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夷篇

元末明初 · 谢应芳

译文

大邦浙河西,吴郡称第一。

浙西大河之畔的大邦,吴郡堪称第一。

淮夷著柘黄,来作豺虎窟。

淮夷张士诚身着柘黄称王,来此作了豺虎的巢穴。

交邻无善道,西顾无勍敌。

结交邻邦没有善策,向西望去没有强敌。

一鹗婴网罗,同气顿萧瑟。

一只鹗鸟困于网罗,同气之人顿时萧瑟冷落。

正朔仍奉汉,天恩满床笏。

正朔仍然尊奉大汉,天朝恩赐满床笏板。

赋粟岁倍蓰,郿坞金日积。

赋税粮食年年加倍增加,郿坞般府库金银日积月累。

非无舶䑲风,海运不挂席。

并非没有海舶顺风,海运却不去挂帆出海。

包藏狼子心,反覆莫可测。

包藏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不可揣测。

台阁两重臣,忍为枭獍食。

台阁中两位重臣,竟忍心被枭獍般恶人吞噬。

井蛙自尊大,出入复警跸。

井底之蛙自尊自大,出入还要清道警跸。

爱弟宠且骄,开府门列戟。

爱弟受宠而且骄横,开府门前排列着刀戟。

提兵几百万,势热手可炙。

统兵几百万之众,权势炽热手可炙烤。

甲第连青云,圊溷东丹碧。

府第高耸连着青云,连厕所都涂着丹碧色彩。

瑶池长夜饮,天魔舞倾国。

瑶池般长夜饮宴,天魔舞令人倾国沉迷。

帷幄皆面谀,忠鲠即麾斥。

帷幄之中都是阿谀之人,忠直敢谏者即被斥退。

权门竞豪奢,婪婪务怀璧。

权门竞相豪奢,贪婪无厌务求怀藏美璧。

淮南旧巢穴,坐视成弃掷。

淮南旧日巢穴,坐视成为弃置之地。

出师理侵疆,所向辄败绩。

出兵理当收复被侵疆土,所向却总是打败仗。

邻兵贾馀勇,一举数州得。

邻军贾其余勇,一举攻取数州之地。

群凶纳降去,孤城独坚壁。

群凶纳降离去,孤城独自坚壁固守。

奈何围数重,楼橹比如栉。

奈何围城数重,楼橹密比如同梳齿。

炮车拂云汉,昼夜飞霹雳。

炮车高拂云汉,昼夜飞射如霹雳。

宠弟既齑粉,左右皆股栗。

宠弟已经粉身碎骨,左右随从都股栗发抖。

短兵屡相接,苗獠与戮力。

短兵屡次交锋,苗獠蛮兵与之合力拼杀。

南濠百花洲,流血水尽赤。

南濠百花洲上,流血使水尽成赤色。

闭关甫期月,人面多菜色。

闭关刚满一月,人们脸上多现菜色饥容。

蔬食犹八珍,骸骨爨下析。

蔬菜粗食如同八珍,骸骨被拆下当柴烧。

众叛已不知,豕突犹亲出。

众叛亲离还不知晓,如野猪奔突还亲自出战。

前徒忽投戈,回骑不数匹。

