辇下曲一百二首,有序 其一
元末明初 · 张昱
译文
黄金大殿万斯年,十二丹楹日月边。
黄金大殿万世长存,十二根红柱矗立在日月之旁。
伞盖威蕤当御榻,珠光照耀九重天。
华盖华美地排列在御榻之前,珠光闪耀照亮九重天。
五垓千陛立朝廷,槛首铜雕一丈翎。
万千朝臣站立于朝廷之上,栏杆之首铜雕着一丈长的羽翎。
不待来仪威凤至,日闻韶濩在青冥。
不待威凤来仪,日日听闻韶濩之乐响彻苍穹。
州桥拜伏两珉龙,向下天潢一派通。
州桥上拜伏于两条石龙之前,向下与天潢一脉相通。
四海仰瞻天子气,日行黄道贯当中。
四海之民仰瞻天子之气,太阳行于黄道贯穿正中。
方朝犹是未明天,玉戚轮竿已俨然。
正朝之时天色尚未明亮,玉戚和轮竿已经庄严肃穆地排列。
百兽蹲威绘幡下,万臣效职内门前。
百兽蹲伏呈威于彩绘幡旗之下,万千臣子在内门前各司其职。
东楼绯服唱鸡人,击到朱鼙第几声?
东楼上穿着红衣的鸡人报晓,敲到了红色战鼓的第几声?
楠寐奉常先告备,驾行三叩紫鞘鸣。
太常寺官先告准备就绪,御驾起行时紫鞭三击鸣响。
至元典礼当朝会,宗戚前将祖训开。
至元年间的典礼在朝会时,宗室皇亲上前宣读祖训。
圣子神孙千万世,俾知大业此中来。
圣子神孙传千万世,使他们知道大业由此而来。
二九行分正从班,尽将牙笏注名单。
十八行分为正品和从品的班次,都拿象牙笏板登记名册。
簟铺兽镇丹墀内,鹄立千官绕画阑。
竹席铺陈兽形镇压于丹墀之内,千官如鹄站立环绕着画栏。
国戚来朝总盛容,左班翘鹖右王封。
皇亲国戚来朝见都是盛装,左班戴着鹖冠右班是王侯封爵。
功臣带砺河山誓,万岁千秋乐未终。
功臣以河山为誓带砺之盟,千秋万岁欢乐未终。
静瓜约闹殿西东,颁宴宗王礼数隆。
静默的护卫约定在殿东西两侧喧闹,赐宴宗王礼数隆重。
酋长巡觞宣上旨,尽教满饮大金钟。
酋长巡行劝酒宣达圣旨,让众人尽情饮满大金钟。
万方表马贺生辰,班首师臣与相臣。
万方进贡表文和骏马庆贺生辰,班列之首是太师和宰相。
喝赞礼行天乐动,九重宫阙一时新。
唱赞礼官赞礼行礼天乐奏响,九重宫阙一时间气象一新。
三司侍宴皇情洽,对御吹螺大礼终。
三司官员侍宴皇帝心情欢洽,面对御座吹响法螺大礼告终。
宝扇合鞘催放仗,马蹄哄散万花中。
宝扇合拢收鞘催促散朝,马蹄声在万花丛中散去。
授时历进当冬至,太史舁官近御前。
进呈授时历正逢冬至,太史抬着历书官至御前。
御用粉笺题国字,帕黄封上榻西边。
用御用粉笺书写国书,以黄帕封好放在御榻西边。
泥金沥水顺飘扬,掌扇香吹殿角凉。
泥金沥水顺着风飘扬,掌扇吹来香气殿角生凉。
不是内官亲执御,太平无用镇非常。
若不是内官亲自执掌,太平盛世便无需镇守非常之事。
只孙官样青红锦,裹肚圆文宝相珠。
只孙服的官样是青红锦缎,裹肚上缀着圆形宝相花纹的珍珠。
羽仗执金班控鹤,千人鱼贯振嵩呼。
羽林仪仗手持金器编入控鹤班,千人鱼贯而入高呼万岁。
全装节仗冒金钱,振竦高擎玉陛前。
全副仪仗覆盖着金钱,高高擎起在玉阶之前。
亸袖行交太平字,回銮犹是步蹁跹。
垂袖行礼交出太平之字,回銮时仍然是步履翩跹。
黄金酒海赢千石,龙杓梯声给大筵。
黄金酒海盛着千石美酒,龙形勺子递酒声服务于大宴。
殿上千官多取醉,君臣胥乐太平年。
殿上千官多已醉倒,君臣同乐太平之年。
西天法曲曼声长,璎珞垂衣称艳妆。
西天法曲悠扬绵长,璎珞垂衣号称艳丽妆束。
大宴殿中歌舞上,华严海会庆君王。
大宴殿中歌舞升堂,以华严海会来庆贺君王。
职贡蛮夷通海徼,筦衣毳帽步逡巡。
进贡的蛮夷来自海边疆域,穿着毳衣戴着毳帽缓步徐行。
翠华阁下颁缯币,圣主留恩柔远人。
翠华阁下赏赐丝绸布帛,圣主施恩怀柔远方之人。
竹扛金铸百寻馀,顶版高镌万国书。
竹竿金铸百余寻高,顶板上高刻万国文字。
禁得下方雷与电,声光不敢近皇居。
镇得住下方的雷电,声光都不敢靠近皇宫。
崇天门下听宣赦,万姓欢呼万岁声。
在崇天门下聆听宣读赦令,万民欢呼万岁之声。
岂独罪人蒙大宥,普天率土尽关情。
岂止是罪人蒙受大赦,普天之下都对此关切。
户外班齐大礼行,小臣鸣赞立朝廷。
殿外朝班齐整举行大礼,小臣唱赞站立于朝廷之上。
八风不动丹墀静,听得宫袍舞蹈声。
八风吹不动丹墀一片寂静,只听到宫袍舞动的声音。
墀左朱阑草满丛,世皇封植意尤浓。
丹墀左侧红栏杆旁长满了草丛,世皇亲手种植的用意尤其深厚。
艰难大业从兹起,莫忘龙沙汗血功。
艰难的大业从这里开始,不要忘记龙沙征战的汗血之功。
国初海运自朱张,百万楼船渡大洋。
开国初年海运始于朱清和张瑄,百万楼船渡过茫茫大洋。
有训不教忘险阻,御厨先饭进黄粱。
有训诫不让人忘记险阻,御厨先端上黄粱米饭。
旂常万乘缀旒旓,玉瓘升坛藉白茅。
旗帜上万辆车驾缀着旒旓,玉瓒升坛铺设白茅为席。
前月太常班卤簿,安排法驾事南郊。
上月太常寺安排了卤簿仪仗,准备法驾前往南郊祭祀。
清庙上尊元不罩,爵呈三献礼当终。
清庙中的上等祭酒原本不加罩,进献三爵之礼即将完成。
巫臣马湩望空洒,国语辞神妥法宫。
巫臣将马奶酒向空中洒去,用国语辞神安于法宫之中。
辽东羞贡入神厨,祭鲔专车一丈馀。
辽东进贡的珍羞送入神厨,祭祀用的鲔鱼专车装载长达一丈多。
寝庙岁行春荐礼,有加铏豆杂鲜腒。
寝庙每年举行春季祭荐之礼,额外加上铏豆盛着各种鲜肉干。
国俗祠神主中霤,毡车毡俑挂宫灯。
国俗祭祀家神主祭中霤之神,毡车毡俑上挂着宫灯。
神来鼓盏自飞动,妖自人兴如有凭。
