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诗,为翼城常盘赋
元末明初 · 张昱
译文
风吹白云天上来,游子望云心眼开。
风吹着白云从天边飘来,游子仰望云彩心眼为之开阔。
小时见云在亲侧,安得亲同云往回?
小时候看见云彩飘在父母身旁,怎能求得父母同云彩一样来去自如?
世家翼城桐叶里,云自往回亲在彼。
世代居住在翼城桐叶之乡,云彩自来自去而父母仍在远方。
昔年捧檄为荣亲,得官拜亲云亦喜。
当年捧着任命文书是为了让父母荣耀,得了官职拜见父母时连云彩也似欢喜。
所怜得禄远莫分,委质为臣命在君。
可叹得了俸禄却远隔不能分给父母,自身委质为臣命运掌握在君王手中。
青袍骏奔各有事,斑衣儿啼更勿云。
穿着青袍奔走各有职事在身,想效老莱子穿彩衣娱亲更是无从谈起。
我知尔家广田宅,小弟朝朝纵围猎。
我知道你家有广阔的田地宅院,小弟每天纵马围猎。
暮归雉兔满马鞍,不使高堂甘旨缺。
傍晚归来马鞍上挂满野鸡野兔,不让高堂之上缺少美味供奉。
望中有使频寄书,夫人堂上哭罗襦。
遥望中有使者频繁寄来书信,夫人在堂上对着罗襦而哭泣。
愿尔长辞杨震金,愿尔长悬羊续鱼。
愿你永远像杨震那样拒绝贿赂之金,愿你永远像羊续那样悬挂示众之鱼以示清廉。
亲之念子无不至,子思其亲云即是。
父母思念儿子无微不至,儿子思念父母看到云便是思念。
红颜蚤受县君封,莫计同餐太仓米。
妻子早年就受了县君的封号,不必计较能否同食太仓的俸米。
桐叶之里非一家,如尔兄弟谁不誇。
桐叶乡里不止你们一家,像你们这样的兄弟谁人不夸赞?
墙头风吹紫荆树,堂前露浥萱草花。
墙头风吹着象征兄弟和睦的紫荆树,堂前露水润湿着象征母亲的萱草花。
莫言亲远翼城县,万里关河如对面。
不要说亲人远在翼城县,万里关河阻隔也如同面对面一般。
一官九考今八年,指日云中又相见。
任官九考至今已历八年,指日可待在云中又能与亲人相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翼城常盘所作的望云诗,以「望云」起兴,抒写游子思亲之情。古人有「望云思亲」的传统,杜甫有「望云思亲」之典,此诗即以此立意。诗人从游子望云想念父母写起,铺叙其家世背景、为官奉亲的经历,再转入对弟弟孝养母亲的描写,最后以「指日云中又相见」作结,表达亲人终将团聚的期盼。全诗情感真挚,叙事与抒情交融,在传统望云思亲的主题中融入了具体的家庭叙事,兼具个人情感与社会伦理的深度。
逐句解读
「风吹白云天上来,游子望云心眼开。」风吹着白云从天边飘来,游子仰望云彩心眼为之开阔。开篇以风吹云来的动态画面引发游子的思亲之情,心眼既开,思虑也随之涌动。
「小时见云在亲侧,安得亲同云往回?」小时候看见云彩飘在父母身旁,怎能求得父母同云彩一样来去自由?由望云联想到幼时与父母相处的时光,云的往来自如与亲人的不能相聚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
「世家翼城桐叶里,云自往回亲在彼。」世代居住在翼城桐叶之乡,云彩自来自去而父母仍在远方。点明故乡所在,「桐叶」暗用桐叶封弟之典,暗示家族的历史渊源。
「昔年捧檄为荣亲,得官拜亲云亦喜。」当年捧着任命文书是为了让父母荣耀,得了官职拜见父母时连云彩也似欢喜。以「云亦喜」将自然景物人格化,天人之情融为一体。
「所怜得禄远莫分,委质为臣命在君。」可叹得了俸禄却远隔不能分给父母,自身委质为臣命运掌握在君王手中。为官之身的不自由与思亲之情的矛盾在此集中爆发。
