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谣八首 其一

元末明初 · 张昱

译文

砂碛大风吹土屋,马上行人纱罩目。

大漠风沙猛烈地吹打着土屋,骑马行路的人用纱巾遮住眼睛。

貂裘荆筐拾马矢,野帐炊烟煮羊肉。

穿着貂皮衣挎着荆条筐捡马粪,野外帐篷升起炊烟煮着羊肉。

玉貌当垆坐酒坊,黄金饮器索人尝。

容貌美丽的女子坐在酒坊里卖酒,用黄金酒器请人品尝。

胡奴叠骑唱歌去,不管柳花飞过墙。

胡人叠骑着马唱着歌离去,根本不管柳絮飞过了墙头。

漭然路失龙沙西,挏酒中人软似泥。

茫茫然在龙沙以西迷了路,喝马奶酒的人醉得像一摊烂泥。

马上毳衣歌刺刺,往还都是射雕儿。

骑在马上穿着毛皮衣唱着刺刺的歌,来来往往都是射雕的勇士。

马上黄须恶酒徒,搭肩把手醉相扶。

骑在马上黄胡子的酗酒汉子,搭着肩搀着手醉醺醺地互相搀扶。

见人强作汉家语,哄著村童唱塞姑。

见到人就勉强说汉家话,哄着村童唱起塞姑曲。

野蚕作茧丝玉玉,乳鸡浴沙声谷谷。

野蚕结茧吐出的丝光润如玉,小鸡在沙里洗浴发出谷谷的叫声。

骆驼奶子多醉人,毡帐雪寒留客宿。

骆驼奶酒很容易把人喝醉,毡帐里风雪严寒便留客人过夜。

燕姬二八面如花,留宿不问东西家。

十六岁的燕地女子容貌如花,留人住宿不问是东家还是西家。

醉来拍手趁人舞,口中合唱阿剌剌。

喝醉了拍着手跟着别人跳舞,嘴里一起唱着阿剌剌。

虽说滦京是帝乡,三时闲静一时忙。

虽说滦京是帝王之都,三季清闲只有一季忙碌。

驾来满眼吹花柳,驾起连天降雪霜。

銮驾到来时满眼花柳春色,銮驾离去时漫天降下雪霜。

亲王捧宝送回京,五色祥云抱日明。

亲王捧着宝物护送回京城,五彩祥云环抱着明亮的太阳。

锡宴大开兴圣殿,尽呼万岁贺中兴。

赐宴大开幕开在兴圣殿,众人齐声高呼万岁庆贺中兴。

赏析

题解
《塞上谣八首》是张昱描写北方边塞风情的组诗,此为其一。诗以纪实笔法描绘了塞外游牧民族的日常生活场景:风沙土屋、貂裘拾粪、野帐炊烟、酒坊胡姬,构成一幅色彩斑斓的边塞风俗画卷。全诗不事雕饰,以白描手法写所见所闻,语言质朴而生动,具有浓郁的边塞生活气息,是元末明初不可多得的边塞纪行佳作。

逐句解读
「砂碛大风吹土屋,马上行人纱罩目。」大漠风沙吹打着土屋,骑马行路的人用纱巾遮住眼睛。开篇即写塞外风沙之烈,砂碛、大风、土屋,三个意象迅速将读者带入边塞荒凉的情境。

「貂裘荆筐拾马矢,野帐炊烟煮羊肉。」穿着貂裘却挎着荆条筐捡马粪,野外帐篷升起炊烟煮着羊肉。贵族服饰与捡粪劳作形成反差,野帐羊肉则写出游牧生活的真实面貌。

「玉貌当垆坐酒坊,黄金饮器索人尝。」容貌美丽的女子坐在酒坊里卖酒,用黄金酒器请人品尝。胡姬当垆的画面与中原酒肆相呼应,而黄金饮器则显塞外豪奢。

「胡奴叠骑唱歌去,不管柳花飞过墙。」胡人叠骑着马唱着歌离去,不管柳花飞过了墙头。写游牧民族洒脱不羁的生活态度,柳花意象则暗示此地也有春色。

「漭然路失龙沙西,挏酒中人软似泥。」茫茫然在龙沙以西迷了路,喝那搅制马奶酒的人醉得软如烂泥。漭然写出旷野迷路的茫然,挏酒是草原特有奶酒,醉人如泥极言其烈。

「马上毳衣歌刺刺,往还都是射雕儿。」骑在马上穿着毛皮衣唱着刺刺的歌,来来往往都是射雕的健儿。毳衣歌刺刺再现游牧民族粗犷的歌声,射雕儿即草原勇士的代称。

「马上黄须恶酒徒,搭肩把手醉相扶。」马上黄须的酗酒汉子,搭着肩搀着手醉醺醺互相搀扶。醉态描写生动传神,黄须点明是胡人相貌特征。

「见人强作汉家语,哄著村童唱塞姑。」见到人就勉强说汉话,哄着村童唱塞姑曲。强作二字写出胡人学汉语的生涩,塞姑是边塞民歌。

「野蚕作茧丝玉玉,乳鸡浴沙声谷谷。」野蚕吐丝结茧丝光如玉,小鸡在沙中洗浴发出谷谷声。以叠词模拟声响,展现塞外田园一隅的生趣。

「骆驼奶子多醉人,毡帐雪寒留客宿。」骆驼奶酒很容易醉人,毡帐里风雪严寒留住客人过夜。写塞外好客之风,雪寒留宿显真情。

「燕姬二八面如花,留宿不问东西家。」十六岁的燕地女子面容如花,留人住宿不问东西家。写边地女子之率真开放,不拘礼法。

「醉来拍手趁人舞,口中合唱阿剌剌。」喝醉了拍手跟着人跳舞,嘴里一起唱着阿剌剌。阿剌剌是胡语音节,极写醉后歌舞之欢畅。

「虽说滦京是帝乡,三时闲静一时忙。」虽说滦京是帝王之都,三季清闲一季忙碌。点明滦京(上都)四季行宫的特点。

「驾来满眼吹花柳,驾起连天降雪霜。」銮驾来时满眼花柳春色,銮驾离去时漫天雪霜。以季节更替写帝王巡幸之制,花柳对雪霜,对比鲜明。

「亲王捧宝送回京,五色祥云抱日明。」亲王捧着宝物送回京城,五彩祥云环抱着太阳。写还都盛况,以祥云绕日象征国运昌隆。

「锡宴大开兴圣殿,尽呼万岁贺中兴。」赐宴大开幕开兴圣殿,众人齐呼万岁庆贺中兴。以宫廷盛筵作结,气象宏大。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以白描手法写边塞风俗,不事雕琢而自有真趣。诗中大量运用胡语音译词(刺刺、阿剌剌、塞姑)和叠词(玉玉、谷谷),增强了边塞生活的真实感和声响效果。全诗结构灵活,不拘于传统律绝的起承转合,而是以场景切换的方式展现塞外生活的多个侧面,如同一幅幅速写连缀成卷。对比手法的运用也值得注意:貂裘与拾粪、花柳与雪霜、闲静与忙碌,这些对比既写实又有修辞张力。诗句长短错落,节奏明快,与边塞生活粗犷豪放的风格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这是元代边塞诗中极具特色的一首。诗人以亲历者的视角,真实记录了塞外游牧民族的生活百态,从拾粪煮肉到胡姬当垆,从醉酒歌舞到宫廷盛宴,画面丰富而生动。全诗不刻意追求意境营造,而以纪实取胜,语言质朴自然,具有珍贵的民俗史料价值。诗中对胡汉交融场景的描写尤为难得,反映了元代多民族共处的历史现实,在边塞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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