神灵降临时鼓盏自行飞动,妖邪由人而起仿佛有所凭依。
狼髋且抛何且咒,女巫凭此卜妖祥。
抛掷狼骨的同时念咒,女巫凭此占卜吉凶。
手持朴樕挥三祀,蠲洁祈神受命长。
手持朴樕树枝挥舞三次祭祀,以洁净之礼祈求神灵赐予长寿。
当年大驾幸滦京,象背前驮幄殿行。
当年皇帝大驾亲临滦京,大象在前面驮着帐殿前行。
国老手炉先引导,白头联骑出都城。
国老手持手炉在前引导,白发老臣联骑出城。
皇舆清暑出滦京,三日当番见大臣。
皇帝乘车避暑前往滦京,每三日轮值接见大臣。
夜半暗中偷摸箭,阴教右姓主朋巡。
半夜暗中有人偷盗箭矢,暗中命右姓贵族主持巡逻。
请号关牌趋鼓阁,弓刀千骑领兵符。
领取号牌关牌赶赴鼓阁,千骑弓刀手领取兵符。
例差右姓巡仓库,哄唱穹庐赐大酺。
按例派遣右姓贵族巡视仓库,在穹庐中欢唱赐予盛大酒宴。
祖宗诈马宴诈马宴滦都,挏酒啍啍载憨车。
祖宗在滦都举行诈马宴,马奶酒轰隆隆地装在笨重的车上。
向晚大安高阁上,红竿雉帚扫珍珠。
傍晚在大安高阁之上,红竿雉尾扫帚清扫散落的珍珠。
驾起京官聚草棚,诸司谁敢不从公。
皇帝起驾时京官聚集在草棚,各司谁敢不服从公务。
官钱例与供堂食,马上风吹酒面红。
官钱按例供给堂食,骑马时风吹得酒面泛红。
千门万户严扃钥,留守司官莫自闲。
千门万户严锁门户,留守司的官员不要偷闲。
仰候秋风驼被等,郊迎大驾向南还。
等候秋风送来驼被等物,到郊外迎接皇帝南归。
驼装序入日精门,铜鼓牙旗作队喧。
骆驼驮着物资依次进入日精门,铜鼓牙旗排列喧闹。
一听巡阶铃钹振,满宫俱喜出迎恩。
一听巡阶的铃钹振动,满宫都欢喜出来迎接圣恩。
月华门里西角屋,六纛幽藏神所居。
月华门里的西角屋中,六面大旗幽藏于神灵所居之处。
大驾起行先戒路,鼓钲次第出储胥。
大驾起行前先清路,鼓钲依次从营帐中传出。
华缨孔帽诸番队,前导伶官戏竹高。
戴着华丽缨穗孔雀帽的各番队,前面由伶官高举戏竹引导。
白伞葳蕤避驰道,帝师辇下进葡萄。
白伞华美地避开驰道,帝师在辇下进献葡萄。
守内番僧日念吽,御厨酒肉按时供。
守卫宫内的番僧日日念诵吽字真言,御厨按时供应酒肉。
组铃扇鼓诸天乐,知在龙宫第几重?
组铃扇鼓奏响诸天音乐,不知在龙宫的第几重?
皇舆行在辟人门,群牧分屯散綵云。
皇帝行在处辟人开门,群牧分屯散布如彩云。
习驭每朝供进马,近移毳幕尽宗勋。
驯马师每天早上供应进献的马匹,近来将毳帐都移给了宗室功臣。
御前亲拜中书令,恩赐东宫设内筵。
皇帝亲自拜授中书令,恩赐东宫设内廷宴席。
手署敕黄唯一道,任谁祗受付双迁?
亲手签署的黄色敕书只有一道,不管是谁领受都交付双迁?
鸡人唱罢内门开,千骑前头丞相来。
鸡人报晓唱罢内门打开,千骑之前丞相到来。
卫士金瓜双引导,百司拥醉早朝回。
卫士手持金瓜双列引导,百官簇拥着醉意退了早朝。
端本堂深绣榻高,满前学士尽风骚。
端本堂深邃绣榻高设,满前的学士都是风雅之人。
星河骑士知唯马,惯识金笺玉兔毫。
星河骑士只知道骏马,却也惯于辨识金笺玉兔毫笔。
旌旗千骑从储皇,诈柳行春出震方。
千骑旌旗随从太子,诈柳踏春出行东方。
祖宗马上得天下,弓矢斯张何可忘?
祖宗在马背上得天下,弓矢张设怎可忘记?
和宁沙中朴樕笔,史臣以代铅椠事。
在和宁沙中用朴樕树枝代笔,史臣以此来代替铅椠书写。
百司译写高昌书,龙蛇复见古文字。
百官译写高昌文书,龙蛇般的古文字再次出现。
仪台铁表冠龙尺,上刻横文晷度真。
仪台铁表冠以龙尺,上面刻有横纹晷度真实准确。
中国失传求远裔,犹于回纥见斯文。
中国失传的技艺向远方求取,还能在回纥见到这种文明。
儒臣奉诏修三史,丞相衔兼领总裁。
儒臣奉诏修撰三部史书,丞相兼衔担任总裁。
学士院官传赐宴,黄羊湩酒满车来。
学士院官员传令赐宴,黄羊和马奶酒装满车运来。
经筵进讲天人喜,宣索金缯赐讲臣。
经筵进讲天人欢喜,宣旨索取金帛赏赐讲臣。
已觉圣躬忘所倦,教将古训更前陈。
已经觉得圣上忘却疲倦,还教将古训再次向前陈述。
文明天子念孤寒,科举人材两榜宽。
文明的天子体念孤寒之士,科举取士两榜名额放宽。
别殿下帘亲策试,唱名才了便除官。
在别殿放下帘子亲自策试,唱名完毕便授予官职。
冑监诸生盛国容,大官羊膳两厨供。
国子监诸生盛饰为国增光,大官署用两个厨房供应羊膳。
六经尽是君臣事,卿相才多在辟雍。
六经讲的全是君臣之事,卿相之才多出于辟雍太学。
炉香夹道涌祥风,梵辇游城女乐从。
炉香夹道涌起祥风,佛辇游城时有女乐随从。
望拜綵楼呼万岁,柘黄袍在半天中。
仰望彩楼高呼万岁,柘黄袍在半空之中。
放教贵赤一齐行,平地风生有翅身。
让贵赤卫一齐出发,平地生风如同有翅膀的身躯。
未解刻期争拜下,御前成个赏金银。
不懂得按时争先下拜的规矩,在御前完成便赏赐金银。
国子题名金仆姑,树篱比射尽腰符。
国子监题名用金仆姑箭,设篱比射都佩戴腰符。
分明百步中侯的,踊跃宗王舞袖呼。
分明百步之内射中靶心,宗王们欢跃挥袖欢呼。
对朋角饮目相招,黄鼠生烧入地椒。
与朋友对饮比拼用眼神相招,黄鼠生烤加入地椒调味。
马湩饮轮金铎刺,顶宁割发不相饶。
饮马奶酒轮到金铎刺臂,宁可割发也不饶人。
柳林密遣弄臣回,封印黄金盒一枚。
柳林行宫密遣弄臣回去,封印黄金盒子一枚。
天语直将西内去,便教知是草芽来。
天子的旨意直接送到西内,让人知道春天草芽已生。
直从海子望蓬莱,青雀传言日几回?
