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兴十首
元末明初 · 谢应芳
译文
甫里水东头,垂萝系客舟。
甫里水的东头,垂下的藤萝系着旅人的小舟。
客心清似水,吟鬓白于鸥。
旅人的心清澈如水,吟诗的双鬓比白鸥还要白。
词赋知无用,干戈苦未休。
知道词赋已经没有用处,战乱却苦苦没有停息。
篷窗三日雨,农事忆西畴。
篷窗外连下了三天雨,想起西边田地里的农事。
五十不富贵,蹉跎又六年。
五十岁还没有富贵起来,蹉跎中又过了六年。
新愁添鹤发,故国暗狼烟。
新添的愁绪增添了白发,故国上空暗暗升起烽火。
白帽看云坐,青灯听雨眠。
戴着白帽坐着看云,伴着青灯听雨入眠。
痴儿书懒读,翻笑腹便便。
痴儿懒于读书,反而笑人肚子太大。
吴地方千里,齐民总荷戈。
吴地纵横千里,平民百姓都要扛戈从军。
人生无可奈,天运竟如何。
人生无可奈何,天命运转到底会怎样。
米市黄金贱,沙场白骨多。
米市中黄金都变得不值钱了,沙场上白骨堆积如山。
故山时一望,老眼泪悬河。
不时眺望故乡的山,老泪如河般流淌。
伐木烧官炭,中林霹雳飞。
砍伐木材烧制官炭,林中雷声霹雳飞震。
穷猿无可择,飞鹊更何依。
穷途末路的猿猴无处可择,飞散的喜鹊又到哪里栖身。
野雨生稊稗,山风长蕨薇。
野地里雨水催生着稊草稗子,山风中长满蕨菜薇草。
儿曹能采拾,犹足慰年饥。
孩子们能够采拾一些,还足以慰藉年岁的饥荒。
吴女何多巧,《吴趋》作楚声。
吴地的女子多么灵巧,唱着《吴趋》曲调却发出楚地的声音。
市廛方易肆,朱粉复倾城。
集市上刚刚换了店铺,涂脂抹粉的美女又倾城而出。
压酒桃花坞,弹筝细柳营。
在桃花坞压榨新酒,在细柳营中弹奏筝曲。
将军正年少,相顾若为情。
将军正是年少之时,彼此相看不知该作何感想。
阖闾城下柳,谁种绿阴成。
阖闾城下的柳树,是谁种成了这一片绿荫。
树系浮江马,枝迁出谷莺。
树上系着渡江的马匹,枝头迁来了出谷的黄莺。
朝家方用武,僧寺总屯兵。
朝廷正在用兵打仗,连僧寺都驻满了军队。
犹喜湖田熟,街头米价平。
还庆幸湖田获得了丰收,街头的米价还算平稳。
田舍方东作,州家要义兵。
农家正在春耕劳作,官府却要征召义兵。
濒湖团水寨,斸石甃山城。
濒临湖泊修筑水寨,开凿石头修砌山城。
柳暗村烟暖,芹香润雨晴。
柳色暗绿村庄炊烟暖和,芹菜飘香润雨初晴。
荷锄归未得,布谷为谁鸣。
扛着锄头却不能回家,布谷鸟在为谁鸣叫呢。
尽道从军好,封侯甚不难。
都说从军好,封侯也不是什么难事。
羽书频报捷,相府即除官。
军中羽书频繁报告捷讯,相府随即授官封赏。
北鄙烟尘远,东风雨雪寒。
北方边境的烟尘似乎远了,东风中雨雪交加分外寒冷。
腐儒人共笑,白首鹿皮冠。
迂腐的书生被人共同嘲笑,白发苍苍戴着鹿皮冠。
太湖三百里,流血水云腥。
太湖方圆三百里,流出的血使水云都带着腥味。
战鼓有时歇,渔歌无处听。
战鼓有时还能停歇,渔歌却无处可以听到。
飘零孤雁白,惨澹远山青。
飘零的孤雁一身白羽,惨淡的远山一片青色。
题橘音书断,令人忆洞庭。
题橘的音信已经断绝,让人思念起洞庭湖。
近闻哀痛诏,使者出江东。
近来听说朝廷下了哀痛诏书,使者从江东出发。
兵革何时息?车书四海同。
战争何时才能停息?车同轨书同文天下一统。
落梅春雨后,芳草夕阳中。
春雨过后梅花凋落,夕阳之中芳草萋萋。
俯仰长流涕,穷涂一老翁。
俯仰天地长久流泪,穷途末路中一个老翁。
赏析
题解
此组诗写乱离之忧与民生之苦。第一首写甫里水东头垂萝系客舟、客心清似水吟鬓白于鸥、词赋知无用干戈苦未休、篷窗三日雨农事忆西畴。第二首写五十不富贵蹉跎又六年、新愁添鹤发故国暗狼烟、白帽看云坐青灯听雨眠、痴儿书懒读翻笑腹便便。第三首写吴地方千里齐民总荷戈、人生无可奈天运竟如何、米市黄金贱沙场白骨多、故山时一望老眼泪悬河。第四首写伐木烧官炭中林霹雳飞、穷猿无可择飞鹊更何依、野雨生稊稗山风长蕨薇、儿曹能采拾犹足慰年饥。第五首写吴女何多巧吴趋作楚声、市廛方易肆朱粉复倾城、压酒桃花坞弹筝细柳营、将军正年少相顾若为情。第六首写阖闾城下柳谁种绿阴成、树系浮江马枝迁出谷莺、朝家方用武僧寺总屯兵、犹喜湖田熟街头米价平。第七首写田舍方东作州家要义兵、濒湖团水寨斸石甃山城、柳暗村烟暖芹香润雨晴、荷锄归未得布谷为谁鸣。第八首写尽道从军好封侯甚不难、羽书频报捷相府即除官、北鄙烟尘远东风雨雪寒、腐儒人共笑白首鹿皮冠。第九首写太湖三百里流血水云腥、战鼓有时歇渔歌无处听、飘零孤雁白惨澹远山青、题橘音书断令人忆洞庭。第十首写近闻哀痛诏使者出江东、兵革何时息车书四海同、落梅春雨后芳草夕阳中、俯仰长流涕穷涂一老翁。
