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古四十二首

元末明初 · 杨维桢

译文

晋师纳天王,大义白日披。

晋国军队护送周天子复位,大义如同白日般昭彰。

尹固附孽子,奉籍奔蛮夷。

尹固却附从叛乱的庶子,携带典籍逃奔蛮夷之地。

道逢秋郊妇,三岁尔大期。

路上遇到秋郊的妇人,说三年就是你的死期。

三年尹固死,妇言如蓍龟。

三年后尹固果然被杀,妇人的话如同占卜般灵验。

出姜哭过市,呼天天实闻。

出姜痛哭着走过集市,呼喊上天上天确实听见了。

市人皆涕下,鲁贼当谁分。

集市上的人都流下眼泪,鲁国的弑君贼人该由谁来分辨惩处呢。

出姜不归鲁,麟笔诛其君。

出姜不再回到鲁国,而《春秋》之笔诛伐了那个国君的罪过。

秦穆饮盗马,楚庄忘绝缨。

秦穆公赐酒给盗马的人吃,楚庄王不去追查宴会上被扯断帽缨的人。

齐景恩一木,触槐有淫刑。

齐景公因为一棵树的恩怨,便施以触槐的酷刑。

婧女告齐相,称说辩且正。

婧女向齐国相国申诉冤情,言辞雄辩而且正当。

明朝拔槐令,婧妇脱因名。

第二天便下令拔除那棵槐树,婧女因此脱罪而得名。

单父七弦琴,为治务感兴。

宓子贱治理单父弹琴而已,以感化为治理之务。

十金南门木,立令务必行。

商鞅悬赏十金让人搬运南门的木头,为了树立法令必须执行的威信。

单父有成效,夜渔若严刑。

宓子贱治理下单父成效显著,夜间打鱼的人也如受严刑约束般不敢妄为。

南门能徙木,不能徙民情。

商鞅能让南门的木头被搬走,却不能改变民心所向。

以此知巧信,不如拙而诚。

由此可知巧诈的信不如拙朴的诚。

韩厥戮赵仆,不以私害公。

韩厥依法处死赵氏的家仆,不以私情损害公义。

后人援此义,往往为逄蒙。

后人援引这个道理,却往往变成像逄蒙那样背师反噬的人。

曲逆不背本,事主可移忠。

陈平不背弃根本,侍奉的主君可以更换但忠心不变。

伟哉刘公论,吕布真难容。

刘公的评论真是伟大,吕布反复无常确实难以容忍。

应侯刻薄人,须贾得无死。

范雎是刻薄之人,须贾却能免于一死。

飞将杀霸陵,狼狠不足齿。

飞将军李广杀害霸陵尉,这种狠辣行径不值一提。

如何画眉郎,五日杀掾史。

怎么画眉的张敞,五天之内就杀了掾史。

齐相善求治,议论人人殊。

齐国相国善于寻求治国之道,但议论的人各有各的说法。

盖翁本黄老,一语盖有馀。

盖公本精黄老之学,一句话就足够了。

诸儒不足听,醉吏自足呼。

诸儒生的议论不值得听从,喝醉的吏员反可倚用。

醉吏狱不扰,诸儒多诉狙。

醉吏不管事狱讼反而安宁,诸儒多事反而争讼不断。

恭俭汉天子,取士忌少年。

恭俭的汉文帝,选取士人却忌讳用年轻人。

未应绛灌徒,廷中肯妨贤。

周勃灌婴之辈未必是有意妨害贤才,但确实排挤了贾谊。

徒为宣室召,复有长沙迁。

贾谊不过被文帝在宣室召见询问,随即又被贬去长沙。

不见冯都尉,庞眉竟谁怜。

没看见冯唐白首为郎,苍老眉目究竟有谁怜惜?

田叔作鲁相,王不敢游田。

田叔担任鲁国相国,鲁王不敢出去游猎。

痛愧取民物,偿以中府钱。

田叔痛心惭愧鲁王取用百姓之物,令以中府的钱偿还。

汉人重长者,长者岂非贤。

汉人看重长者,长者难道不是贤人吗?

任安与田仁,同仕将军门。

任安和田仁,一起在卫青将军门下任职。

厮养恶齿马,实坐贫失身。

被人鄙视如同养马的奴仆,实在是因为贫穷而身处卑微之位。

发愤骑奴席,拔刃徒自分。

发愤争夺骑奴的坐席,拔刀相向只是徒然自辩。

不会赵少府,何时别奴群。

若不是赵少府提拔,何时才能脱离奴仆之群?

