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崔镇至济州人情风俗可叹三十韵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天阙星河近,关山道路长。断云依野树,归鸟傍斜阳。

天上星河仿佛很近,关山道路却很漫长。断续的云依傍着野外的树木,归巢的鸟在斜阳旁飞翔。

吊古添惆怅,伤时重慨慷。艰难衣带缓,辛苦鬓毛苍。

凭吊古迹增添了惆怅,感伤时世更觉慷慨激昂。艰难困苦衣带渐宽,辛苦劳碌鬓发已经苍白。

昨日辞崔镇,今晨过回梁。躲船荦愁确,打牵畏汪洋。

昨天告别了崔镇,今晨经过了回梁。行船躲避险阻令人忧愁,拉纤时畏惧汪洋大水。

舟子招呼急,商人问信忙。新州山顶上,沛县水中央。

船夫招呼得很急,商人忙于打听消息。新州在山顶之上,沛县在水中央。

古昔英雄地,萧条战斗场。歌风传汉祖,决胜信张良。

这是古代英雄活动之地,如今萧条成了旧战场。歌风台传颂着汉高祖的功业,决胜千里信赖张良的智谋。

转首风云改,重瞻日月光。喜看新社稷,不问旧封疆。

转眼间风云已经改变,重新瞻望日月的光辉。高兴地看到新的社稷建立,不必再问旧的封疆。

鱼鳖行官道,狐狸上庙堂,凄凄黄叶浦,漭漭白蘋乡。

鱼鳖在官道上行走,狐狸登上了庙堂之上。凄凉的黄叶水边,茫茫的白蘋之乡。

提挈何狼籍,奔趋适诈狂。人伦俱丧失,风俗尽凋伤。

携家带口何等狼狈,奔走趋附不过是诈狂。人伦全都丧失了,风俗完全败坏了。

白纻流吴曲,红花烂楚芳。礼仪从此废,廉耻竟何将?

白纻歌流传着吴地的曲调,红花烂漫楚地的芬芳。礼仪从此废弃了,廉耻究竟还能靠什么来维系?

戢戢哀流落,纠纠俱暴强。郎官思卓鲁,牧守想龚黄。

众多的人哀伤流落,强壮的都是暴徒豪强。郎官盼望卓茂鲁恭那样的好官,牧守向往龚遂黄霸那样的贤守。

鹰隼锋棱劲,豺狼气势张。抚绥徒文饰,渔猎尽逃亡。

鹰隼般的酷吏锋芒凌厉,豺狼般的恶人气势嚣张。安抚百姓只是虚文粉饰,渔猎般的搜刮使百姓尽皆逃亡。

东鲁书声寂,西秦客梦扬。可怜吾老大,那忍见凄凉。

东鲁孔子故地读书声已经寂灭,西秦他乡客梦却还飞扬。可怜我已经年老,怎忍心看到这般凄凉。

饥望家家火,愁悬处处肠。竞穿泥窟穴,争觅草衣裳。

饥饿时望着家家户户的炊火,愁苦时处处牵肠挂肚。争着钻进泥洞栖身,抢着寻找草编的衣裳。

密雪团花大,飞冰就木僵。垂情徒郁郁,极目转茫茫。

密密的雪团大如花朵,飞冰使得树木僵冻。挂念之情徒然郁结,放眼望去越发茫茫。

圣主春秋盛,贤臣事业张。愿言宣德化,四海一陶唐。

圣明之主正值壮年,贤能之臣事业兴旺。希望能宣扬德化,使四海如同陶唐盛世一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排律三十韵,记述从崔镇至济州途中的见闻感受。王冕以行旅为线索,先写天阙星河关山道路之壮阔,再写吊古伤时之感,继而逐段记述沿途所见——舟行水路的艰险、古昔英雄地的萧条、鱼鳖行官道狐狸上庙堂的世道反常,终以"愿言宣德化,四海一陶唐"表达对盛世的期盼。全诗以"人情风俗可叹"为主题,将行旅纪事与社会批判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天阙星河近,关山道路长」——天上星河仿佛很近,关山道路却很漫长,写行旅之远。

