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魏徵田舍翁词

元末明初 · 张宪

译文

臣本山东农,臣诚田舍翁。

臣本是山东的农夫,臣确实是乡野老农。

臣以隋末乱,出仕蒲山公。

臣因隋末战乱,出仕于蒲山公李密。

蒲山愎谏自用,故臣言不用,臣计不从。

蒲山公固执己见不听劝谏,所以臣的话不被采纳,臣的计策不被听从。

百万粮,一日尽,百万众,一夕空,力屈事去归山东。

百万石粮草一日耗尽,百万大军一夜散空,兵力穷竭大势已去臣回到了山东。

臣义不忍弃故土,事仇充,相随西来朝真龙。

臣仗义不忍抛弃故土,事奉仇人王世充,后来随他西来朝见真龙天子。

先帝不臣识,大臣不臣通。

先帝不认识臣,大臣们也不与臣交游。

故臣上书自请安山东。

所以臣上书自请去安抚山东。

山东归皇图,授臣洗马之职在东宫。

山东归入皇朝版图,授臣东宫洗马之职。

东宫多不德,兄弟不相容。

东宫太子多有失德,兄弟之间不能相容。

臣教太子剪黑闼,亲元戎。

臣教导太子讨伐刘黑闼,亲随主帅出征。

又教太子除陛下,太子不臣庸。

又教太子除掉陛下,太子不采用臣的计策实在是平庸。

太子既死,先帝命臣听陛下处分,臣安敢效匹夫小谅自与逆党同。

太子死后,先帝命臣听凭陛下处置,臣怎敢效法匹夫的小节忠谅而与逆党同流。

陛下以臣尽心所事,赦臣死罪,除臣秘书,登臣政府爵位崇。

陛下因为臣尽心侍奉故主,赦免了臣的死罪,授臣秘书监,提升臣入政府爵位尊崇。

臣于是感激,时时进谏开皇衷。

臣因此心怀感激,时时进谏开导圣心。

陛下幸而时听臣言,以致四海太平年谷丰。

陛下有幸时常听取臣的进言,使得四海太平五谷丰登。

使陛下功德及尧舜则臣心喜,小有过失则臣心忡。

使陛下功德比及尧舜臣就心中欢喜,稍有过失臣就心中忧虑。

是以不四年中而有三代风。

因此不到四年就有了三代盛世的风气。

陛下初年诚心听谏,故天耳聪。

陛下初年诚心听取谏言,所以上天耳聪。

今听谏不逮昔,故天耳聋。

如今听谏不如从前,所以上天耳聋。

往以未治为忧,故人心悦。

过去以天下未治为忧,所以人心归悦。

今以既治为安,故威德隆。

如今以天下已治为安,所以威德更隆。

往日用臣言,赐臣以黄金瓮。

过去采用臣的进言,赐给臣黄金瓮。

天厩骢,辍殿材构臣屋与墉。

天厩中的骏马,停建宫殿的木材来为臣建造房屋与围墙。

今日以人言仆臣墓碑,停臣子婚,为惠胡不终。

如今因旁人言论推倒臣的墓碑,停止臣儿子的婚事,恩惠为何不能善终。

喜臣则谓臣妩媚,恶臣则詈臣田舍翁。

喜欢臣时就说臣妩媚可爱,厌恶臣时便骂臣是乡野老农。

陛下不宜以喜怒毁誉损厥躬。

陛下不应因喜怒毁誉而损害自身。

臣荐侯与杜,谓其才略雄,臣岂阿党预知其终凶。

臣推荐侯君集与杜正伦,称他们才略过人,臣难道是结党营私预知他们最终会为恶吗。

臣录谏疏草,前后三百封。

臣记录的谏疏草稿,前后共三百封。

欲使后世知陛下,能听谏,致时雍。

想让后世知道陛下能听取谏言,达成太平和洽。

岂欲卖直归过为己功,避嫌焚草徒足恭。

难道是要卖弄正直归过于人而作为自己的功劳,避嫌焚稿只是徒然表示恭敬。

臣幸而身先朝露,使臣不幸,恐不免随比干,侣龙逢。

臣有幸身先朝露而亡,若臣不幸,恐怕难免追随比干,与关龙逢为伴。

独不记臣言良与忠,胡为乎会须杀此田舍翁。

难道不记得臣的话是良言忠言,为何竟说总有一天要杀掉这个乡野老农。

田舍翁,岂畏死,但惜陛下既杀张亮,又诛刘洎,剪刈大臣如刈蓬。

乡野老农,难道怕死吗,只是痛惜陛下已经杀了张亮,又诛了刘洎,剪除大臣如同割草。

臣不愿陛下祠少牢,立仆石,但愿陛下养气质,除内讧,毋以喜怒存诸胸。

臣不希望陛下用少牢祭祀、重立仆倒的石碑,只愿陛下修养气性,消除内乱,不要把喜怒放在心中。

大臣无灾帝德穹,社稷无虞王业鸿。

大臣无灾则帝德广大,社稷无忧则王业昌隆。

千秋万岁为唐宗,老臣不讳田舍翁。

千秋万世为唐宗,老臣不避讳做乡野老农。

于乎,老臣不讳田舍翁。

呜呼,老臣不避讳做乡野老农。

赏析

题解
此诗代魏徵田舍翁词,写代魏徵自述为田舍翁。从"臣本山东农,臣诚田舍翁"写臣本山东农臣诚田舍翁——臣本是山东农夫臣诚然是田舍翁,到"百万粮一日尽,百万众一夕空"写百万粮一日尽百万众一夕空——百万粮一日尽百万众一夕空,到"陛下以臣尽心所事,赦臣死罪"写陛下以臣尽心所事赦臣死罪——陛下以臣尽心所事赦臣死罪,末以"老臣不讳田舍翁"写老臣不讳田舍翁——老臣不讳田舍翁。