乃知圣贤仕,端不与贱贫。

由此可知圣贤出仕之道,本不应因贫贱而被埋没。

郭解本大侠,睚眦杀人威。

郭解本是大侠,因小事杀人立威。

当其出邑屋,独不杀倨夷。

当他出城时,唯独不杀那倨傲无礼之人。

属吏脱践更,卒感肉袒来。

属吏为他免除更役,士卒感恩而袒露上身来谢罪。

此事实近道,可以侠少之。

这件事确实接近于道,可以从侠义的角度来肯定。

汉廷古遗直,免官归田园。

汉廷遗留下来的直臣,被免官回归田园。

已闻御史奏,严李有飞言。

已经听说御史弹劾,严助和李蔡遭到流言中伤。

矫制独无罪,加冠礼终存。

假传圣旨反而独独无罪,加冠的礼仪终究保存了下来。

谁谓淮阳召,淮阳为寡恩。

谁说调任淮阳是恩宠?淮阳之任实为寡恩之计。

出关弃繻子,南征笑狂生。

终军出关时丢弃繻符以示不复返回的决心,南征的人却笑他是狂生。

左右无黄发,淫夫抰之行。

左右没有老成持重之人,奸佞小人挟持行事。

戮杀汉使者,君臣起大兵。

杀害汉朝的使者,君臣于是起大军讨伐。

尉他羁汉绶,何曾请长缨。

南越王尉他虽然接受了汉朝的印绶,何曾主动请缨报效?

成都卖卜士,大易先天心。

成都卖卜的严君平,精通大易先天之学。

弟子一区宅,桑榆有馀阴。

弟子只得到一处住宅,桑榆树荫倒还有余。

何为天禄阁,忘身几陆沈。

为何到天禄阁修书,几乎忘身而沉沦?

门前载酒者,奇字时相寻。

门前载酒来问奇字的人时常不断。

为谢门前客,从今传酒箴。

代我谢绝门前宾客,从今传习酒箴以自警。

子陵江海客,本非沮溺伦。

严子陵是江海间的隐士,本不同于长沮桀溺那类避世之人。

仁义立奇论,岂果忘吾民。

他以仁义立出奇特的论点,哪里是真的忘记了天下百姓?

狂奴作故态,飘然归富春。

光武帝说他是"狂奴故态",他却飘然归隐富春江。

客星犯帝座,太史奏天文。

客星冲犯帝座星,太史奏报天象异变。

故人信符谶,三公等浮云。

故人相信符谶之说来征召他,他却视三公如浮云。

武丁梦良弼,审象极冥搜。

殷高宗武丁梦见良臣辅弼,仔细审察形貌极力寻找。

光武思故人,物色在羊裘。

光武帝思念故人,按穿着羊裘的特征去寻访。

彭城有处士,君恩贲林丘。

彭城有隐居的处士,君主的恩典降临到山林之间。

股肱不为用,颜色徒相求。

栋梁之才不肯为用,帝王再恳切相求也是徒然。

董卓劫慈明,次以及伯喈。

董卓劫持荀慈明,接着又逼蔡伯喈出仕。

子龙独何人,谈笑却啀啀。

荀慈明究竟是什么人,谈笑之间就能让凶狠之徒退却。

高视梁砀上,片云卷而怀。

高视于梁砀之间,如同片云卷起又藏于怀中,从容自如。

古来高世士,尘埃岂能埋。

古来高洁的世间之士,尘埃岂能埋没?

襄阳有高士,生产不曾治。

襄阳有位高士庞德公,生产之事从未经营过。

何以遗妻子,鹿门有深期。

拿什么留给妻子儿女?只有鹿门山的深隐之期。

籍籍齿牙论,龙凤名诸儿。

人们纷纷议论品评,给他的儿子们取了龙凤般的美名。

诸葛拜床下,可是圯桥师。

诸葛亮拜于他的床下,他莫非就是圯桥授书的黄石公?

孔公荐一鹗,义烈争秋霜。

孔融举荐祢衡如荐一鹗,其义烈可与秋霜争锋。

矢心报知己,讨贼尊天王。

立誓心志要报答知己,讨伐奸贼以尊奉天子。

渔阳掺英愤,夫岂病悖狂。

击渔阳掺鼓满怀英愤,哪里是悖逆狂妄之病?

