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词二十一首 其一
元末明初 · 张昱
译文
红光满室产皇储,天下千秋与祝釐。
红光充满产房产下皇位继承人,天下千秋万代都来祝福。
侍女后妃颁剩綵,天颜有喜内臣知。
侍女和后妃们领取赏赐剩余的彩帛,皇帝面露喜色只有内臣知晓。
裹头保母性温存,不敢移身出内门。
裹着头巾的保姆性情温存,却不敢走出内宫大门一步。
寻得描金龙凤纸,学摹国字教皇孙。
找来描金龙凤笺纸,学着临摹蒙古国字来教导皇孙。
颁赐三宫端午节,金丝缠扇绣红纱。
端午节向后宫三宫颁赐,金丝缠绕的扇子绣着红纱。
谢恩都作男儿跪,拜起深深鹖尾斜。
谢恩时都按男儿的礼节跪拜,起身时鹖尾冠饰深深倾斜。
内人哄动各盈腮,谈自西宫撒雪回。
宫人们激动不已个个面颊红润,谈论着从西宫撒雪玩耍回来。
报与内司当有宴,羊车今晚蚤将来。
报告内司今夜应当有宴席,皇帝的羊车今晚将会早早到来。
网轩凉思蚤相催,红叶生时雁又来。
网轩中秋凉之意早早催人,红叶飘零时大雁又飞来了。
不用题情付流水,已从步辇过宫回。
不必将情意题写托付流水,皇帝已经乘步辇经过此宫回去了。
樱桃红熟覆黄巾,分赐三宫遗内臣。
红熟的樱桃用黄巾覆盖着,分赐给三宫后派内臣送去。
拜跪酬恩归院后,金盘酪粉试尝新。
跪拜谢恩回到本院之后,用金盘盛着酪粉品尝新鲜的樱桃。
徽仪殿里不通风,火者添香殿阁中。
徽仪殿里密不通风,阉人在殿阁之中添加香料。
榻上重重铺设好,君王今夜定移宫。
床上重重叠叠铺设齐整,君王今夜必定移驾到此宫。
宫衣新尚高丽样,方领过腰半臂裁。
宫廷衣裳新近崇尚高丽样式,方领过腰的半臂剪裁而成。
连夜内家争借看,为曾著过御前来。
宫人们连夜争相借看,因为曾在御前穿过。
和好风光四月天,百花飞尽感流年。
风光美好的四月天,百花凋零殆尽感慨流年易逝。
宫中无以消长日,自擘龙头十二弦。
宫中没有什么消磨漫长白日,自己弹拨龙头十二弦琴。
鸳鸯鸂鶒满池娇,綵绣金茸日几条?
鸳鸯和鸂鶒在池中娇美动人,彩绣金绒每日能绣几条?
早晚君王天寿节,要将著御大明朝。
等到君王天寿节的时候,要穿上它去上大朝。
宫罗支请银霜褐,彻夜房中自剪裁。
领取宫中罗缎和银霜色粗布,彻夜在房中自己剪裁。
明日看花西内去,牡丹台畔木瓜开。
明天去西内看花,牡丹台旁木瓜花正盛开。
延华阁下日如年,除是当番到御前。
延华阁下度日如年,除非轮值到御前侍候。
寻出涂金香坠子,安排衣线撚春绵。
找出涂金香坠子,整理衣线搓捻春绵。
频把香罗拭汗腮,绿云背绾未曾开。
频频用香罗手帕擦拭汗湿的脸颊,乌黑发髻在背后绾着尚未打开。
相扶相曳还宫去,笑说秋千架下来。
互相搀扶着回宫去,笑着说起刚从秋千架上下来。
上苑新波小海分,绿香溢岸好湔裙。
御苑中新波从小海分流,绿色清香溢满河岸正是洗衣裙的好去处。
故将禁指监官见,放出天河洗绛云。
故意将禁令指给监官看,放开水流如天河般洗涤红裙。
纸绳未把祝炉香,自觉红生两脸傍。
还没拿起纸绳焚香祝祷,自觉脸上已泛起红晕。
为蹬为轮俱有喜,莫将縆结作羊肠。
无论是做踏板还是做轮子都是喜兆,不要将绳结打成羊肠状。
饮到更深无厌时,并肩侍女与扶持。
饮酒到更深夜半仍无倦意,并肩的侍女在旁搀扶。
醉来不问腰肢小,照影灯前舞柘枝。
醉后不顾腰肢纤细,对着灯影舞起柘枝舞。
填金臂失戏分明,赢得珍珠三两升。
填金臂鞲赌戏输赢分明,赢得了三两升珍珠。
便去房中还赌赛,黄封银榼酒如渑。
