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寨谣

元末明初 · 谢应芳

译文

往闻淮西军食人,狗亦有寨屯如军。

从前听说淮西的军队吃人,连狗都有营寨如同军队驻扎。

是时江南幸无事,尚谓传者言非真。

那时江南幸好还没有战事,还以为传话的人说的不是真的。

安知吾乡今亦尔,地方百里皆荆榛。

怎知我的家乡如今也变成了这样,方圆百里都长满了荆棘荒草。

三村两村犬成群,见人如见东郭㕙。

三村两村的狗成群结队,见到人如同猛兔见到人一样凶狠扑来。

跳踉大啖猛于虎,跛跎高踞声狺狺。

跳跃着大口吞噬比老虎还凶猛,跛行着高踞嚎叫狺狺不绝。

路旁青草堆白骨,天外飞鸢衔断筋。

路旁青草间堆满了白骨,天外的秃鹫衔着人的断筋残骸。

征夫早去胆欲落,冤鬼夜哭情难伸。

出行的人早早离开吓得胆战心惊,冤死的鬼魂夜间哭泣冤情无法伸张。

可怜性命葬馋腹,往往多是还乡民。

可怜这些性命葬送在贪婪的腹中,往往大多是返回家乡的百姓。

向来丧家狗绝食,遗骸或与狐狸分。

向来丧家之狗饿得没有食物,遗留下来的尸骨或许还被狐狸分食。

乘时为暴至若此,此事千古同悲辛。

趁乱施暴到了如此地步,这种惨事千古同样令人悲痛心酸。

寝皮食肉不可得,张牙弄爪何由驯。

想要剥它们的皮吃它们的肉却做不到,它们张牙舞爪又怎能驯服呢。

虞廷九官分厥职,益必掌火山泽焚。

虞舜朝廷九官各分其职,伯益必定掌管火政在山泽中焚烧驱兽。

犬乎犬乎,胡不革尔心,全尔身。

狗啊狗啊,为何不改掉你们凶恶的本性,保全你们自己的性命呢。

主尔主,邻尔邻,摇尾乞食仍相亲,毋使狗砦之名天不闻。

忠于你们的主人,与邻人相安,摇着尾巴乞食仍然与人亲近,不要让狗寨的恶名传遍天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谢应芳写战乱中食人之惨与犬暴之作,以纪实笔法写江南从安宁到战乱的巨变。

"路旁青草堆白骨,天外飞鸢衔断筋"写战后惨状,"可怜性命葬馋腹,往往多是还乡民"写无辜百姓之惨,末以"毋使狗砦之名天不闻"写警世之愿,沉痛至极。

逐句解读
「往闻淮西军食人,狗亦有寨屯如军。」从前听说淮西军队吃人,狗也有营寨屯驻如军队。

「是时江南幸无事,尚谓传者言非真。」那时江南幸好没有战事,还以为传话的人说的不是真的。

「安知吾乡今亦尔,地方百里皆荆榛。」怎知我的家乡如今也是如此,方圆百里都是荆棘杂草。

「三村两村犬成群,见人如见东郭㕙。」三村两村狗成群结队,见到人如同见到东郭先生家的兔子般凶猛。

「跳踉大啖猛于虎,跛跎高踞声狺狺。」跳跃大口吞噬比老虎还猛,跛行高坐声音狺狺咆哮。

「路旁青草堆白骨,天外飞鸢衔断筋。」路旁青草间堆着白骨,天外飞来的秃鹫衔着断筋。

「征夫早去胆欲落,冤鬼夜哭情难伸。」出征的人早早离开吓得胆都要掉了,冤鬼夜间哭泣冤情难以伸张。

「可怜性命葬馋腹,往往多是还乡民。」可怜性命葬送在贪婪的腹中,往往多是回乡的百姓。

「向来丧家狗绝食,遗骸或与狐狸分。」向来丧家之狗断绝了食物,遗骸或许与狐狸分食。

「乘时为暴至若此,此事千古同悲辛。」乘机施暴到了这种地步,这种事千古同样悲辛。

「寝皮食肉不可得,张牙弄爪何由驯。」剥皮吃肉不可能做到,张牙舞爪怎能驯服。

「虞廷九官分厥职,益必掌火山泽焚。」虞廷九官各分其职,益必定掌管火在山泽中焚烧。

「犬乎犬乎,胡不革尔心,全尔身。」狗啊狗啊,为何不改掉你的恶念,保全你的身体。

「主尔主,邻尔邻,摇尾乞食仍相亲,毋使狗砦之名天不闻。」忠于你的主人,与邻居和睦,摇尾乞食仍然相亲,不要让狗寨的恶名传到天庭无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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