营门三尺棁,杀气披搀抢。

营门前三尺长的鼓槌,杀气如同搀抢星般凌厉。

会稽嵇叔夜,才气浩不群。

会稽的嵇康,才气浩然超群绝伦。

平生癖于锻,馀好在琴尊。

平生有打铁的癖好,其余爱好便是弹琴饮酒。

不如一长啸,携琴学苏门。

不如一声长啸,带着琴去学苏门隐士孙登。

可怜广陵散,奇弄今无闻。

可惜《广陵散》从此绝响,绝妙的琴曲如今再无人能弹了。

汝南许文休,丧乱一驽士。

汝南的许靖,在丧乱之中不过是个平庸之才。

敢当诸葛拜,合受玄德鄙。

怎敢当诸葛亮的拜赞,合该受刘备的鄙薄。

士论推指南,无乃失臧否。

士人舆论推他为指南,恐怕是臧否失当了。

乃知郡公曹,排摈有公是。

由此可知郡府曹掾排挤他,实有公道在。

知子石司徒,分材靳齐奴。

石司徒了解儿子石崇的才能,分家产时却吝惜给石崇。

诸仲财不如,财穷东市诛。

那些诸仲财富不如石崇,钱财耗尽便在东市被杀。

吁嗟石司徒,知子良不愚。

叹息石司徒,了解儿子确实不算愚——但石崇终亦因财被杀。

洛阳轻薄子,挟弹走春嬉。

洛阳的轻薄少年,挟着弹弓在春风中嬉游。

结交金谷友,谄事贾午儿。

结交金谷园中的纨绔子弟,谄媚侍奉贾午那类人。

蔑弃慈母训,乾没不知几。

蔑视抛弃慈母的教训,侵吞贪占不知有多少。

感已赋閒居,犹以拙自悲。

感慨已深而作闲居之赋,还以自己笨拙而自悲。

弹琴戴安道,焦桐破奇声。

弹琴的戴逵,用焦桐弹出奇绝的声音。

蔚宗与文季,俱以琴自鸣。

蔚宗和文季,都以琴艺来自我抒发。

天子不得屈,王公不能聆。

天子不能使他屈服,王公不能聆听他的琴声。

独怜褚司徒,银柱老齐伶。

唯独可怜褚渊身为司徒,却以银柱琴终老于齐国的伶人之间,丧失了气节。

我爱王怀祖,面壁售人骂。

我欣赏王述,面对墙壁任凭别人辱骂。

不比少不比少掾时,瞋目荅米价。

不像他年轻时做小吏,瞪着眼睛怒答米价的询问。

褊中顿有容,坦之讵能过。

褊急之中忽然有了容人的度量,坦之哪里比得上?

桓桓大将军,汉业在出胯。

威武的大将军,汉家的基业在于能忍胯下之辱。

青青五柳宅,贫无三径资。

青青的五柳宅中,贫穷到没有修三条小路的资财。

去参建威幕,为贫良亦非。

出去参军建威将军幕府,说是为了贫穷其实也不全是。

彭泽八十日,胡为遽来归。

在彭泽只做了八十天县令,为何就匆匆回来了?

乃知决然逝,非为乡里儿。

由此可知他决然离去,并非只是因为乡里的小人。

首恶王休元,酒亦无所辞。

首恶王休元劝酒,陶渊明也没有推辞。

华轩欲载我,我心讵能违。

华贵的轩车要来载我去做官,我心中怎肯依从?

王湛蓄深器,世人不能窥。

王湛蕴藏着深厚的器量,世人无法窥见。

大慧实若愚,人遂以为痴。

大智慧看起来像愚笨,人们于是以为他痴呆。

可怜济父子,同门不识之。

可怜王济父子同在一个门下却不识他的才能。

何况隔千里,而欲求人知。

何况远隔千里,却想求人了解?

羲之在东床,风操夙所称。

王羲之在东床坦腹,风骨操守素来为人称道。

蓝田誉转重,胡乃意不平。

王述声誉越来越重,羲之为何心中不平?

出吊曲在我,反恶固其情。

去吊丧之事本是我理亏,反而厌恶对方确是他的偏执。

以此悻悻死,无异匹妇轻。

因此悻悻而死,与市井妇人的轻浮无异。

韩信卜母地,旁置万人庐。

韩信为母亲选择墓地,旁边要能安置万家的住宅。

郭公卜邻水,长洲偶成墟。

郭璞卜地邻水而居,长洲竟偶然变成了废墟。

千秋杨子窆,投弃同江鱼。

千秋之后扬雄的墓穴,被人发掘如同江中弃鱼。

裸发何为者,厌魅开籧篨。

裸身发掘的是些什么人?是厌胜驱邪之人打开竹席棺具来盗墓。

孰借神丁火,焚却青囊书。

谁能借来神丁之火,烧掉那青囊书使风水之术不再为害?