逐句解读
「臣本山东农,臣诚田舍翁」臣本是山东农夫,臣诚然是田舍翁。

「臣以隋末乱,出仕蒲山公」臣因隋末之乱,出仕蒲山公。

「蒲山愎谏自用,故臣言不用,臣计不从」蒲山公愎谏自用,故臣言不被用,臣计不被从。

「百万粮一日尽,百万众一夕空,力屈事去归山东」百万粮一日尽,百万众一夕空,力屈事败归山东。

「臣义不忍弃故土,事仇充,相随西来朝真龙」臣义不忍弃故土,事仇充,相随西来朝真龙。

「先帝不臣识,大臣不臣通」先帝不识臣,大臣不通臣。

「故臣上书自请安山东」故臣上书自请安抚山东。

「山东归皇图,授臣洗马之职在东宫」山东归于皇图,授臣洗马之职在东宫。

「东宫多不德,兄弟不相容」东宫多不德,兄弟不相容。

「臣教太子剪黑闼,亲元戎」臣教太子剪除刘黑闼,亲任元帅。

「又教太子除陛下,太子不臣庸」又教太子除陛下,太子不用臣言庸碌。

「太子既死,先帝命臣听陛下处分」太子既死,先帝命臣听陛下处分。

「臣安敢效匹夫小谅自与逆党同」臣安敢效匹夫小谅自与逆党同。

「陛下以臣尽心所事,赦臣死罪」陛下以臣尽心所事,赦臣死罪。

「除臣秘书,登臣政府爵位崇」除臣秘书监,登臣政府爵位崇。

「臣于是感激,时时进谏开皇衷」臣于是感激,时时进谏开陈皇衷。

「陛下幸而时听臣言,以致四海太平年谷丰」陛下幸而时听臣言,以致四海太平年谷丰。

「使陛下功德及尧舜则臣心喜,小有过失则臣心忡」使陛下功德及尧舜则臣心喜,小有过失则臣心忡。

「是以不四年中而有三代风」是以不四年中而有三代之风。

「陛下初年诚心听谏,故天耳聪」陛下初年诚心听谏,故天耳聪。

「今听谏不逮昔,故天耳聋」今听谏不及昔,故天耳聋。

「往以未治为忧,故人心悦」往以未治为忧,故人心悦。

「今以既治为安,故威德隆」今以既治为安,故威德隆。

「往日用臣言,赐臣以黄金瓮。天厩骢,辍殿材构臣屋与墉」往日用臣言,赐臣以黄金瓮、天厩骢马,辍殿材构臣屋与墙。

「今日以人言仆臣墓碑,停臣子婚,为惠胡不终」今日以人言仆臣墓碑,停臣子婚,为惠何不终。

「喜臣则谓臣妩媚,恶臣则詈臣田舍翁」喜臣则谓臣妩媚,恶臣则詈骂臣田舍翁。

「陛下不宜以喜怒毁誉损厥躬」陛下不宜以喜怒毁誉损其身。

「臣荐侯与杜,谓其才略雄,臣岂阿党预知其终凶」臣荐侯君集与杜正伦,谓其才略雄,臣岂阿党预知其终凶。

「臣录谏疏草,前后三百封」臣录谏疏草,前后三百封。

「欲使后世知陛下,能听谏,致时雍」欲使后世知陛下能听谏致时雍。

「岂欲卖直归过为己功,避嫌焚草徒足恭」岂欲卖直归过为己功,避嫌焚草徒然足恭。

「臣幸而身先朝露,使臣不幸,恐不免随比干,侣龙逢」臣幸而身先朝露,使臣不幸,恐不免随比干侣龙逢。

「独不记臣言良与忠,胡为乎会须杀此田舍翁」独不记臣言良与忠,何为乎竟要杀此田舍翁。

「田舍翁,岂畏死,但惜陛下既杀张亮,又诛刘洎,剪刈大臣如刈蓬」田舍翁岂畏死,但惜陛下既杀张亮又诛刘洎,剪刈大臣如刈蓬草。

「臣不愿陛下祠少牢,立仆石,但愿陛下养气质,除内讧,毋以喜怒存诸胸」臣不愿陛下祠少牢立仆石,但愿陛下养气质除内讧,毋以喜怒存诸胸。

「大臣无灾帝德穹,社稷无虞王业鸿」大臣无灾帝德穹隆,社稷无虞王业鸿大。

「千秋万岁为唐宗,老臣不讳田舍翁」千秋万岁为唐宗,老臣不讳田舍翁。

「于乎,老臣不讳田舍翁」呜呼,老臣不讳田舍翁。

艺术手法
"田舍翁"以田舍翁写魏徵——唐太宗怒骂魏徵田舍翁。

"蒲山公"以蒲山公写李密——李密爵蒲山公。

"百万粮一日尽"以粮尽写瓦岗军败。

"洗马"以洗马写东宫官职——太子洗马。

"剪黑闼"以剪黑闼写平刘黑闼。

"妩媚"以妩媚写魏徵——太宗谓魏徵妩媚。

"侯与杜"以侯杜写侯君集杜正伦——二人后皆以叛逆诛。

"比干龙逢"以比干龙逢写忠臣之死——比干剖心龙逢被杀。

"杀此田舍翁"以杀田舍翁写——太宗曾怒曰"会须杀此田舍翁"。

"祠少牢立仆石"以祠少牢立仆石写恢复名誉——少牢之祭重立墓碑。

总体评价
此诗代魏徵田舍翁词最为忠愤,全篇以魏徵口吻自述忠谏之志最为真切,"老臣不讳田舍翁"写田舍翁之志最为刚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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