一直从海子望向蓬莱,青雀传信一天有几回?
为造龙舟载天姆,院家催造画图来。
为了建造龙舟载皇太后出行,院家催促送来画好的图纸。
西方舞女即天人,玉手昙花满把青。
西方的舞女如同天人,玉手拿着昙花满把青翠。
舞唱天魔供奉曲,君王常在月宫听。
舞唱天魔舞的供奉乐曲,君王常在月宫中聆听。
鸭绿江波胜鸭头,鱼龙变化满中州。
鸭绿江的波涛胜过鸭头绿,鱼龙变化遍布中州大地。
分来一派天潢水,到得乌桓便不流。
分出的一支皇家水系,到了乌桓便不再流淌。
昭君遗下汉琵琶,拗轸谁弹狈获沙?
昭君遗留下的汉地琵琶,调弦有谁弹奏又为何落入沙中?
春色不关青冢上,只今芳草满天涯。
春色与青冢无关,只如今芳草长满了天涯。
玉窦桥边日月明,金棋界脉直如绳。
玉窦桥边日月明亮,金棋划定的脉络笔直如绳。
世皇存此为殷鉴,上刻宣和示废兴。
世皇保留此物作为殷鉴,上面刻着宣和年间的事迹以示兴废。
金计倾辽至可哀,为车为马枉豗隤。
用金人的计谋灭辽真是可哀,化为车马也只是徒然奔突。
岂知万岁山中土,载得龙沙王气来?
怎知万岁山中的泥土,承载着龙沙的王气而来?
大都周遭十一门,草苫土筑那吒城。
大都四周有十一座城门,草苫土筑的那吒城。
谶言若以砖石裹,长似天王衣甲兵。
谶语说如果用砖石包裹,就会像天王穿着铠甲的兵士般长久。
八思巴师释之雄,字出天人惭妙工。
八思巴国师是佛教中的雄才,创制的文字令天人也惭愧于妙工。
龙沙彷佛鬼夜哭,蒙古尽归文法中。
龙沙仿佛有鬼夜哭,蒙古人全部归入了文法之中。
学贯天人刘太保,卜年卜世际昌期。
学贯天人的刘太保,卜算了王朝的年世正值昌盛之期。
帝王真命自神武,鱼水君臣今见之。
帝王的真命自然神武英明,鱼水相得的君臣关系今日可见。
许衡天遣至军前,未丧斯文赖此传。
许衡是上天遣送到军前的,斯文未丧全赖他来传承。
大学一编尧舜事,致君中统至元年。
一部《大学》讲的是尧舜治世之道,辅佐君王从中统到至元年间。
运际昌期不偶然,外臣豪杰得神仙。
运逢昌盛之期并非偶然,外臣豪杰也得成仙。
一言不杀感天听,教主长春亿万年。
一言止杀感动了天听,长春教主亿万年受人敬仰。
宋亡死节文丞相,不受宣封信国公。
宋朝灭亡时殉节的文丞相,不接受宣封的信国公。
祠庙至今松柏在,世皇盛德及孤忠。
祠庙至今松柏犹在,世皇的盛德也顾及了孤忠之臣。
太祖雄姿自圣神,一时睿断出天真。
太祖雄姿英发自是圣明神武,一时的英明决断出于天性。
要将儒释同尊奉,宣谕黄金铸圣人。
要将儒教和佛教一同尊奉,宣谕用黄金铸造圣人像。
龙虎山中有道家,上清剑履绚晴霞。
龙虎山中有道家高人,上清宫的剑履在晴霞中绚烂。
依时进谒棕毛殿,坐赐金瓶数十茶。
按时进谒棕毛殿,坐着赐予金瓶盛的茶数十杯。
相官马湩盛浑脱,骑士题封抱送来。
相官将马奶酒盛在皮囊中,骑士题封抱着送来。
传与内厨供上用,有时直到御前开。
传给内厨供皇帝使用,有时直到御前才打开。
西番僧果依时供,小笼黄旗带露装。
西番僧人的果品按时进供,小笼黄旗带着露水包装。
满马尘沙兼日夜,平坡红艳露犹香。
马匹满身尘沙日夜兼程,平坡上的红花露水犹香。
黄公垆榜大金书,门外长停右姓车。
黄公酒垆的招牌用大金字书写,门外常停着贵族的车马。
请教宫缯来换酒,悲歌始是醉之馀。
让人拿宫中丝绸来换酒,悲歌才是醉后的余韵。
圜殿仪天十六楹,向前黄道不教行。
圆殿仪天殿有十六根柱子,向前方的黄道不准行走。
帐房左右悬弓角,尽是君王宿卫兵。
帐篷左右悬挂着弓角,全都是君王的宿卫兵。
玉德殿当清灏西,蹲龙碧瓦接榱题。
玉德殿正对着清灏殿之西,蹲龙碧瓦连接着屋檐。
卫兵学得高丽语,连臂低歌井即梨。
卫兵学会了高丽语,手挽着手低声唱着高丽歌谣。
棕毛四面拥龙床,殿角凉生紫雾香。
棕毛四面围绕着龙床,殿角生凉飘着紫色雾香。
上位励精求治切,不曾朝退不抬汤。
皇上励精求治心切,不到退朝不喝汤水。
斜街木局尽闲房,御史微行自不妨。
斜街木局全是空闲房屋,御史微服出行也不妨碍。
从立宪台曾有旨,代天耳目付贤良。
自从设立宪台曾有圣旨,以代天视听之责托付贤良。
上都半道次榆林,是处鸳鸯野泺深。
前往上都半路驻扎榆林,到处是鸳鸯野泊水深处。
不比使君桑下问,自媒年少觅黄金。
不像使君在桑下询问民情,自荐的少年是为了寻觅黄金。
少年马后抱熊罴,便佞相倾结所知。
少年在马后抱着熊罴之类的猎物,用巧言谄媚相互倾轧结交权贵。
一日搭名帮草料,好官多属跨驴儿。
一旦挂名在草料帮里,好官多属于骑驴的人。
闲家日逐小公侯,蓝棒相随觅打毬。
闲散人家每天追随小公侯,拿着蓝棒跟随去找人打马球。
向晚醉嫌归路远,金鞭梢过御街头。
到了傍晚醉意中嫌弃归路太远,金鞭挥过御街尽头。
斗鹌初罢草初黄,锦袋牙牌日自将。
斗鹌鹑刚结束草色初黄,锦袋牙牌每天自己带着。
闹市闲坊寻搭对,红尘走杀少年狂。
在闹市闲坊中寻找对手搭对,红尘中跑死了轻狂的少年。
教坊女乐顺时秀,岂独歌传天下名?