「青袍骏奔各有事,斑衣儿啼更勿云。」穿着青袍奔走各有职事,想效老莱子穿彩衣娱亲更是无从谈起。
「斑衣」用老莱子彩衣娱亲之典,与「青袍骏奔」的官场奔忙形成对照,孝心难遂的无奈溢于言表。
「我知尔家广田宅,小弟朝朝纵围猎。」我知道你家有广阔的田宅,小弟每天纵马围猎。
「暮归雉兔满马鞍,不使高堂甘旨缺。」傍晚归来马鞍上挂满雉兔,不让高堂之上缺少美味。转写弟弟在家侍养母亲的情形,围猎所得供奉母亲甘旨,是孝道的另一种践行。
「望中有使频寄书,夫人堂上哭罗襦。」遥望中有使者频繁寄来书信,夫人在堂上为罗襦而泣。
「哭罗襦」暗示母亲思念远方的儿子,罗襦是儿子所赠之物,见物思人更添悲伤。
「愿尔长辞杨震金,愿尔长悬羊续鱼。」愿你永远拒绝像杨震拒金那样的贿赂,愿你永远悬挂像羊续悬鱼那样的清廉之志。以两位古代清官的典故期勉常盘为官清廉。
「亲之念子无不至,子思其亲云即是。」父母思念儿子无微不至,儿子思念父母看到云就是思念。望云即思亲,云成为亲情的象征与寄托。
「红颜蚤受县君封,莫计同餐太仓米。」妻子早年就受了县君的封号,不必计较能否同食太仓之米。
「县君封」指妻子的诰封,虽享富贵但分离之苦难以弥补。
「桐叶之里非一家,如尔兄弟谁不誇。」桐叶乡里不止一家,像你们这样的兄弟谁人不夸赞?「墙头风吹紫荆树,堂前露浥萱草花。」墙头风吹着象征兄弟和睦的紫荆树,堂前露水润湿着象征母亲的萱草花。紫荆分而复合象征兄弟不可分离,萱草是母亲之花,两个意象并举,将兄弟之情与孝亲之义融为一体。
「莫言亲远翼城县,万里关河如对面。」不要说亲人远在翼城县,万里关河阻隔也如同面对面一般。心近则无远弗届,万里之遥因思念而消融。
「一官九考今八年,指日云中又相见。」任官九考至今已历八年,指日可待在云中又能相见。
「九考」指官员的考核周期,八年漫长的等待终将结束,以「云中相见」呼应开篇的望云,首尾圆合,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其一,以云贯篇、首尾呼应。
「望云」是全诗的核心意象,从开篇「游子望云心眼开」到结尾「云中又相见」,云既是自然之物,也是亲情的象征与思念的载体,首尾圆合构成完整的抒情弧线。其二,用典绵密、贴切自然。诗中用桐叶封弟、捧檄荣亲、老莱子斑衣、杨震拒金、羊续悬鱼、紫荆树、萱草花等典故,每个典故都与叙事抒情的具体语境紧密贴合,毫无堆砌之感。其三,叙事与抒情交融。诗中既有家世背景的交代、为官经历的叙述、弟弟孝养的描写,又处处渗透着思亲之情,叙事为抒情服务,抒情因叙事而具体充实。其四,意象对照。紫荆树与萱草花并举,青袍骏奔与斑衣娱亲对照,得官拜亲之喜与委质为臣之悲映衬,多重对照使情感层次丰富而深沉。
总体评价
《望云诗,为翼城常盘赋》是张昱以传统望云思亲题材创作的赠答诗佳作。全诗以云为意象统摄全篇,将个人思亲之情融入具体的家庭叙事之中,从游子望云到为官思亲,从弟弟侍母到兄弟齐誉,层次分明而情感真挚。用典贴切、叙事流畅、抒情深沉,紫荆萱草的意象对照尤为精妙,将孝亲与悌弟之情融为一体。诗末以「云中又相见」作结,在深切的思念中留下一线温暖的希望,使全诗在感伤中不失昂扬,体现了传统士人忠孝两全的价值追求与情感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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