郭黁精术数,知晋必亡秦。

郭黁精通术数,知道前秦必将灭亡而东晋也将亡。

逃秦远归晋,追兵杀亡臣。

逃离前秦远归东晋,追兵却杀了逃亡之臣。

洛阳牛背叟,读书孝其亲。

洛阳骑在牛背上的老人,边放牛边读书孝养双亲。

凉州未经破,先归忽如神。

凉州还没被攻破时,他先归去如同神明般灵验。

术人不灵已,哲士固全身。

术数之人已经不灵验了,哲士本来以保全自身为本。

骚雅去已久,宫体争哇淫。

风骚雅正的传统已经远去很久了,宫体诗争相写些靡靡之音。

洛阳风一变,枳性随人心。

洛阳的风气一变,如同枳树的品性随人心而改变。

乡关思萧瑟,作赋哀江南。

思念故乡而感到萧瑟,庾信写下了《哀江南赋》。

调入金钗臂,亡国有馀音。

曲调传入金钗臂间,亡国的余音仍在回响。

尝疑王孝子,素履朴且庄。

曾经怀疑那位王孝子,他的行为朴素而且端庄。

门生服县役,径行想不扬。

门生正在服县里的差役,径直走过想必不会张扬。

孝子躬馌具,磬折在道傍。

孝子亲自送去饭菜,弯腰如磬一般在路旁恭候。

门生役已脱,诡道由此行。

门生差役已经脱免,却故意说走另一条路来回避。

郑州跛男子,识者惟客师。

郑州的跛足男子,能识得他的只有相面的客师。

深沈有客量,不为同列知。

他深沉有容人之量,却不被同僚所了解。

唾而戒其弟,俛世一何卑。

被人吐唾面而告诫弟弟忍耐,俯首世俗何等卑微。

君看白水涧,沫额宣驽资。

你看那白水涧中,浪花飞溅不过是显露驽钝之资。

世疑狄文惠,不知娄师德。

世人怀疑狄仁杰,却不知娄师德的忍辱之功。

娄公吾不贤,此意人未识。

娄公自谦说我不贤,这层深意人们未能识得。

古来嫌忌间,吾道忧比迹。

自古以来在嫌隙猜忌之间,我辈之道忧虑与之为伍。

开元刘神童,名字瑞一时。

开元年间刘晏被称为神童,名字在一时间被视为祥瑞。

文学不济世,鞭算竞刀锥。

文学不能济世,反而去争逐刀锥之利。

招权啖士口,使不得有訾。

揽权以利饵来堵住士人的嘴,使人不敢有非议。

任数不任道,兴利固如斯。

用权术而不走正道,兴利之政本来就是如此。

小儿贺季真,弃官亦弃宅。

贺知章如孩童般弃官也弃了宅第。

远谒王道者,去问术黄白。

远道去拜访修道之人,却去询问炼金之术。

何物袖中藏,去道万里隔。

袖子里藏的是什么东西?与真道相隔万里之遥。

严家儿,八岁杀父姬,严家父称奇。

严家的儿子,八岁就杀了父亲的姬妾,严父反而称赞他奇特。

养成虎豺恶,腐儒弄虎儒弄虎髭。

养成了虎狼般的恶性,腐儒去拨弄虎须终遭反噬。

嗟吁豺虎天早毙,七十慈亲免官婢。

叹息虎狼之人应早日被天灭亡,七十岁的老母才免于沦为官婢。

姚家有裨将,腰佩双青萍。

姚家有一位裨将,腰间佩戴着双青萍剑。

青萍夜脱匣,忽杀程务盈。

青萍剑夜间从剑鞘中脱出,忽然杀了程务盈。

为书报杀状,伏剑随自刑。

写信报告杀人的情况,随即伏剑自刎殉义。

吁嗟古义士,岂复数荆卿。

叹息古之义士,岂止荆轲一人!

厚施而薄望,郭解愧朱家。

厚施恩惠而薄于索取,郭解也自愧不如朱家。

大唐郭氏子,手剑寒奸邪。

大唐的郭元振,手持宝剑令奸邪胆寒。

赙金四十万,主名不知夸。

赠赙金四十万,施主的名字却无人知晓以称夸。

结客豪侠场,此客实无加。

在豪侠场上结交宾客,这位侠客实在无人能超越。

昨日满头花,堂上争春妍。

昨天还满头插花,在堂上争比春日的娇艳。

今朝大风起,花落玉津园。

今天早晨大风刮起,花朵零落在玉津园中。

旧地易淮陕,取馘谐戎门。

旧地被淮陕易主,取敌首以完成军令。

可怜于期首,不谢永州魂。

可怜如樊于期献出首级,却不能告慰永州的冤魂。

东人送降款,西人纳降城。

东边的人送上降书,西边的人献出降城。

长沙李太守,誓死城不盟。

长沙的李太守,誓死守城绝不投降。

高楼一举火,老稚同焦冥。

高楼上一把火点燃,老人小孩同归于焦冥之中。

要离爇妻子,大盗空古名。

要离不惜烧死自己的妻子,大盗的虚名白白留于古史。

峨峨南文山,光?日月青。

巍峨的南文山,光耀如日月般长青。

妇义终一醮,臣道无改更。

妇人的节义终其一生不再改嫁,臣子的忠道绝不更改。

宁戴一天死,不载二地生。

宁可在同一片天下去死,也不在两个地方苟且偷生。

尚怜广西弟,有愧颜家兄。

尚且怜悯广西的弟弟,有愧于颜家忠烈的兄长。

赏析

题解
《览古四十二首》是杨维桢创作的大型咏史组诗,共四十二首,每首吟咏一段历史典故,以古鉴今,寄托己意。杨维桢为元末明初人,生当乱世,目睹元朝覆亡、群雄逐鹿,故借古人之事抒发对忠奸、义利、治乱、廉贪等问题的深刻思考。全组诗取材广泛,涵盖春秋至唐宋数百年间人物事件,笔法简劲,褒贬鲜明,体现了铁崖体古乐府的特色——以奇崛之语写忠义之愤,以冷峻之笔刺世俗之弊。