教坊的女乐顺时秀,岂止歌声传遍天下的名声?
意态由来看不足,揭帘半面已倾城。
她的仪态从来让人看不满足,揭帘露出半面已经倾国倾城。
争抱荆筐拾马留,贫儿朝夕候鸣驺。
争相抱着荆条筐拾取马粪,贫儿早晚等候在贵人骑从经过之处。
不知金印为何物,肯要人间万户侯?
不知金印是什么东西,谁还肯要人间的万户侯?
北方九眼大黑杀,幻影梵名纥剌麻。
北方九眼大黑天神,幻影的梵名称为纥剌麻。
头戴髑髅踏魔女,用人以祭惑中华。
头戴骷髅脚踏魔女,用人作祭品来蛊惑中华。
高昌之神戴羖首,仗剑骑羊气猛烈。
高昌的神灵戴着公羊头,持剑骑羊气势猛烈。
十月十三彼国人,萝卜面饼贺神节。
十月十三日是那些国人,用萝卜和面饼庆贺神节。
十宇寺神呼韩王,身骑白马衣戎装。
十字寺的神被称为韩王,身骑白马穿着戎装。
手弹箜篌仰天日,空中来仪百凤凰。
手弹箜篌仰望天日,百只凤凰从空中飞来朝拜。
旃檀佛像身丈六,三十二相俱完全。
旃檀佛像身高一丈六,三十二相全都完具。
流传释家亲受记,止于大国来西天。
流传的是佛家亲授记,止于大国来自西天。
西番灯盏重百斤,刻铭供佛题大臣。
西番的灯盏重达百斤,刻有铭文供佛题写大臣之名。
黄楢万瓮照无尽,上祝皇釐下己身。
万瓮黄楢油灯光照无尽,上祝皇恩浩荡下保自身。
花门齐侯月生眉,白日不食夜饱之。
花门齐侯在月生眉之时,白天不食夜间饱餐。
缠头向西礼圈户,出浴升高叫阿弥。
缠头向西朝拜圈户,出浴后登高呼唤阿弥。
西天咒师首蜷发,不澡不颒身亦殷。
西天的咒师头发蜷曲,不洗澡不洗脸身体也是殷红色。
倒垂璎珞披红罽,膜拜螭坳识圣颜。
倒垂着璎珞披着红色毛织物,在螭坳膜拜识得圣颜。
似将慧日破愚昏,白日如常下钓轩。
似乎要用智慧之日破除愚昧昏暗,白天照常走下钓轩。
男女倾城求受戒,法中秘密不能言。
男女倾城而出求受戒律,法中的秘密不可言说。
肩垂绿发事康禅,淡扫蛾眉自可怜。
肩垂绿发修习康禅,淡扫蛾眉自然惹人怜爱。
出入内门装饰盛,满宫争迓女神仙。
出入内门装饰华美,满宫争相迎接如女神仙。
红城万户拱皇居,宿卫亲兵饱有馀。
红城万户拱卫皇宫,宿卫亲兵衣食丰足有余。
苑鹿与人分食惯,朝朝群聚候麋车。
苑中的鹿习惯了与人分食,每天成群聚集等候喂食的车。
枢密院家家赐宴,金符三品事奔趋。
枢密院家家都受赐宴,金符三品官员奔走效命。
教坊白马驮身后,光禄红箫送酒车。
教坊的白马驮在身后,光禄寺的红箫伴着送酒车。
四面朱阑当午门,百年榆柳是将军。
四面红栏正对午门,百年榆柳被封为将军。
昌期遭际风云会,草木犹封定国勋。
昌盛之期遭遇风云际会,草木也受封定国之勋。
鴐鹅风起白毰毸,秋夏跟随驾往回。
天鹅在风中飞起白羽纷披,秋冬夏都跟随皇帝往来。
圣主已开三面网,登盘玉食自天来。
圣主已经张开了三面之网,盘中玉食自然从天而来。
守宫妃子住东头,供御衣粮不外求。
守宫的妃子住在东头,御用衣食不需向外求取。
牙仗穹庐护阑盾,礼遵估服侍宸游。
牙仗和穹庐护卫着阑盾,遵照礼制侍奉皇帝出游。
三宫除夜例驱傩,遍洒巫臣马湩多。
三宫除夕按例驱傩,到处洒洒巫臣的马奶酒。
组烛小儿相哄出,卫兵环视莫如何。
举着蜡烛的孩童相互哄闹着出来,卫兵环顾也无可奈何。
绯国宫人直女工,衾裯载得内门中。
穿着红衣的宫人值班做女工,被褥载入内门之中。
当番女伴能包袱,要学高丽顶入宫。
当值的女伴会打包袱,要学高丽人顶着东西进宫。
壁衣面面紫貂为,更绕腰阑挂虎皮。
墙壁上的帷幔面面都是紫貂皮所制,更在腰栏上挂着虎皮。
大雪外头深一尺,殿中风力岂曾知?
外面大雪深达一尺,殿中怎会感到风的威力?