便回到房中继续赌赛,黄封银壶中的酒如同渑水般丰盈。
残却花间一局棋,为因宣唤赐春衣。
在花间下残了一局棋,因为被宣召而赐予春衣。
近前火者催何急,惟恐君王怪到迟。
近前的阉人催促得如此急迫,只怕君王怪罪来得迟了。
从行火者笑相招,步辇相将过钓桥。
随行的阉人笑着招手,步辇相携经过钓桥。
鹿顶殿开天乐动,西宫今日赛花朝。
鹿顶殿开天乐奏响,西宫今日的热闹赛过花朝节。
彤云捧起黄金殿,十二丹楹七户开。
彤云簇拥着黄金大殿,十二根红漆楹柱间七扇门大开。
南面君临朝万岁,来仪应共凤归来。
君王南面而坐临朝万岁,凤凰来仪应当一同归来。
棂星门与州桥近,黄道中间御气高。
棂星门与州桥相近,黄道正中御气高耸。
拜伏龙眠金水上,镇安四海息波涛。
俯伏跪拜在龙眠的金水河畔,镇安四海平息波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昱所作的宫廷组诗,共二十一首,全面描写元朝宫廷中的各种生活场景。诗中涉及后宫妃嫔的日常生活、节庆礼仪、宫中游乐、服饰装扮等方面,既有对宫廷繁华的描绘,也有对宫人内心情感的体察。组诗以细腻的笔触展现了元代宫廷独特的文化风貌,是研究元朝宫廷生活的重要史料性文学作品。诗中保留了大量元代宫廷特有的制度习俗,如高丽样服饰、赐扇礼仪、内宫撒雪等,具有珍贵的民俗价值。
逐句解读
「红光满室产皇储,天下千秋与祝釐。」写皇储降生时红光满室,天下臣民千秋万代为之祝福。
「侍女后妃颁剩綵,天颜有喜内臣知。」侍女和后妃们领取赏赐的剩余彩帛,皇帝面露喜色只有内臣知晓。
「裹头保母性温存,不敢移身出内门。」裹头保姆性情温存,但不敢擅自离开内宫大门。
「寻得描金龙凤纸,学摹国字教皇孙。」找来描金龙凤笺纸,学着描摹蒙古国字来教导皇孙。
「颁赐三宫端午节,金丝缠扇绣红纱。」端午节向后宫三宫颁赐金丝缠绕的红纱绣扇。
「谢恩都作男儿跪,拜起深深鹖尾斜。」谢恩时都按男儿之礼跪拜,起身时鹖尾冠饰深深倾斜。
「内人哄动各盈腮,谈自西宫撒雪回。」宫人们激动不已个个面颊红润,谈论着从西宫撒雪玩耍归来。
「报与内司当有宴,羊车今晚蚤将来。」有人报告内司今夜将有宴席,皇帝的羊车今晚将会早早到来。
「网轩凉思蚤相催,红叶生时雁又来。」网轩中秋凉之意早早催人,红叶生出时大雁又飞来了。
「不用题情付流水,已从步辇过宫回。」不必将情意写在纸上托付流水,皇帝已经乘坐步辇经过此宫回去了。
「樱桃红熟覆黄巾,分赐三宫遗内臣。」红熟的樱桃用黄巾覆盖,分赐给三宫后派内臣送去。
「拜跪酬恩归院后,金盘酪粉试尝新。」拜跪谢恩回到本院之后,用金盘盛着酪粉品尝新鲜的樱桃。
「徽仪殿里不通风,火者添香殿阁中。」徽仪殿里密不通风,阉人在殿阁中添香。
「榻上重重铺设好,君王今夜定移宫。」床上重重叠叠铺设齐整,君王今夜定会移驾到此宫。
「宫衣新尚高丽样,方领过腰半臂裁。」宫廷衣裳新近崇尚高丽样式,方领过腰的半臂剪裁。
「连夜内家争借看,为曾著过御前来。」宫人们连夜争相借看,因为曾在御前穿过。
「和好风光四月天,百花飞尽感流年。」风光美好的四月天,百花凋尽感慨流年易逝。
「宫中无以消长日,自擘龙头十二弦。」宫中没有什么消磨漫长白日,自己弹拨龙头十二弦琴。
「鸳鸯鸂鶒满池娇,綵绣金茸日几条?」鸳鸯鸂鶒满池娇美,彩绣金绒每日绣几条?「早晚君王天寿节,要将著御大明朝。」等到君王天寿节时,要穿上它去上大朝。
「宫罗支请银霜褐,彻夜房中自剪裁。」领取宫中罗缎和银霜色的粗布,彻夜在房中自己剪裁。