逐句解读
「晋师纳天王,大义白日披。尹固附孽子,奉籍奔蛮夷。」此首咏春秋时尹固事。晋国出兵送周天子复位,大义昭彰如白日。尹固却附从叛乱的孽子,携带典籍逃奔蛮夷之地,是不忠之臣。

「道逢秋郊妇,三岁尔大期。三年尹固死,妇言如蓍龟。」途中遇一妇人对他说:三年是你的死期。三年后尹固果然伏诛,妇人之言如蓍龟般灵验,可见天道好还。

「出姜哭过市,呼天天实闻。市人皆涕下,鲁贼当谁分。」出姜为鲁国被弑之君痛哭过市,呼天而天实闻之。市人皆为之落泪,鲁国的弑君之贼该由谁来分辨惩处?
「出姜不归鲁,麟笔诛其君。」出姜不再归鲁,而《春秋》以笔诛伐其君之罪,彰显大义。

「秦穆饮盗马,楚庄忘绝缨。」秦穆公不计较百姓盗食其马反而赐酒,楚庄王宴会时不追查扯断帽缨之人,都是宽厚之君。

「齐景恩一木,触槐有淫刑。」齐景公仅因一棵树的恩怨便施以触槐之酷刑,与秦穆、楚庄的宽厚形成对比。

「婧女告齐相,称说辩且正。明朝拔槐令,婧妇脱因名。」婧女向齐相陈述冤情,言辞辩正有力,次日齐相便下令拔去那棵槐树,婧女因此脱罪得名。

「单父七弦琴,为治务感兴。」宓子贱治单父,弹琴不下堂而治,以感化为务。

「十金南门木,立令务必行。」商鞅立木于南门,悬赏徙木以立信,令出必行。

「单父有成效,夜渔若严刑。」宓子贱治下单父夜渔者自觉如受严刑般不敢妄为,是德化之功。

「南门能徙木,不能徙民情。」商鞅能徙木立信,却不能改变民心所向,终遭车裂。

「以此知巧信,不如拙而诚。」由此可知巧诈之信不如拙朴之诚,点明治道根本在诚不在术。

「韩厥戮赵仆,不以私害公。」韩厥依法诛杀赵氏家仆,不以私情害公义。

「后人援此义,往往为逄蒙。」后世有人援引此义,却往往成为背师反噬的逄蒙,滥用公义以行私。

「曲逆不背本,事主可移忠。」陈平(曲逆侯)不背弃根本,忠可移于明主。

「伟哉刘公论,吕布真难容。」刘公之论伟哉——吕布三姓家奴反复无常,实难容于世,与陈平之忠移形成对照。

「应侯刻薄人,须贾得无死。」范雎(应侯)为人刻薄,而须贾竟得不死,是范雎尚存一念旧情。

「飞将杀霸陵,狼狠不足齿。」李广(飞将军)杀霸陵尉,睚眦必报,其狼狠不足挂齿。

「如何画眉郎,五日杀掾史。」画眉张敞竟五日杀掾史,手段之辣出人意料。

「齐相善求治,议论人人殊。」曹参继萧何为齐相,善求治道,而幕下议论人人不同。

「盖翁本黄老,一语盖有馀。」盖公以黄老之学一言以蔽之,治道贵清静,便已足够。

「诸儒不足听,醉吏自足呼。」诸儒纷议不足听从,醉吏不扰狱讼反可倚用。

「醉吏狱不扰,诸儒多诉狙。」醉吏不管事则狱讼不扰,诸儒多事反而纷争不断。

「恭俭汉天子,取士忌少年。」汉文帝恭俭,取士却忌用少年,恐其轻浮躁进。

「未应绛灌徒,廷中肯妨贤。」绛侯周勃、灌婴之徒未必能妨贤,却确实排挤过贾谊。

「徒为宣室召,复有长沙迁。」贾谊不过被宣室召见一问,旋即贬迁长沙,才华被弃。

「不见冯都尉,庞眉竟谁怜。」冯唐白首为郎,庞眉老而无人怜,亦是少年取士之弊。

「田叔作鲁相,王不敢游田。」田叔为鲁相,鲁王不敢游猎田猎,因其规谏严厉。

「痛愧取民物,偿以中府钱。」田叔痛心愧责鲁王取民物,令以中府钱偿还百姓。

「汉人重长者,长者岂非贤。」汉代重视长者之风,长者岂非贤者?
「任安与田仁,同仕将军门。」任安与田仁同在卫青将军门下任职。

「厮养恶齿马,实坐贫失身。」因身份低微被鄙夷,实因贫穷而失身于卑微之位。

「发愤骑奴席,拔刃徒自分。」任安发愤与骑奴争席,拔刃相向以自辩分。

「不会赵少府,何时别奴群。」若非赵少府提拔,何时才能脱离奴群?
「乃知圣贤仕,端不与贱贫。」由此可知圣贤出仕之道,本不应因贫贱而埋没。