前锋忽然丢下兵器投降,回骑不过数匹。

一炬齐云楼,妻子随烟灭。

一把火烧了齐云楼,妻儿随烟火而灭。

缚虎送台城,咆哮气方息。

缚虎送至台城,咆哮之气方才平息。

嗟哉尔淮夷,亡命起仓卒。

嗟叹你这淮夷,亡命起事仓促突然。

衡行十五载,贵富亦已极。

横行十五载,贵富也已登峰造极。

雕墙底灭亡,斯理信勿忒。

雕梁画栋终归灭亡,此理确实不会差错。

赏析

题解
此诗淮夷篇,写张士诚据吴之始末。诗从大邦浙河西吴郡称第一起笔,写浙河西大邦以吴郡为第一。淮夷著柘黄来作豺虎窟,写淮夷张士诚身着柘黄、来此作豺虎之窟。交邻无善道西顾无勍敌,写交邻无善道、西顾无强敌。一鹗婴网罗同气顿萧瑟,写一鹗困于网罗、同气顿时萧瑟。正朔仍奉汉天恩满床笏,写仍奉汉之正朔、天恩满床笏。赋粟岁倍蓰郿坞金日积,写赋粟岁增倍蓰、郿坞金日益积。非无舶䑲风海运不挂席,写并非没有舶䑲之风、海运却不挂席。包藏狼子心反覆莫可测,写包藏狼子之心、反覆不可测。台阁两重臣忍为枭獍食,写台阁两重臣、忍为枭獍所食。井蛙自尊大出入复警跸,写井蛙自尊自大、出入又行警跸。爱弟宠且骄开府门列戟,写爱弟受宠且骄、开府门前列戟。提兵几百万势热手可炙,写提兵几百万、势热手可炙。甲第连青云圊溷东丹碧,写甲第连着青云、圊溷也涂丹碧。瑶池长夜饮天魔舞倾国,写瑶池长夜饮、天魔舞倾国。帷幄皆面谀忠鲠即麾斥,写帷幄都是面谀之人、忠鲠即被斥退。权门竞豪奢婪婪务怀璧,写权门竞相豪奢、贪婪务怀璧。淮南旧巢穴坐视成弃掷,写淮南旧巢穴、坐视成为弃掷。出师理侵疆所向辄败绩,写出师理当收复侵疆、所向总是败绩。邻兵贾馀勇一举数州得,写邻兵贾馀勇、一举得到数州。群凶纳降去孤城独坚壁,写群凶纳降而去、孤城独自坚壁。奈何围数重楼橹比如栉,写奈何围数重、楼橹比如栉密。炮车拂云汉昼夜飞霹雳,写炮车拂过云汉、昼夜飞霹雳。宠弟既齑粉左右皆股栗,写宠弟既已齑粉、左右都股栗。短兵屡相接苗獠与戮力,写短兵屡次相接、苗獠与之戮力。南濠百花洲流血水尽赤,写南濠百花洲、流血水尽赤。闭关甫期月人面多菜色,写闭关刚满一月、人面多菜色。蔬食犹八珍骸骨爨下析,写蔬食犹如八珍、骸骨爨下析薪。众叛已不知豕突犹亲出,写众叛已不知、豕突犹亲自出战。前徒忽投戈回骑不数匹,写前军忽然投戈、回骑不过数匹。一炬齐云楼妻子随烟灭,写一炬齐云楼、妻子随烟而灭。缚虎送台城咆哮气方息,写缚虎送至台城、咆哮之气方息。末以嗟哉尔淮夷亡命起仓卒衡行十五载贵富亦已极雕墙底灭亡斯理信勿忒收束,写嗟叹淮夷亡命起于仓促、横行十五载、贵富已极、雕墙终归灭亡、此理确实不差。