天朝习俗乐从禽,为按名鹰出柳阴。
天朝习俗喜爱狩猎,带着名鹰出柳林。
立马万夫齐指望,半空鹅影雪沈沈。
勒马驻足万夫齐望,半空中天鹅的身影在沉沉雪中。
大安阁是延春阁,峻宇雕墙古有之。
大安阁就是延春阁,高峻的屋宇雕花的墙壁自古就有。
四面珠帘烟树里,驾临长在夏初时。
四面珠帘掩映在烟树之中,皇帝驾临常在初夏之时。
万岁山中琼岛居,广寒宫殿画难如。
万岁山中的琼岛之上,广寒宫殿难以用画笔描绘。
回銮风过黄金镫,飘下炉香十里馀。
回銮时风过黄金灯盏,飘下的炉香弥漫十余里。
栏马墙临海子边,红葵高柳碧参天。
拦马墙临近海子边,红葵高柳碧绿参天。
过人不敢论量数,雨露相将近百年。
经过的人不敢估算其数目,承受雨露恩泽已近百年。
赏析
题解
《辇下曲一百二首》是张昱的代表作,有序言,以大型组诗形式全景式地描绘了元代朝廷的典章制度、宫廷礼仪、朝会宴飨、祭祀典礼、上都巡幸以及市井风俗。所谓「辇下」,即天子车驾所在之地,指大都及上都。全诗一百零二首,规模宏大,涵盖元代政治生活的核心场景,从金殿朝会到郊祀祭天,从诈马宴到科举取士,从帝师法会到市井游乐,堪称元代社会的一部诗体百科全书。诗中大量保留了元代特有的制度名词,如诈马宴、只孙服、火者、贵赤、八思巴字等,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是研究元代制度文化的珍贵文献。
逐句解读
「黄金大殿万斯年,十二丹楹日月边。」黄金大殿万年永固,十二根红漆楹柱如日月拱卫。
「伞盖威蕤当御榻,珠光照耀九重天。」华盖华美繁盛覆盖御座,珠光闪耀照亮九重天。
「五垓千陛立朝廷,槛首铜雕一丈翎。」五垓千陛之间朝廷屹立,栏杆顶端铜雕着一丈长的翎羽。
「不待来仪威凤至,日闻韶濩在青冥。」不必等待凤凰来仪,每日都能听到韶濩之乐响彻青空。
「州桥拜伏两珉龙,向下天潢一派通。」州桥前俯伏跪拜两条石龙,向下天潢一脉相通。
「四海仰瞻天子气,日行黄道贯当中。」四海仰望天子之气,太阳运行于黄道正中。
「方朝犹是未明天,玉戚轮竿已俨然。」早朝时天还未亮,玉戚轮竿已经肃然排列。
「百兽蹲威绘幡下,万臣效职内门前。」百兽蹲伏在绘幡之下显示威仪,万臣在内门前各尽其职。
「东楼绯服唱鸡人,击到朱鼙第几声?」东楼穿绯衣的鸡人唱报,击到红鼓已是第几声?「楠寐奉常先告备,驾行三叩紫鞘鸣。」奉常先报备仪仗就绪,车驾启行时紫鞭三响。
「至元典礼当朝会,宗戚前将祖训开。」至元年间典礼举行朝会,宗亲国戚上前宣开祖训。
「圣子神孙千万世,俾知大业此中来。」圣子神孙千秋万世,使他们知道大业由此而来。
「二九行分正从班,尽将牙笏注名单。」十八行分列正从品班,都持牙笏登记名册。
「簟铺兽镇丹墀内,鹄立千官绕画阑。」席垫铺设兽形镇压在丹墀之内,千官如鹄站立环绕画栏。
「国戚来朝总盛容,左班翘鹖右王封。」国戚来朝都是盛装,左班翘鹖冠右班王侯封爵。
「功臣带砺河山誓,万岁千秋乐未终。」功臣带砺河山立誓,千秋万岁欢乐未终。
「静瓜约闹殿西东,颁宴宗王礼数隆。」殿东西两侧静瓜约闹,向宗王颁宴礼数隆重。
「酋长巡觞宣上旨,尽教满饮大金钟。」酋长巡行劝酒宣达圣旨,让大家满饮大金钟。
「万方表马贺生辰,班首师臣与相臣。」万方进贡表马祝贺生辰,班首是太师与宰相。
「喝赞礼行天乐动,九重宫阙一时新。」喝赞礼毕天乐奏响,九重宫阙一时焕然一新。
「三司侍宴皇情洽,对御吹螺大礼终。」三司侍宴皇帝心情欢洽,面对御前吹响法螺大礼告终。
「宝扇合鞘催放仗,马蹄哄散万花中。」宝扇合鞘催促散仗,马蹄声散入万花之中。
「授时历进当冬至,太史舁官近御前。」授时历在冬至时进呈,太史抬官近前到御前。
「御用粉笺题国字,帕黄封上榻西边。」用御用粉笺书写蒙古国字,黄帕封好呈到御榻西边。
「泥金沥水顺飘扬,掌扇香吹殿角凉。」泥金沥水随风飘扬,掌扇吹送香气殿角生凉。
「不是内官亲执御,太平无用镇非常。」若非内官亲自执掌,太平之时不用镇防非常。
「只孙官样青红锦,裹肚圆文宝相珠。」只孙官服用青红锦缎,裹肚上织圆纹宝相珠花。
「羽仗执金班控鹤,千人鱼贯振嵩呼。」羽仪执金班的控鹤卫士,千人鱼贯而行高呼万岁。
「全装节仗冒金钱,振竦高擎玉陛前。」全副仪仗覆以金钱装饰,高擎肃立于玉阶之前。
「亸袖行交太平字,回銮犹是步蹁跹。」垂袖行进交出太平之字,回銮时依然步履蹁跹。
「黄金酒海赢千石,龙杓梯声给大筵。」黄金酒海盛酒千石,龙杓传递之声供应大宴。
「殿上千官多取醉,君臣胥乐太平年。」殿上千官多已醉倒,君臣同乐太平之年。
「西天法曲曼声长,璎珞垂衣称艳妆。」西天法曲悠长曼妙,璎珞垂衣配上艳丽妆扮。
「大宴殿中歌舞上,华严海会庆君王。」大宴殿中歌舞上演,如华严海会般庆贺君王。
「职贡蛮夷通海徼,筦衣毳帽步逡巡。」进贡的蛮夷从海疆而来,穿着毳衣戴着毳帽步履迟缓。
「翠华阁下颁缯币,圣主留恩柔远人。」翠华阁下颁赐缯帛,圣主留恩安抚远方之人。
「竹扛金铸百寻馀,顶版高镌万国书。」竹竿金铸百寻有余,顶端版上高刻万国文字。
「禁得下方雷与电,声光不敢近皇居。」镇住下方雷雨闪电,声响光芒不敢接近皇居。
「崇天门下听宣赦,万姓欢呼万岁声。」崇天门下听宣读赦令,万民欢呼万岁之声。
「岂独罪人蒙大宥,普天率土尽关情。」岂止罪人蒙受大赦,普天之下都牵动关情。
「户外班齐大礼行,小臣鸣赞立朝廷。」门外百官列班大礼举行,小臣鸣赞立于朝廷。
「八风不动丹墀静,听得宫袍舞蹈声。」八风不动丹墀安静,只听得宫袍起舞的声音。
「墀左朱阑草满丛,世皇封植意尤浓。」丹墀左侧朱栏下草丛满生,世祖亲手种植深意尤浓。
「艰难大业从兹起,莫忘龙沙汗血功。」艰难大业从此开始,不要忘记龙沙汗血之功。