「明日看花西内去,牡丹台畔木瓜开。」明日去西内看花,牡丹台旁木瓜花开。
「延华阁下日如年,除是当番到御前。」延华阁下度日如年,除非轮值到御前侍候。
「寻出涂金香坠子,安排衣线撚春绵。」找出涂金香坠子,整理衣线搓捻春绵。
「频把香罗拭汗腮,绿云背绾未曾开。」频频用香罗手帕擦拭汗湿的脸颊,乌黑的发髻在背后绾着还没有打开。
「相扶相曳还宫去,笑说秋千架下来。」互相搀扶着回宫去,笑着说起从秋千架上下来。
「上苑新波小海分,绿香溢岸好湔裙。」御苑中新波从小海分流,绿色清香溢满河岸正是洗衣裙的好去处。
「故将禁指监官见,放出天河洗绛云。」故意将禁令指点给监官看,放开天河般的流水洗红裙。
「纸绳未把祝炉香,自觉红生两脸傍。」还没拿起纸绳焚香祝祷,自觉脸上已泛起红晕。
「为蹬为轮俱有喜,莫将縆结作羊肠。」无论是做踏板还是做轮子都有喜兆,不要将绳结打成羊肠状。
「饮到更深无厌时,并肩侍女与扶持。」饮酒到更深夜半仍无厌倦,并肩的侍女在旁搀扶。
「醉来不问腰肢小,照影灯前舞柘枝。」醉后不顾腰肢纤细,在灯前照影舞起柘枝舞。
「填金臂失戏分明,赢得珍珠三两升。」填金臂鞲赌戏分明,赢得了三两升珍珠。
「便去房中还赌赛,黄封银榼酒如渑。」便回到房中继续赌赛,黄封银壶中的酒如渑水般丰盈。
「残却花间一局棋,为因宣唤赐春衣。」在花间下残了一局棋,因为被宣召赐予春衣。
「近前火者催何急,惟恐君王怪到迟。」近前阉人催促得如此急迫,只怕君王怪罪来得迟了。
「从行火者笑相招,步辇相将过钓桥。」随行的阉人笑着招手,步辇相携经过钓桥。
「鹿顶殿开天乐动,西宫今日赛花朝。」鹿顶殿开天乐奏响,西宫今日赛过花朝节。
「彤云捧起黄金殿,十二丹楹七户开。」彤云簇拥着黄金大殿,十二根红漆楹柱七扇门打开。
「南面君临朝万岁,来仪应共凤归来。」君王南面而临朝万岁,凤凰来仪应当一同归来。
「棂星门与州桥近,黄道中间御气高。」棂星门与州桥相近,黄道正中御气高耸。
「拜伏龙眠金水上,镇安四海息波涛。」俯伏跪拜在龙眠的金水河畔,镇安四海平息波涛。
艺术手法
此组诗在艺术手法上有三个显著特点。其一,以小见大,每首诗选取宫廷生活的一个切面,如产皇储、赐端午扇、撒雪、尝樱桃、剪裁宫衣、弹琴、湔裙、赌戏、下棋等,从不同角度展现宫廷生活的全貌。其二,善用细节描写和心理刻画,如「自觉红生两脸傍」写出宫女初萌情愫时的羞涩,「频把香罗拭汗腮」写出秋千嬉戏后的娇态,「惟恐君王怪到迟」写出宫人战战兢兢的心态,这些细节使宫廷人物不再是模糊的符号而是鲜活的个体。其三,语言清丽而含蓄,如「不用题情付流水,已从步辇过宫回」以不言传情、「红叶生时雁又来」以景寓情,颇有唐诗余韵。诗中保留了大量元代宫廷特有词汇,如火者、羊车、柘枝、臂失等,兼具文学与史料双重价值。
总体评价
张昱的《宫中词二十一首》是元代宫廷诗的代表作,以组诗形式全面展现了元代后宫的生活图景。组诗既有对宫廷繁华盛景的描写,也有对宫人寂寞心绪的体察,在歌咏与感喟之间取得了微妙的平衡。诗中保留了大量元代特有的宫廷制度与风俗,如高丽样服饰的流行、阉人(火者)制度、蒙元宫廷礼仪等,为后世了解元代宫廷文化提供了珍贵的文学资料。全诗风格清丽含蓄,继承了唐代宫词的传统而又融入了鲜明的时代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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