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子庭竹石乔柯

元末明初 · 王行

译文

高空飞飙激清商

高空中疾风激荡着清冷的秋声

一夜黄落满涧冈

一夜之间黄叶落满了山涧和山冈

百虫销声流水涩

百虫销声匿迹,流水也变得艰涩

独有古木凌寒霜

只有古树凌驾于寒霜之上

层崖削铁斧凿在

层层悬崖如削铁般陡峭,斧凿的痕迹犹在

乱石磊磊秋云荒

乱石磊磊堆叠,秋云荒凉

蓁丛交荣灌莽盛

丛生的草木交错繁茂,灌木莽草茂盛

绿青紫翠碧与苍

绿的青的紫的翠的碧的苍的各色交织

条枯干壮忽尽埽

枯枝壮干忽然被一扫而尽

依旧烟筱连风篁

依旧有烟雾中的小竹连着风中的篁竹

我尝见之兴叹息

我曾经见到此景而感慨叹息

观变乃能知厥常

观察变化才能知晓其中的常态

兹因遗楮聊示幻

如今借此遗下的纸幅聊且展现幻象

便与所见争毫芒

便与亲眼所见争较毫芒之差

波翻墨池漫倾泻

波浪翻涌墨池漫然倾泻

雨入溪山同混茫

雨水入溪山一同混茫

豁然晴目快先睹

豁然晴朗眼前一亮快先目睹

槎牙萧瑟撑高堂

槎枒萧瑟的枝干撑立于高堂之上

逃禅石室到尔柏

逃禅石室的柏树到了你这般境地

以墨寓戏成清狂

用墨来寄托戏谑成就了清狂

书墙涴壁正如此

涂墙画壁正是如此

痴戆醉颠安足当

痴傻醉颠哪里担当得起

惟应老巨差或近

只有老巨或许差可接近

吐气矹硉终难方

吐气磊落终究难以比拟

亦知造化不可量

也知道造化之功不可度量

笔端赋形谁翕张

笔端赋予形态谁能开合操控

蛟虬虎兕鸾凤凰

蛟龙虎兕鸾鸟凤凰

攫身腾跃势欲翔

攫身腾跃势将飞翔

天机神妙露复藏

天机神妙忽露忽藏

我今作诗唤蒙庄

我如今作诗来呼唤蒙庄

空山樗栎寿莫强

空山中的樗栎虽寿也不必强求

与子共入无何乡

与你一同进入无何有之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子庭竹石乔柯,以竹石乔柯图为题材。从高空飞飙写起,到古木凌寒霜的坚韧,再到层崖乱石的荒凉,以"亦知造化不可量,笔端赋形谁翕张"写画技与造化之辩。

逐句解读
「高空飞飙激清商,一夜黄落满涧冈。」高空飞飙激荡清商之声,一夜黄叶落满涧冈。

「百虫销声流水涩,独有古木凌寒霜。」百虫销声流水滞涩,独有古木凌驾寒霜。

「层崖削铁斧凿在,乱石磊磊秋云荒。」层崖如削铁斧凿之痕犹在,乱石磊磊秋云荒凉。

「蓁丛交荣灌莽盛,绿青紫翠碧与苍。」蓁丛交荣灌莽繁盛,绿青紫翠碧与苍色交织。

「条枯干壮忽尽埽,依旧烟筱连风篁。」条枯干壮忽然尽被扫除,依旧烟筱连着风篁。

「我尝见之兴叹息,观变乃能知厥常。」我曾见之兴起叹息,观变才能知其常道。

「兹因遗楮聊示幻,便与所见争毫芒。」此因遗纸聊且示幻,便与所见争毫芒之差。

「波翻墨池漫倾泻,雨入溪山同混茫。」波翻墨池漫然倾泻,雨入溪山同归混茫。

「豁然晴目快先睹,槎牙萧瑟撑高堂。」豁然晴目快于先睹,槎牙萧瑟撑满高堂。

「逃禅石室到尔柏,以墨寓戏成清狂。」逃禅石室到你的柏树,以墨寓戏成为清狂。

「书墙涴壁正如此,痴戆醉颠安足当。」书墙涴壁正是如此,痴戆醉颠安足当之。

「惟应老巨差或近,吐气矹硉终难方。」惟有老巨或许相近,吐气矹硉终究难方。

「亦知造化不可量,笔端赋形谁翕张。」亦知造化不可度量,笔端赋形谁能翕张。

「蛟虬虎兕兕鸾凤凰,攫身腾跃势欲翔。」蛟虬虎兕鸾凤凰,攫身腾跃之势欲翔。

「天机神妙露复藏,我今作诗唤蒙庄。」天机神妙露了又藏,我今作诗呼唤蒙庄。

「空山樗栎寿莫强,与子共入无何乡。」空山樗栎之寿莫强求,与子共入无何有之乡。

艺术手法
此诗以竹石乔柯图为媒介,画技与造化之辩交织。

"独有古木凌寒霜"以古木凌霜写坚韧之性。

"观变乃能知厥常"以观变知常写哲理——变化之中方见常道。

"波翻墨池漫倾泻"以墨池倾泻写画法之狂放。

"亦知造化不可量,笔端赋形谁翕张"以造化不可量写天工之妙,以笔端赋形写人工之巧——画虽妙终不及造化。

"天机神妙露复藏"以露复藏写天机——妙在半露半藏之间。

"我今作诗唤蒙庄"以唤蒙庄写对庄子的追慕——庄子的逍遥是此画的灵魂。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写画技与造化之辩。

"亦知造化不可量,笔端赋形谁翕张"是全诗的核心——造化不可度量而画笔可以赋形,但终究难以完全再现天机。

"与子共入无何乡"以无何有之乡收束——画与诗的终极指向是庄子式的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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