「国初海运自朱张,百万楼船渡大洋。」国初海运从朱清张瑄开始,百万楼船横渡大洋。
「有训不教忘险阻,御厨先饭进黄粱。」有祖训不忘海上险阻,御厨先饭进献黄粱。
「旂常万乘缀旒旓,玉瓘升坛藉白茅。」旂常万乘装饰旒旓,玉瓘升坛以白茅为垫。
「前月太常班卤簿,安排法驾事南郊。」上月太常排定卤簿仪仗,安排法驾行南郊祭天。
「清庙上尊元不罩,爵呈三献礼当终。」清庙上尊原本不罩,三献爵礼呈上典礼当终。
「巫臣马湩望空洒,国语辞神妥法宫。」巫臣将马奶酒望空洒去,用国语辞谢神灵安妥法宫。
「辽东羞贡入神厨,祭鲔专车一丈馀。」辽东进贡的祭品送入神厨,祭鲔鱼专车装载一丈多长。
「寝庙岁行春荐礼,有加铏豆杂鲜腒。」寝庙每年行春荐之礼,还有加餐的铏豆杂以鲜干肉。
「国俗祠神主中神主中霤,毡车毡俑挂宫灯。」国俗祭祀中霤之神,毡车毡俑上挂满宫灯。
「神来鼓盏自飞动,妖自人兴如有凭。」神灵降临时鼓盏自行飞动,妖孽由人而起仿佛有所凭依。
「狼髋且抛何且咒,女巫凭此卜妖祥。」抛出狼骨念咒如何,女巫凭此占卜吉凶。
「手持朴樕挥三祀,蠲洁祈神受命长。」手持朴樕挥舞三次祭祀,洁净身心祈求神灵赐予长命。
「当年大驾幸滦京,象背前驮幄殿行。」当年大驾巡幸上都,大象背上驮着幄殿前行。
「国老手炉先引导,白头联骑出都城。」国老手持手炉在前引导,白发老臣联骑出城。
「皇舆清暑出滦京,三日当番见大臣。」皇帝车驾避暑出赴上都,三日一轮值面见大臣。
「夜半暗中偷摸箭,阴教右姓主朋巡。」夜半暗中偷取箭矢,密令贵族主管轮流巡夜。
「请号关牌趋鼓阁,弓刀千骑领兵符。」领取号牌关证赶赴鼓阁,千骑弓刀领取兵符。
「例差右姓巡仓库,哄唱穹庐赐大酺。」按例派遣贵族巡视仓库,众人欢唱在穹庐中赐大宴。
「祖宗诈马宴诈马宴滦都,挏酒啍啍载憨车。」祖宗在上都举行诈马宴,马奶酒载在笨重的大车上。
「向晚大安高阁上,红竿雉帚扫珍珠。」傍晚在大安高阁之上,红竿雉帚扫着散落的珍珠。
「驾起京官聚草棚,诸司谁敢不从公?」车驾启程京官聚集草棚,各部门谁敢不遵从公务?「官钱例与供堂食,马上风吹酒面红。」官钱按例供给堂食,骑马行进中风吹得面颊通红。
「千门万户严扃钥,留守司官莫自闲。」千门万户严密锁闭,留守司官员不得清闲。
「仰候秋风驼被等,郊迎大驾向南还。」等候秋风驼被等物备好,到郊外迎接大驾南还。
「驼装序入日精门,铜鼓牙旗作队喧。」驼队依次进入日精门,铜鼓牙旗列队喧闹。
「一听巡阶铃钹振,满宫俱喜出迎恩。」一听巡阶铃钹振动,满宫都欢喜出来迎恩。
「月华门里西角屋,六纛幽藏神所居。」月华门内西角屋中,六面大旗深藏于神灵居所。
「大驾起行先戒路,鼓钲次第出储胥。」大驾启行先清道戒路,鼓钲依次从库房中取出。
「华缨孔帽诸番队,前导伶官戏竹高。」华缨孔帽的各番队伍,前导伶官高举戏竹。
「白伞葳蕤避驰道,帝师辇下进葡萄。」白伞华美避开驰道,帝师车驾前进献葡萄。
「守内番僧日念吽,御厨酒肉按时供。」守在宫内的番僧每日念吽,御厨按时供应酒肉。
「组铃扇鼓诸天乐,知在龙宫第几重?」组铃扇鼓演奏诸天佛乐,不知在龙宫第几重?「皇舆行在辟人门,群牧分屯散綵云。」皇帝行在辟人门开,群牧分屯如彩云散布。
「习驭每朝供进马,近移毳幕尽宗勋。」驯马师每日朝供进马匹,近来迁移毳帐的全是宗亲功勋。
「御前亲拜中书令,恩赐东宫设内筵。」御前亲自拜授中书令,恩赐东宫设内廷宴席。
「手署敕黄唯一道,任谁祗受付双迁?」亲手签署敕黄只有一道,无论谁领受都要交付两处转迁?「鸡人唱罢内门开,千骑前头丞相来。」鸡人唱报完毕内门打开,千骑之前丞相到来。
「卫士金瓜双引导,百司拥醉早朝回。」卫士手持金瓜双列引导,百官拥簇着醉意早朝散去。
「端本堂深绣榻高,满前学士尽风骚。」端本堂深邃绣榻高耸,满前学士尽是风雅之才。
「星河骑士知唯马,惯识金笺玉兔毫。」星河骑士只知骑马,却惯于识别金笺玉兔毫笔。
「旌旗千骑从储皇,诈柳行春出震方。」旌旗千骑随从太子,诈柳迎春出行东方。
「祖宗马上得天下,弓矢斯张何可忘?」祖宗马上得天下,弓矢张开岂可忘记?「和宁沙中朴樕笔,史臣以代铅椠事。」和宁沙中用朴樕为笔,史臣用来代替铅椠书写。
「百司译写高昌书,龙蛇复见古文字。」百司翻译书写高昌文书,龙蛇般的古文字又重现。
「仪台铁表冠龙尺,上刻横文晷度真。」仪台铁表上冠以龙尺,上面刻着横纹日晷度数真实。
「中国失传求远裔,犹于回纥见斯文。」中国失传的仪器从远方求得,还能在回纥见到此等文物。
「儒臣奉诏修三史,丞相衔兼领总裁。」儒臣奉诏修撰三史,丞相兼任总裁。
「学士院官传赐宴,黄羊湩酒满车来。」学士院官员传令赐宴,黄羊和马奶酒装满车来。
「经筵进讲天人喜,宣索金缯赐讲臣。」经筵进讲天人欢喜,宣旨索取金帛赏赐讲臣。
「已觉圣躬忘所倦,教将古训更前陈。」已觉皇帝忘却疲倦,命将古训再往前陈述。
「文明天子念孤寒,科举人材两榜宽。」文明天子体念孤寒之士,科举取士南北两榜放宽。
「别殿下帘亲策试,唱名才了便除官。」别殿下帘亲自策试,唱名一结束便授官。
「冑监诸生盛国容,大官羊膳两厨供。」胄监诸生盛装助国威,大官署用羊肉膳食两厨供应。
「六经尽是君臣事,卿相才多在辟雍。」六经讲的都是君臣之事,卿相之才多出自辟雍。
「炉香夹道涌祥风,梵辇游城女乐从。」炉香夹道涌起祥风,梵辇游城女乐随从。
「望拜綵楼呼万岁,柘黄袍在半天中。」仰望彩楼高呼万岁,柘黄袍在半空之中。
「放教贵赤一齐行,平地风生有翅身。」放令贵赤卫一起奔跑,平地生风身如生翅。
「未解刻期争拜下,御前成个赏金银。」还不懂按期争先跪拜,御前成个地赏赐金银。
「国子题名金仆姑,树篱比射尽腰符。」国子监题名用金仆姑箭,树篱比射时都挂着腰符。
「分明百步中侯的,踊跃宗王舞袖呼。」分明百步之外射中靶心,宗王们欢呼跳跃挥袖。