「郭解本大侠,睚眦杀人威。」郭解本为大侠,睚眦必报以杀人立威。

「当其出邑屋,独不杀倨夷。」当他出城时,独独不杀倨傲之人,可见其尚有度量。

「属吏脱践更,卒感肉袒来。」其属吏为他脱除践更之役,士卒感恩而肉袒来谢。

「此事实近道,可以侠少之。」此事接近于道,可见侠义之中亦有可取者。

「汉廷古遗直,免官归田园。」汉廷遗直之臣被免官归乡。

「已闻御史奏,严李有飞言。」已闻御史弹奏,严助、李蔡有飞语中伤。

「矫制独无罪,加冠礼终存。」矫制行事却独无罪,加冠之礼终究保存——此指某些直臣以非常之举行大义。

「谁谓淮阳召,淮阳为寡恩。」谁说淮阳之召是恩宠?实为寡恩之计,将直臣外放。

「出关弃繻子,南征笑狂生。」终军出关弃繻立大志,而南征之人却笑其为狂生。

「左右无黄发,淫夫抰之行。」左右无老成之臣,奸佞之辈挟持行事。

「戮杀汉使者,君臣起大兵。」吕嘉杀汉使者,汉廷君臣起大兵征讨。

「尉他羁汉绶,何曾请长缨。」南越王尉他虽受汉绶羁縻,何曾主动请长缨报国?
「成都卖卜士,大易先天心。」严君平在成都卖卜,精研大易先天之学。

「弟子一区宅,桑榆有馀阴。」弟子仅得一区住宅,桑榆之荫尚有余。

「何为天禄阁,忘身几陆沈。」为何到天禄阁修书,忘身几近沉沦?此指扬雄。

「门前载酒者,奇字时相寻。」门前载酒来问奇字之人时常不断。

「为谢门前客,从今传酒箴。」请谢门前宾客,从今传习酒箴以自警。

「子陵江海客,本非沮溺伦。」严子陵为江海隐士,本不同于长沮桀溺之辈。

「仁义立奇论,岂果忘吾民。」他以仁义立奇论,岂是真忘天下之民?
「狂奴作故态,飘然归富春。」光武帝称其"狂奴故态",他飘然归隐富春江。

「客星犯帝座,太史奏天文。」客星犯帝座,太史奏报天象异变,正喻严光不屈于帝。

「故人信符谶,三公等浮云。」故人(光武)信符谶之说招他,而他视三公如浮云。

「武丁梦良弼,审象极冥搜。」殷武丁梦得良弼傅说,审察形象极力冥搜。

「光武思故人,物色在羊裘。」光武思故人严光,物色穿羊裘之人。

「彭城有处士,君恩贲林丘。」彭城有处士,君恩降临林丘之间。

「股肱不为用,颜色徒相求。」股肱之才不肯为用,帝王的颜色之求只是徒然。

「董卓劫慈明,次以及伯喈。」董卓劫持荀慈明,又及蔡伯喈(蔡邕)。

「子龙独何人,谈笑却啀啀。」荀爽(字慈明)独为何人?谈笑间却退凶狠之徒。

「高视梁砀上,片云卷而怀。」高视于梁砀之上,如片云卷而怀藏,从容不迫。

「古来高世士,尘埃岂能埋。」古来高世之士,尘埃岂能埋没?
「襄阳有高士,生产不曾治。」襄阳庞德公为高士,生产之事从未经营。

「何以遗妻子,鹿门有深期。」何以遗留给妻子?唯有鹿门山的深隐之期。

「籍籍齿牙论,龙凤名诸儿。」人们纷纷议论品评,其诸儿皆有龙凤之名。

「诸葛拜床下,可是圯桥师。」诸葛亮拜于床下,他莫非是圯桥授书的黄石公?
「孔公荐一鹗,义烈争秋霜。」孔融荐祢衡如荐一鹗,其义烈可与秋霜争锋。

「矢心报知己,讨贼尊天王。」矢心报答知己,讨贼以尊天王。

「渔阳掺英愤,夫岂病悖狂。」祢衡击鼓渔阳掺,满腔英愤,岂是悖狂之病?
「营门三尺棁,杀气披搀抢。」营门三尺鼓槌,杀气披散如搀抢星,以鼓声为刀兵。

「会稽嵇叔夜,才气浩不群。」会稽嵇康才气浩然不群。

「平生癖于锻,馀好在琴尊。」平生癖好打铁,余好在弹琴饮酒。

「不如一长啸,携琴学苏门。」不如一声长啸,携琴学苏门隐士孙登。

「可怜广陵散,奇弄今无闻。」可怜广陵散从此绝响,奇妙的琴曲今再无人能闻。

「汝南许文休,丧乱一驽士。」汝南许靖(字文休),在丧乱中不过一驽钝之士。

「敢当诸葛拜,合受玄德鄙。」怎敢当诸葛亮之拜,合该受刘备之鄙薄。

