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鹘行
元末明初 · 朱希晦
译文
林深结暝色,苍翠摇烟霏。
深林之中暮色渐浓,苍翠的树冠在烟雾中摇曳。
维时春夏交,众鸟巢高枝。
正值春夏交替之时,众鸟都在高枝上筑巢。
于中有双鹳,卵育常及时。
其中有一对鹳鸟,孵卵育雏总是恰逢其时。
舂锄亦有托,旦夕欣相依。
白鹭也有了栖身之所,朝夕之间欣然相依相伴。
雄飞远求食,雌来哺其儿。
雄鹳远飞去寻觅食物,雌鹳留在巢中哺育幼雏。
啁啾聒人耳,坐厌腥风吹。
雏鸟啁啾之声聒噪刺耳,坐在那里厌烦腥风阵阵吹来。
群雏半黄口,翅短争习飞。
一群雏鸟多半还是黄口幼雏,翅膀短小争相练习飞翔。
间或遭弹射,滋味焉足奇。
间或遭到弹丸射击,这滋味哪里算得上美好。
弱者强之食,感慨徒伤悲。
弱者成为强者的食物,令人感慨只能徒然伤悲。
海鹰何从来,鸷猛一何酷。
海鹰从何处飞来,凶猛之性何其酷烈。
骞腾复盘旋,意欲喂饥腹。
腾飞盘旋又俯冲,一心想要填饱饥腹。
老拳不空施,利嘴贪食肉。
利爪不会白白施展,尖嘴贪婪地想要食肉。
鹳兮善护巢,飞鸣急驱逐。
鹳鸟善于守护巢穴,飞鸣着急切地驱逐恶鹰。
鹰兮虽善扬,饕馋岂知足。
恶鹰虽然善于飞扬,贪婪饕餮岂知满足。
鸟雏赖生全,脱祸免茶毒。
鸟雏赖此得以保全性命,脱离灾祸免遭荼毒。
扶弱在抑强,足以厉风俗。
扶助弱者在于抑制强暴,这足以激励端正风俗。
岂不见兄弟怒阋墙,夫妻雠反目。
难道没看见兄弟愤怒而在墙内争斗,夫妻结仇而反目相向。
恤怜当救灾,敦姻须睦族。
怜恤同情当救济灾困,敦厚姻亲必须和睦宗族。
禽鸟尚急义,人情何反覆。
禽鸟尚且急于行义,人情为何如此反复无常。
吾言非箴规,履行宜自勖。
我这番话并非规劝箴言,践行之时应当自我勉励。
赏析
题解
此诗义鹘行,写鹘(海鹰)仗义击退恶鹰保护鹳雏之事,借禽鸟之仁义讽人世之反复。诗先写林深众鸟巢高枝,双鹳卵育舂锄相依,雄飞求食雌来哺儿;海鹰鸷猛来袭,欲喂饥腹,老拳利嘴贪食肉;鹳飞鸣急逐,鹰虽善扬饕馋岂知足,鸟雏赖以生全脱祸。末以扶弱抑强足以厉风俗引出议论,岂不见兄弟怒阋墙夫妻雠反目恤怜当救灾敦姻须睦族禽鸟尚急义人情何反覆,以禽鸟之义反衬人情之薄。
逐句解读
「林深结暝色,苍翠摇烟霏」——林深之处聚结暮色,苍翠之中摇曳烟霏,写暮林之景。
「维时春夏交,众鸟巢高枝」——正值春夏之交,众鸟筑巢于高枝之上,写鸟巢之时。
「于中有双鹳,卵育常及时」——其中有一双鹳鸟,孵卵育雏常常及时,写鹳鸟育雏。
「舂锄亦有托,旦夕欣相依」——舂锄之鸟亦有所托,旦夕欣然相依,写鸟之相依。
「雄飞远求食,雌来哺其儿」——雄鸟远飞求觅食物,雌鸟来哺育幼雏,写鹳鸟之勤。
「啁啾聒人耳,坐厌腥风吹」——啁啾之声聒噪人耳,坐厌腥风之气吹来,写雏鸟之扰。
「群雏半黄口,翅短争习飞」——群雏半是黄口幼鸟,翅膀短小争相练习飞翔,写雏鸟之幼。
「间或遭弹射,滋味焉足奇」——间或遭到弹射之灾,滋味哪里称得上奇异,写雏鸟之弱。
「弱者强之食,感慨徒伤悲」——弱者为强者之食,感慨只能徒然伤悲,写弱肉强食之叹。
「海鹰何从来,鸷猛一何酷」——海鹰从何处飞来,鸷猛之性何其酷烈,写恶鹰之来。
「骞腾复盘旋,意欲喂饥腹」——腾飞又盘旋,意欲填喂饥饿之腹,写鹰之贪。
「老拳不空施,利嘴贪食肉」——老拳不会空施,利嘴贪食肉味,写鹰之凶。
「鹳兮善护巢,飞鸣急驱逐」——鹳鸟善于护巢,飞鸣着急驱逐鹰,写鹳之勇。
「鹰兮虽善扬,饕馋岂知足」——鹰虽然善于飞扬,饕馋之性岂知满足,写鹰之贪。
「鸟雏赖生全,脱祸免茶毒」——鸟雏赖以保全性命,脱祸免遭荼毒之灾,写鹳之功。
「扶弱在抑强,足以厉风俗」——扶助弱者在于抑制强者,足以厉正风俗,由鸟及人。
「岂不见兄弟怒阋墙,夫妻雠反目」——岂不见兄弟怒而阋墙争斗,夫妻仇而反目相向,写人情之薄。
「恤怜当救灾,敦姻须睦族」——恤怜当救灾困,敦厚姻亲须和睦宗族,写人当行义。
「禽鸟尚急义,人情何反覆」——禽鸟尚且急于行义,人情为何如此反复无常,以鸟讽人。
「吾言非箴规,履行宜自勖」——我这番话并非箴规之语,践行之时当自我勉励,收束自勉。
艺术手法
一、以鹳鸟护雏驱逐恶鹰写禽鸟之义,叙事生动而有情节。二、由禽鸟之义转入人情之薄,兄弟阋墙、夫妻反目与鹳鸟护雏形成强烈反差,讽喻深刻。三、末以"吾言非箴规,履行宜自勖"自勉收束,不说教而有劝善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写义鹘,"鹳兮善护巢,飞鸣急驱逐"写鸟之勇最生动,"禽鸟尚急义,人情何反覆"讽喻最警策,叙事与议论结合,以禽鸟之义反衬人情之薄,寓意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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