逐句解读
「大邦浙河西,吴郡称第一」——浙河西大邦,吴郡称为第一,写吴郡之富。

「淮夷著柘黄,来作豺虎窟」——淮夷张士诚身著柘黄,来此作豺虎之窟,写张士诚据吴。

「交邻无善道,西顾无勍敌」——交邻没有善道,西顾没有强敌,写外交之失。

「一鹗婴网罗,同气顿萧瑟」——一鹗困于网罗,同气顿时萧瑟,写人才之困。

「正朔仍奉汉,天恩满床笏」——仍奉汉之正朔,天恩满床笏,写表面尊奉。

「赋粟岁倍蓰,郿坞金日积」——赋粟岁增倍蓰,郿坞金日益积,写横征暴敛。

「非无舶䑲风,海运不挂席」——并非没有海舶之风,海运却不挂帆,写不善利用。

「包藏狼子心,反覆莫可测」——包藏狼子野心,反覆不可测,写其反复。

「台阁两重臣,忍为枭獍食」——台阁两位重臣,忍心被枭獍所食,写忠臣被害。

「井蛙自尊大,出入复警跸」——井蛙自尊自大,出入又行警跸,写僭越。

「爱弟宠且骄,开府门列戟」——爱弟受宠且骄横,开府门前列戟,写骄横。

「提兵几百万,势热手可炙」——提兵几百万,势热手可炙,写势盛。

「甲第连青云,圊溷东丹碧」——甲第连着青云,圊溷也涂丹碧,写奢靡。

「瑶池长夜饮,天魔舞倾国」——瑶池长夜饮宴,天魔舞倾国倾城,写荒淫。

「帷幄皆面谀,忠鲠即麾斥」——帷幄都是面谀之人,忠鲠即被斥退,写不纳忠言。

「权门竞豪奢,婪婪务怀璧」——权门竞相豪奢,贪婪务怀璧,写贪侈。

「淮南旧巢穴,坐视成弃掷」——淮南旧巢穴,坐视成为弃掷,写不守故地。

「出师理侵疆,所向辄败绩」——出师理当收复侵疆,所向总是败绩,写屡战屡败。

「邻兵贾馀勇,一举数州得」——邻兵贾馀勇,一举得到数州,写敌军势盛。

「群凶纳降去,孤城独坚壁」——群凶纳降而去,孤城独自坚壁,写孤城坚守。

「奈何围数重,楼橹比如栉」——奈何围数重,楼橹比如栉密,写围城之密。

「炮车拂云汉,昼夜飞霹雳」——炮车拂过云汉,昼夜飞霹雳,写攻城之烈。

「宠弟既齑粉,左右皆股栗」——宠弟既已粉身碎骨,左右都股栗发抖,写弟败之惨。

「短兵屡相接,苗獠与戮力」——短兵屡次相接,苗獠与之戮力,写巷战之惨。

「南濠百花洲,流血水尽赤」——南濠百花洲,流水尽赤,写血战之烈。

「闭关甫期月,人面多菜色」——闭关刚满一月,人面多菜色,写围城之苦。

「蔬食犹八珍,骸骨爨下析」——蔬食犹如八珍,骸骨作柴爨下析薪,写饥荒之极。

「众叛已不知,豕突犹亲出」——众叛已不自知,豕突犹亲自出战,写困兽犹斗。

「前徒忽投戈,回骑不数匹」——前军忽然投戈,回骑不过数匹,写兵败如山。

「一炬齐云楼,妻子随烟灭」——一炬齐云楼,妻子随烟而灭,写自焚之惨。

「缚虎送台城,咆哮气方息」——缚虎送至台城,咆哮之气方息,写终被擒获。

「嗟哉尔淮夷,亡命起仓卒」——嗟叹淮夷,亡命起于仓促,写起事之速。

「衡行十五载,贵富亦已极」——横行十五载,贵富也已到极点,写富贵之极。

「雕墙底灭亡,斯理信勿忒」——雕墙终归灭亡,此理确实不差,写兴亡之理。

艺术手法
一、以大邦吴郡之富与淮夷豺虎之祸对比,写张士诚据吴之害。以满床笏、郿坞金、甲第丹碧、瑶池长夜写奢靡,以赋粟倍蓰、贪务怀璧写横征暴敛,奢靡与暴敛相映。二、以出师败绩、邻兵数州、孤城坚壁、围如栉密写败势,以炮车霹雳、血水尽赤、骸骨析薪写围城之惨。三、末以雕墙灭亡、斯理勿忒写兴亡之理,以十五载与灭亡对比,点明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淮夷篇,长篇叙事而结构严谨。

"瑶池长夜饮,天魔舞倾国"写奢最烈,"南濠百花洲,流血水尽赤"写惨最痛,"雕墙底灭亡,斯理信勿忒"收束最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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