「对朋角饮目相招,黄鼠生烧入地椒。」对朋角饮以目相招,黄鼠生烤撒上地椒。
「马湩饮轮金铎刺,顶宁割发不相饶。」马奶酒轮饮以金铎刺顶,宁可割发也不相饶。
「柳林密遣弄臣回,封印黄金盒一枚。」柳林密遣弄臣回京,封印黄金盒一枚。
「天语直将西内去,便教知是草芽来。」天子之语直送西内,便让人知道是春草萌芽的消息来了。
「直从海子望蓬莱,青雀传言日几回?」直接从海子遥望蓬莱,青雀传信每日几回?「为造龙舟载天姆,院家催造画图来。」为了造龙舟载天母,院家催促造好画图呈来。
「西方舞女即天人,玉手昙花满把青。」西方舞女如同天人,玉手执昙花满把青绿。
「舞唱天魔供奉曲,君王常在月宫听。」舞唱天魔供奉之曲,君王常在月宫般聆听。
「鸭绿江波胜鸭头,鱼龙变化满中州。」鸭绿江波色胜过鸭头绿,鱼龙变化遍布中原。
「分来一派天潢水,到得乌桓便不流。」分来一脉天潢之水,到乌桓便不再流淌。
「昭君遗下汉琵琶,拗轸谁弹狈获沙?」昭君遗下的汉琵琶,扭动琴轸谁在沙中弹奏?「春色不关青冢上,只今芳草满天涯。」春色与青冢无关,如今芳草长满天涯。
「玉窦桥边日月明,金棋界脉直如绳。」玉窦桥边日月明亮,金棋界脉笔直如绳。
「世皇存此为殷鉴,上刻宣和示废兴。」世祖保留此物作为殷鉴,上面刻着宣和年间兴废之事。
「金计倾辽至可哀,为车为马枉豗隤。」用黄金之计倾覆辽国至为可哀,化作车马徒然颠仆。
「岂知万岁山中土,载得龙沙王气来?」岂知万岁山中的泥土,载来了龙沙的王气?「大都周遭十一门,草苫土筑那吒城。」大都周围有十一座城门,草苫土筑的哪吒城。
「谶言若以砖石裹,长似天王衣甲兵。」谶言说如果用砖石包裹,将永远如天王披甲持兵。
「八思巴师释之雄,字出天人惭妙工。」八思巴国师是释教之雄,其文字出天人惭愧妙工。
「龙沙彷佛鬼夜哭,蒙古尽归文法中。」龙沙之地仿佛鬼夜哭号,蒙古尽归于文法之中。
「学贯天人刘太保,卜年卜世际昌期。」学贯天人的刘太保,卜算年运世运正值昌盛之期。
「帝王真命自神武,鱼水君臣今见之。」帝王真命自然神武,鱼水般的君臣如今可见。
「许衡天遣至军前,未丧斯文赖此传。」许衡是天遣到军前之人,斯文未丧全赖他传承。
「大学一编尧舜事,致君中统至元年。」一编《大学》讲尧舜之事,辅佐君王从中统到至元年间的德政。
「运际昌期不偶然,外臣豪杰得神仙。」运逢昌盛之期并非偶然,外臣豪杰得到了神仙之术。
「一言不杀感天听,教主长春亿万年。」一言不杀之感动了天听,长春教主亿万年永存。
「宋亡死节文丞相,不受宣封信国公。」宋亡殉节的文丞相,不接受宣封的信国公爵位。
「祠庙至今松柏在,世皇盛德及孤忠。」祠庙至今松柏尚在,世祖盛德泽及孤忠之臣。
「太祖雄姿自圣神,一时睿断出天真。」太祖雄姿自然神圣,一时英明决断出于天真。
「要将儒释同尊奉,宣谕黄金铸圣人。」要将儒释一同尊奉,宣谕用黄金铸造圣人像。
「龙虎山中有道家,上清剑履绚晴霞。」龙虎山中有道家,上清宫剑履辉映晴霞。
「依时进谒棕毛殿,坐赐金瓶数十茶。」按时节进谒棕毛殿,坐着赐予金瓶茶数十杯。
「相官马湩盛浑脱,骑士题封抱送来。」相官用浑脱盛马奶酒,骑士题封抱送而来。
「传与内厨供上用,有时直到御前开。」传给内厨供皇帝使用,有时直到御前才开封。
「西番僧果依时供,小笼黄旗带露装。」西番僧人的果品按时供奉,小笼黄旗带着露水装点。
「满马尘沙兼日夜,平坡红艳露犹香。」满马尘沙日夜奔波,平坡上红艳的花露水犹香。
「黄公垆榜大金书,门外长停右姓车。」黄公酒垆的招牌用大金字书写,门外常停着贵族的车马。
「请教宫缯来换酒,悲歌始是醉之馀。」叫人用宫中缯帛来换酒,悲歌才是醉酒之后的余绪。
「圜殿仪天十六楹,向前黄道不教行。」圜殿仪天十六根楹柱,向前方黄道不许行走。
「帐房左右悬弓角,尽是君王宿卫兵。」帐房左右悬挂弓角,全是君王的宿卫之兵。
「玉德殿当清灏西,蹲龙碧瓦接榱题。」玉德殿在清灏殿之西,蹲龙碧瓦连接着椽头。
「卫兵学得高丽语,连臂低歌井即梨。」卫兵学得高丽语,连臂低唱井即梨之歌。
「棕毛四面拥龙床,殿角凉生紫雾香。」棕毛四面围拥龙床,殿角生凉紫雾飘香。
「上位励精求治切,不曾朝退不抬汤。」皇帝励精求治心切,不曾朝退之后不抬汤饭。
「斜街木局尽闲房,御史微行自不妨。」斜街木局全是空闲房舍,御史微服出行自不妨碍。
「从立宪台曾有旨,代天耳目付贤良。」设立宪台曾有圣旨,代天耳目之任托付贤良。
「上都半道次榆林,是处鸳鸯野泺深。」赴上都途中停驻榆林,处处有鸳鸯野水深处。
「不比使君桑下问,自媒年少觅黄金。」不同于使君桑下之问,自荐的少年在寻觅黄金。
「少年马后抱熊罴,便佞相倾结所知。」少年跟在马后抱着熊罴皮,谄媚相倾结交所知之人。
「一日搭名帮草料,好官多属跨驴儿。」一旦挂名帮忙管理草料,好官多属于骑驴之辈。
「闲家日逐小公侯,蓝棒相随觅打毬。」闲散人家逐日如小公侯,拿着蓝棒相随去打毬。
「向晚醉嫌归路远,金鞭梢过御街头。」傍晚醉了嫌归路太远,金鞭轻扬过了御街街头。
「斗鹌初罢草初黄,锦袋牙牌日自将。」斗鹌鹑刚结束秋草初黄,锦袋牙牌每日自己携带着。
「闹市闲坊寻搭对,红尘走杀少年狂。」闹市闲坊中寻找对手,红尘中跑死了少年狂客。
「教坊女乐顺时秀,岂独歌传天下名?」教坊女乐顺时秀,难道只是歌声传遍天下闻名?「意态由来看不足,揭帘半面已倾城。」意态从来都看不满足,揭帘露半面已是倾城之美。
「争抱荆筐拾马留,贫儿朝夕候鸣驺。」争抢着抱荆筐去拾马粪,贫儿朝夕等候贵人骑从。
「不知金印为何物,肯要人间万户侯?」不知金印是什么东西,哪肯要人间的万户侯?「北方九眼大黑杀,幻影梵名纥剌麻。」北方九眼大黑天神,梵名叫纥剌麻。
「头戴髑髅踏魔女,用人以祭惑中华。」头戴骷髅脚踏魔女,用活人祭祀蛊惑中华。