「断云依野树,归鸟傍斜阳」——断续的云依傍着野外的树木,归鸟在斜阳旁飞翔,写途中暮景。

「吊古添惆怅,伤时重慨慷」——凭吊古迹增添了惆怅,感伤时世更觉慷慨,写吊古伤时之情。

「艰难衣带缓,辛苦鬓毛苍」——艰难困苦衣带渐宽,辛苦劳碌鬓发苍苍,写行旅之苦。

「昨日辞崔镇,今晨过回梁」——昨天告别崔镇,今晨经过回梁,写行旅之速。

「躲船荦愁确,打牵畏汪洋」——行船躲避险阻令人发愁,拉纤畏惧汪洋大水,写舟行之险。

「古昔英雄地,萧条战斗场」——古代英雄活动之地,如今萧条成了旧战场,写历史之感。

「歌风传汉祖,决胜信张良」——歌风台传颂着汉高祖,决胜千里信赖张良,写此地历史。

「转首风云改,重瞻日月光」——转眼风云已变,重新瞻望日月光辉,写朝代更迭。

「鱼鳖行官道,狐狸上庙堂」——鱼鳖在官道上行走,狐狸登上了庙堂之上,写世道之乱,此为名句。

「凄凄黄叶浦,漭漭白蘋乡」——凄凉的黄叶水边,茫茫的白蘋之乡,写荒凉之景。

「提挈何狼籍,奔趋适诈狂」——携家带口何等狼狈,奔走趋附只是诈狂,写民生之苦。

「人伦俱丧失,风俗尽凋伤」——人伦全都丧失了,风俗完全败坏了,写世道之衰。

「白纻流吴曲,红花烂楚芳」——白纻歌流传着吴地曲调,红花烂漫楚地芬芳,写民间之俗。

「礼仪从此废,廉耻竟何将」——礼仪从此废弃,廉耻究竟还能靠什么?写道德之沦丧。

「戢戢哀流落,纠纠俱暴强」——众多的人哀伤流落,强壮的都是暴徒豪强,写弱肉强食。

「郎官思卓鲁,牧守想龚黄」——郎官盼望卓茂鲁恭那样的好官,牧守向往龚遂黄霸那样的贤守,写对良吏的期待。

「鹰隼锋棱劲,豺狼气势张」——鹰隼般的酷吏锋芒凌厉,豺狼般的恶人气势嚣张,写恶吏当道。

「抚绥徒文饰,渔猎尽逃亡」——安抚百姓只是虚文粉饰,渔猎般的搜刮使百姓尽皆逃亡,写政治之败坏。

「东鲁书声寂,西秦客梦扬」——东鲁孔子故地读书声寂灭,西秦他乡客梦飞扬,写文化之衰。

「饥望家家火,愁悬处处肠」——饥饿时望着家家户户的炊火,愁苦时处处牵肠挂肚,写流民之苦。

「竞穿泥窟穴,争觅草衣裳」——争着钻进泥洞栖身,抢着寻找草编的衣裳,写百姓之困苦。

「密雪团花大,飞冰就木僵」——密密的雪团大如花朵,飞冰使得树木僵冻,写寒冬之苦。

「圣主春秋盛,贤臣事业张」——圣明之主正值壮年,贤能之臣事业兴旺,写对朝廷的希望。

「愿言宣德化,四海一陶唐」——希望能宣扬德化,使四海如同陶唐盛世,写美好的期望。

艺术手法
全诗以排律三十韵写行旅见闻,以"人情风俗可叹"为主题。

"鱼鳖行官道,狐狸上庙堂"以动物喻人事,写世道之颠倒最为精警。

"鹰隼锋棱劲,豺狼气势张"以猛兽喻酷吏,形象鲜明。

"饥望家家火,愁悬处处肠"以对仗写流民之苦,工整而深切。结尾以"愿言宣德化,四海一陶唐"从批判转向期望,结构完整。

总体评价
此诗以排律三十韵写行旅见闻与社会批判,"鱼鳖行官道,狐狸上庙堂"写世道颠倒最为精警,"人伦俱丧失,风俗尽凋伤"写道德沦丧最为痛切,"饥望家家火,愁悬处处肠"写流民之苦最为形象。王冕以行旅为体、以社会批判为魂,格调沉郁悲壮,为元末社会诗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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