝义题材的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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