「高昌之神戴羖首,仗剑骑羊气猛烈。」高昌之神戴着公羊头,持剑骑羊气势猛烈。
「十月十三彼国人,萝卜面饼贺神节。」十月十三日彼国之人,用萝卜面饼庆贺神节。
「十宇寺神呼韩王,身骑白马衣戎装。」十字寺之神称作韩王,身骑白马身穿戎装。
「手弹箜篌仰天日,空中来仪百凤凰。」手弹箜篌仰望天日,空中来仪的百只凤凰。
「旃檀佛像身丈六,三十二相俱完全。」旃檀佛像身高一丈六,三十二相全都具足。
「流传释家亲受记,止于大国来西天。」流传为释家亲自授记,止于大国从西天而来。
「西番灯盏重百斤,刻铭供佛题大臣。」西番灯盏重达百斤,刻铭供佛题有大臣之名。
「黄楢万瓮照无尽,上祝皇釐下己身。」万瓮黄楢油灯照之不尽,上祝皇帝福寿下为自身祈福。
「花门齐侯月生眉,白日不食夜饱之。」花门齐侯月生新眉,白天不食夜间饱餐。
「缠头向西礼圈户,出浴升高叫阿弥。」缠头向西礼拜圆拱门,出浴后登上高处叫阿弥。
「西天咒师首蜷发,不澡不颒身亦殷。」西天咒师头发蜷曲,不沐浴不洗脸身体赤红。
「倒垂璎珞披红罽,膜拜螭坳识圣颜。」倒垂璎珞披着红毛毯,在螭阶前膜拜识得圣颜。
「似将慧日破愚昏,白日如常下钓轩。」似乎以智慧之日破除愚昧昏暗,白天照常垂下帘轩。
「男女倾城求受戒,法中秘密不能言。」男女倾城而出求受戒律,佛法中的秘密不可言说。
「肩垂绿发事康禅,淡扫蛾眉自可怜。」肩垂绿发侍奉禅修,淡扫蛾眉自是楚楚可怜。
「出入内门装饰盛,满宫争迓女神仙。」出入内门装饰华盛,满宫争相迎接女神仙。
「红城万户拱皇居,宿卫亲兵饱有馀。」红城万户拱卫皇居,宿卫亲兵衣食饱足有余。
「苑鹿与人分食惯,朝朝群聚候麋车。」苑中鹿群与人分食已成习惯,每天成群聚集等候麋鹿车。
「枢密院家家赐宴,金符三品事奔趋。」枢密院家家赐宴,金符三品官忙着奔走趋奉。
「教坊白马驮身后,光禄红箫送酒车。」教坊白马驮在身后,光禄寺红箫伴奏送酒车。
「四面朱阑当午门,百年榆柳是将军。」四面朱阑正当午门,百年榆柳被赐封为将军。
「昌期遭际风云会,草木犹封定国勋。」昌盛之期遭际风云会合,连草木都封了定国功勋。
「鴐鹅风起白毰毸,秋夏跟随驾往回。」鴐鹅随风飞起白羽纷披,秋夏之间随驾来往。
「圣主已开三面网,登盘玉食自天来。」圣主已开三面之网,登盘的玉食自然从天而来。
「守宫妃子住东头,供御衣粮不外求。」守宫的妃子住在东头,供奉的衣粮不必外求。
「牙仗穹庐护阑盾,礼遵估服侍宸游。」牙仗穹庐护卫阑盾,礼遵旧制侍奉皇帝巡游。
「三宫除夜例驱傩,遍洒巫臣马湩多。」三宫除夕按例驱傩,遍洒巫臣的马奶酒很多。
「组烛小儿相哄出,卫兵环视莫如何。」举着组烛的小儿相哄而出,卫兵环视也无可奈何。
「绯国宫人直女工,衾裯载得内门中。」绯色宫人值班做女工,被褥载入内门之中。
「当番女伴能包袱,要学高丽顶入宫。」轮值的女伴能打包袱,要学高丽人顶在头上进宫。
「壁衣面面紫貂为,更绕腰阑挂虎皮。」壁衣面面用紫貂制成,更绕着腰间阑干挂上虎皮。
「大雪外头深一尺,殿中风力岂曾知?」外面大雪深一尺,殿中的风力哪里感受得到?「天朝习俗乐从禽,为按名鹰出柳阴。」天朝习俗喜欢纵禽打猎,带着名鹰出柳林行猎。
「立马万夫齐指望,半空鹅影雪沈沈。」勒马驻足万夫齐齐仰望,半空中鹅影沉沉落雪。
「大安阁是延春阁,峻宇雕墙古有之。」大安阁即延春阁,高峻的屋宇雕饰的墙壁古已有之。
「四面珠帘烟树里,驾临长在夏初时。」四面珠帘掩映在烟树之中,皇帝驾临常在夏初时节。
「万岁山中琼岛居,广寒宫殿画难如。」万岁山中的琼岛居所,广寒宫殿也难以画出如此美景。
「回銮风过黄金镫,飘下炉香十里馀。」回銮时风吹过黄金灯,飘下的炉香弥漫十里有余。
「栏马墙临海子边,红葵高柳碧参天。」拦马墙临近海子边上,红葵高柳碧绿参天。
「过人不敢论量数,雨露相将近百年。」旁人不敢去计算数量,沐浴雨露恩泽已将近百年。
艺术手法
此诗在艺术手法上有四个突出特点。其一,组诗体制宏大规模壮观,一百零二首诗如同一幅元代宫廷社会长卷,每首聚焦一个场景,合则构成全景图,散则自成一体,体现了组诗结构的匠心。其二,以纪实为主兼具文学性,诗中大量使用元代特有制度名词和外来语汇,如「诈马」「只孙」「火者」「贵赤」「浑脱」等,既忠实记录了元代制度文化的独特面貌,又通过诗化的语言赋予这些名词以鲜活的形象感。其三是对比映衬手法的运用,如「中国失传求远裔,犹于回纥见斯文」中中原与西域的文明流转对比,「十子不如一女英」的性别对比,以及朝堂庄严与市井嬉闹的对照,形成丰富的层次感。其四是叙事视角的灵活转换,从朝堂大殿到市井民间,从帝王将相到宫女贫儿,视角不断切换,使整个组诗既有庙堂之高的庄重,又有江湖之远的生动。
总体评价
《辇下曲一百二首》是张昱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也是元代纪事诗的巅峰之作。全诗以一百零二首的宏大篇幅,全面记录了元代从朝廷大典到民间风俗的社会生活图景,堪称一部诗体的元代百科全书。诗中保存了大量不见于正史的制度细节和风俗资料,如诈马宴的具体场面、八思巴字的推广、上都巡幸的仪式、贵赤竞走的规则等,其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并重。张昱身为元末遗民,对元代典章制度烂熟于胸,此诗既是对故国往事的追忆,也暗含对盛极而衰的感慨。全诗语言凝练而信息密集,在纪实性与文学性之间取得了上乘的平衡,在中国纪事诗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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