「士论推指南,无乃失臧否。」士论推他为指南,恐怕臧否失当。

「乃知郡公曹,排摈有公是。」由此可知郡府曹掾排摈他,实有公是之理。

「知子石司徒,分材靳齐奴。」石司徒知其子石崇之才,分家财时吝惜给齐奴(石崇小名)。

「诸仲财不如,财穷东市诛。」诸仲财富不如石崇,财尽则东市伏诛。

「吁嗟石司徒,知子良不愚。」叹石司徒知子之能,确实不愚——石崇虽富终亦被杀,知子之明亦有限。

「洛阳轻薄子,挟弹走春嬉。」洛阳轻薄少年,挟弹弓走马春游嬉戏。

「结交金谷友,谄事贾午儿。」结交金谷园之纨之纨绔,谄事贾午之流。

「蔑弃慈母训,乾没不知几。」蔑弃慈母教训,乾没贪利不知多少。

「感已赋閒居,犹以拙自悲。」潘岳感已而赋闲居,犹以拙劣自悲。

「弹琴戴安道,焦桐破奇声。」戴逵(安道)弹琴,焦桐发出奇绝之声。

「蔚宗与文季,俱以琴自鸣。」蔚宗与文季都以琴艺自鸣。

「天子不得屈,王公不能聆。」天子不能屈其志,王公不能聆其琴。

「独怜褚司徒,银柱老齐伶。」独怜褚渊(司徒),以银柱琴终老于齐伶之间,丧失气节。

「我爱王怀祖,面壁售人骂。」我爱王述(怀祖),面壁任人骂而不怒。

「不比少不比少掾时,瞋目荅米价。」不像他少时作掾吏,瞋目怒答米价之问。

「褊中顿有容,坦之讵能过。」褊急之中忽有容人之量,坦之岂能超过?
「桓桓大将军,汉业在出胯。」桓桓大将军王敦,汉家基业在于忍受胯下之辱——此反讽王敦不能忍。

「青青五柳宅,贫无三径资。」陶渊明五柳宅中,贫穷到无三径之资。

「去参建威幕,为贫良亦非。」去参军建威将军幕府,说是为贫其实也非全然如此。

「彭泽八十日,胡为遽来归。」在彭泽仅八十日,为何便匆匆归来?
「乃知决然逝,非为乡里儿。」乃知他决然离去,并非因为乡里小儿(督邮)。

「首恶王休元,酒亦无所辞。」首恶王休元劝酒,陶渊明亦无所推辞。

「华轩欲载我,我心讵能违。」华轩要载他去做官,他心中岂能同意?
「王湛蓄深器,世人不能窥。」王湛蓄藏深厚之器量,世人不能窥见。

「大慧实若愚,人遂以为痴。」大智若愚,世人遂以为痴呆。

「可怜济父子,同门不识之。」可怜王济父子同门而不识其才。

「何况隔千里,而欲求人知。」何况远隔千里之人,更欲求人知?难矣。

「羲之在东床,风操夙所称。」王羲之在东床坦腹,风操素来为人称道。

「蓝田誉转重,胡乃意不平。」蓝田(王述)声誉转重,羲之为何意不平?
「出吊曲在我,反恶固其情。」出吊之事本曲在我,反而厌恶对方固是其情所偏。

「以此悻悻死,无异匹妇轻。」以此悻悻而死,无异于匹妇之轻——名士心胸亦不免褊狭。

「韩信卜母地,旁置万人庐。」韩信为母选墓地,旁置可容万家之大宅。

「郭公卜邻水,长洲偶成墟。」郭璞卜邻水而居,长洲竟成废墟。

「千秋杨子窆,投弃同江鱼。」千秋之后杨雄之墓,被投弃如同江鱼。

「裸发何为者,厌魅开籧篨。」裸露发掘者是何等人?是厌魅之人打开竹席棺具盗墓。

「孰借神丁火,焚却青囊书。」谁能借神丁之火,焚毁青囊书使风水之术不再为害?
「郭黁精术数,知晋必亡秦。」郭黁精通术数,知前秦必亡而晋亦将亡。

「逃秦远归晋,追兵杀亡臣。」逃离前秦远归东晋,追兵却杀了亡命之臣。

「洛阳牛背叟,读书孝其亲。」洛阳牛背上的老叟,骑牛读书孝养双亲。

「凉州未经破,先归忽如神。」凉州尚未被破时,他先归去如神明般灵验。

「术人不灵已,哲士固全身。」术数之人已不灵验,而哲士本以全身为务。

「骚雅去已久,宫体争哇淫。」风骚雅正之道去之已远,宫体诗争相哇淫靡丽。

「洛阳风一变,枳性随人心。」洛阳风气一变,如枳之性随人心而转——南橘北枳之叹。

「乡关思萧瑟,作赋哀江南。」思乡关而萧瑟,庾信作《哀江南赋》以寄痛。