逐句解读
「甫里水东头,垂萝系客舟」——甫里水东之头,垂萝系着客舟。
「客心清似水,吟鬓白于鸥」——客心清澈似水,吟鬓比鸥鸟还白。
「词赋知无用,干戈苦未休」——词赋知道没有用处,干戈之苦未曾休止。
「篷窗三日雨,农事忆西畴」——篷窗外三日雨,农事中忆起西畴。
「五十不富贵,蹉跎又六年」——五十岁还不富贵,蹉跎又过了六年。
「新愁添鹤发,故国暗狼烟」——新愁增添了鹤发,故国暗起了狼烟。
「白帽看云坐,青灯听雨眠」——白帽看云而坐,青灯下听雨而眠。
「痴儿书懒读,翻笑腹便便」——痴儿懒于读书,反而笑人腹大便便。
「吴地方千里,齐民总荷戈」——吴地方圆千里,平民都扛着戈戟。
「人生无可奈,天运竟如何」——人生无可奈何,天运究竟如何。
「米市黄金贱,沙场白骨多」——米市中黄金都贱了,沙场上白骨累累。
「故山时一望,老眼泪悬河」——不时望向故山,老泪如悬河般流下。
「伐木烧官炭,中林霹雳飞」——伐木烧官府之炭,林中霹雳火花飞溅。
「穷猿无可择,飞鹊更何依」——穷猿无可选择,飞鹊又能依靠什么。
「野雨生稊稗,山风长蕨薇」——野雨中生出稊稗,山风中长着蕨薇。
「儿曹能采拾,犹足慰年饥」——孩子们能采拾,尚足以慰藉年饥。
「吴女何多巧,《吴趋》作楚声」——吴地女子何等多巧,吴趋曲却作楚声。
「市廛方易肆,朱粉复倾城」——市廛中刚换了店铺,朱粉又倾国倾城。
「压酒桃花坞,弹筝细柳营」——压酒在桃花坞中,弹筝在细柳营中。
「将军正年少,相顾若为情」——将军正当少年,相顾之间不知何以为情。
「阖闾城下柳,谁种绿阴成」——阖闾城下的柳树,谁种出了绿阴。
「树系浮江马,枝迁出谷莺」——树上系着浮江的马,枝头迁走出谷的黄莺。
「朝家方用武,僧寺总屯兵」——朝廷正在用武,僧寺中都驻着兵。
「犹喜湖田熟,街头米价平」——还是庆幸湖田丰收,街头米价平稳。
「田舍方东作,州家要义兵」——田舍正在春耕,州家却要征义兵。
「濒湖团水寨,斸石甃山城」——濒湖团练水寨,凿石修筑山城。
「柳暗村烟暖,芹香润雨晴」——柳暗村烟和暖,芹香润泽雨晴。
「荷锄归未得,布谷为谁鸣」——荷锄归去还不可能,布谷鸟在为谁鸣叫。
「尽道从军好,封侯甚不难」——都说从军好,封侯并不难。
「羽书频报捷,相府即除官」——羽书频频报捷,相府随即授官。
「北鄙烟尘远,东风雨雪寒」——北边烟尘遥远,东风里雨雪寒冷。
「腐儒人共笑,白首鹿皮冠」——腐儒被人共笑,白首戴着鹿皮冠。
「太湖三百里,流血水云腥」——太湖三百里,流血使水云腥膻。
「战鼓有时歇,渔歌无处听」——战鼓有时停歇,渔歌无处可听。
「飘零孤雁白,惨澹远山青」——飘零的孤雁白色,惨淡的远山青色。
「题橘音书断,令人忆洞庭」——题橘音书断绝,令人忆起洞庭。
「近闻哀痛诏,使者出江东」——近闻哀痛之诏,使者出自江东。
「兵革何时息?车书四海同」——兵革何时止息?车书何时四海同一。
「落梅春雨后,芳草夕阳中」——落梅在春雨之后,芳草在夕阳之中。
「俯仰长流涕,穷涂一老翁」——俯仰之间长流涕泪,穷途末路的一个老翁。
艺术手法
客心清似水吟鬓白于鸥以水与鸥写清苦。狼烟以烟写战乱。白帽青灯以帽灯写隐居。齐民荷戈以民写战时征兵。黄金贱白骨多以对比写战争之残酷。穷猿飞鹊以兽鸟写无所归依。阖闾城用苏州之典。桃花坞用唐寅之典。细柳营用周亚夫之典写军营。布谷以鸟写农时。题橘用橘中之典写洞庭。哀痛诏用汉武帝哀痛诏之典。全组从客舟到战乱到民生到哀痛诏,乱离之忧贯穿始终。
总体评价
此组诗写乱离之忧与民生之苦,从客舟甫里到白骨沙场到僧寺屯兵到哀痛诏,沉痛而有民生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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