「调入金钗臂,亡国有馀音。」曲调入金钗臂间,亡国之音余响不绝。

「尝疑王孝子,素履朴且庄。」尝疑王孝子,素履朴素而端庄。

「门生服县役,径行想不扬。」门生服县役,径直走过想必不显扬。

「孝子躬孝子躬馌具,磬折在道傍。」孝子亲自送饭食,磬折弯腰在道旁恭候门生。

「门生役已脱,诡道由此行。」门生役已脱免,却诡称走另一条路以回避孝子之礼。

「郑州跛男子,识者惟客师。」郑州跛足男子,识之者唯有客师(相面之人)。

「深沈有客量,不为同列知。」深沉有容人之量,却不为同僚所知。

「唾而戒其弟,俛世一何卑。」被人唾面而戒其弟忍辱,俯首世俗是何等卑微。

「君看白水涧,沫额宣驽资。」君看白水涧中,沫额不过宣示驽钝之资——忍辱未必真卑。

「世疑狄文惠,不知娄师德。」世人疑狄仁杰(文惠),不知娄师德之忍。

「娄公吾不贤,此意人未识。」娄公自谦不贤,此中深意人未识。

「古来嫌忌间,吾道忧比迹。」古来嫌忌之间,吾道忧虑随之比迹而行。

「开元刘神童,名字瑞一时。」开元间刘晏神童,名噪一时被视为祥瑞。

「文学不济世,鞭算竞刀锥。」文学不能济世,反以鞭算刀锥之利相争。

「招权啖士口,使不得有訾。」揽权以利饵士人之口,使人不得有非议。

「任数不任道,兴利固如斯。」任权术而不任道义,兴利之弊固当如此。

「小儿贺季真,弃官亦弃宅。」贺知章(季真)如小儿般弃官亦弃宅。

「远谒王道者,去问术黄白。」远谒修王道之人,去问黄白之术(炼金术)。

「何物袖中藏,去道万里隔。」袖中藏的是何物?与道相隔万里——炼金术与真道背道而驰。

「严家儿,八岁杀父姬,严家父称奇。」严延年之子八岁便杀父之姬妾,其父反称奇。

「养成虎豺恶,腐儒弄虎儒弄虎髭。」养成虎豺般恶性,腐儒戏弄虎须终遭反噬。

「嗟吁豺虎天早毙,七十慈亲免官婢。」叹息豺虎应早被天灭,七十老母才免为官婢。

「姚家有裨将,腰佩双青萍。」姚家有裨将,腰佩双青萍剑。

「青萍夜脱匣,忽杀程务盈。」青萍剑夜间脱匣,忽然杀了程务盈。

「为书报杀状,伏剑随自刑。」写信报告杀人之状,随即伏剑自刎。

「吁嗟古义士,岂复数荆卿。」叹息古之义士,岂止荆轲一人!
「厚施而薄望,郭解愧朱家。」厚施薄望,郭解也愧对朱家之大侠风范。

「大唐郭氏子,手剑寒奸邪。」大唐郭元振手剑令奸邪胆寒。

「赙金四十万,主名不知夸。」赠赙金四十万,主名不详其夸耀。

「结客豪侠场,此客实无加。」结交豪侠于场中,此侠客实无可超越。

「昨日满头花,堂上争春妍。」昨日满头插花,堂上争春之艳。

「今朝大风起,花落玉津园。」今朝大风忽起,花落玉津园中——富贵转瞬即逝。

「旧地易淮陕,取馘谐戎门。」旧地易手于淮陕,取首级以合军门之令。

「可怜于期首,不谢永州魂。」可怜如樊于期之首,不谢永州冤魂。

「东人送降款,西人纳降城。」东人送降书,西人纳降城。

「长沙李太守,誓死城不盟。」长沙李太守誓死守城不投降。

「高楼一举火,老稚同焦冥。」高楼举火自焚,老幼同归焦冥。

「要离爇妻子,大盗空古名。」要离为刺庆忌不惜焚烧妻子,大盗之名空存于古。

「峨峨南文山,光?日月青。」巍峨南文山(文天祥),光耀如日月长青。

「妇义终一醮,臣道无改更。」妇人之义终一醮不改嫁,臣子之道无改更——忠贞不渝。

「宁戴一天死,不载二地生。」宁在同一片天下赴死,不在两地偷生。

「尚怜广西弟,有愧颜家兄。」尚怜广西之弟(指文天祥之弟文璧降元),有愧于颜真卿满门忠烈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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