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杨仲开画图引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杨君绰有隐者风,须长骨瘦两耳聋。
杨君颇有隐者的风度,长须瘦骨两耳失聪。
作诗作画不作意,造化不与常人同。
作诗作画不刻意造作,天性造化与常人不同。
前年眼健腕有力,捉得老龙归雪壁。
前年眼力强健手腕有力,将老龙捉来落在雪壁之上。
墨雨淋漓天地黑,茅山十日飞霹雳。
墨雨淋漓天地一片漆黑,茅山十日雷鸣电闪。
去年神固气宇壮,长驱猛虎来堂上。
去年精神强固气宇雄壮,驱赶猛虎来到厅堂之上。
威雄哮吼万夫栗,满屋生风洗蛮障。
威猛雄壮哮吼万夫战栗,满屋生风扫除蛮荒障气。
今年忽尔写雁鱼,气韵又与曩日殊。
今年忽然画起了大雁和鱼,气韵又与往日不同。
平湖大泽无界限,黄芦白水秋烟孤。
平湖大泽一望无际,黄芦白水笼罩着秋日孤烟。
鱼游不失伦,雁来不失序。
鱼游不失其伦次,雁来不失其秩序。
飞鸣泳跃千万状,立意俱由是为主。
飞鸣泳跃千姿百态,立意全都以此为根本。
啬夫一见大义明,无声诗是无文经。
我一见便明白其中大义,无声之诗就是无文之经。
今人几许浪得名,岂研古人之画情?
如今的人有多少是浪得虚名,哪里研究过古人作画的真意?
杨君杨君一笑起,无奈贱目而贵耳。
杨君杨君一笑起身,无奈世人轻视目睹而重视耳闻。
宋人固以燕石奇,夫差酷爱西施美。
宋人本就把燕石当作奇宝,夫差极度宠爱西施的美貌。
燕支牡丹荔子图,豪家割舍千金沽。
胭脂牡丹荔枝的图画,豪富之家不惜千金购买。
云林雪巘尽埋没,王吴荆李为何如?
云林雪山之作尽被埋没,王维吴道子荆浩李成又如何呢?
安得我有绢万丈?联成一片青天障。
怎能让我有万丈绢帛?连成一片青天屏障。
请君画作风调雨顺图,共乐太平歌击壤。
请你画一幅风调雨顺图,共同欢庆太平歌颂击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画家杨仲开的歌行体长诗,品评其画艺与画风变化。诗中先写杨君隐者风范——须长骨瘦两耳聋,作诗作画不作意;再写其三年画风之变——前年画龙墨雨淋漓天地黑,去年画虎威雄哮吼万夫栗,今年写雁鱼气韵又与曩日殊;然后转入画论——鱼游不失伦雁来不失序,立意俱由是为主,无声诗是无文经;最后写世人不识真画——燕石牡丹荔子图豪家千金买,而云林雪巘王吴荆李之真迹反被埋没,愿杨君画作风调雨顺图共乐太平。
逐句解读
「杨君绰有隐者风,须长骨瘦两耳聋」——杨君颇有隐者风度,胡须很长骨相清瘦两耳失聪,写隐者形象。
「作诗作画不作意,造化不与常人同」——作诗作画不刻意造作,造化之功与常人不同,写天然之才。
「前年眼健腕有力,捉得老龙归雪壁」——前年眼力健腕力强,把老龙捉到了雪白的墙壁上,写画龙之奇。
「墨雨淋漓天地黑,茅山十日飞霹雳」——墨雨淋漓天地一片黑暗,茅山十日飞出霹雳,写画龙之气象。
「去年神固气宇壮,长驱猛虎来堂上」——去年精神气宇壮健,长驱猛虎来到堂上,写画虎之威。
「威雄哮吼万夫栗,满屋生风洗蛮障」——威武雄壮哮吼万夫战栗,满屋生风洗去蛮荒之障,写画虎之气势。
「今年忽尔写雁鱼,气韵又与曩日殊」——今年忽然画起雁和鱼,气韵又与从前不同,写画风之变。
「平湖大泽无界限,黄芦白水秋烟孤」——平湖大泽没有界限,黄芦白水秋烟孤寂,写雁鱼画之意境。
「鱼游不失伦,雁来不失序」——鱼游不失其伦次,雁来不失其顺序,写画中秩序之美。
「立意俱由是为主」——立意全以此为根本,写画以理为主。
「无声诗是无文经」——无声之诗就是无文之经,写画与诗经同义。
「今人几许浪得名,岂研古人之画情」——今人多少浪得虚名,哪里研究过古人的画中之情?写批评时人。
「无奈贱目而贵耳」——无奈世人轻视亲眼所见而重视耳闻,写世人之偏。
「宋人固以燕石奇,夫差酷爱西施美」——宋人固然把燕石当作奇物,夫差酷爱西施之美,写世人审美之偏。
「燕支牡丹荔子图,豪家割舍千金沽」——胭脂牡丹荔枝图,豪家不惜千金购买,写时人之俗好。
「云林雪巘尽埋没,王吴荆李为何如」——云林雪巘之真迹尽被埋没,王维吴道子荆浩李成为何如此?写真画之被冷落。
「安得我有绢万丈?联成一片青天障」——怎能得到万丈长绢?连成一片青天屏障,写宏大之愿。
「请君画作风调雨顺图,共乐太平歌击壤」——请你画一幅风调雨顺图,一同乐享太平歌唱击壤之歌,写太平之愿。
艺术手法
此诗以歌行体品评画艺,将画风品评、画理论述与社会批判融为一体。
"捉得老龙归雪壁"以拟人写画龙之奇。
"长驱猛虎来堂上"以夸张写画虎之威。
"无声诗是无文经"以定义写画论之精。
"燕支牡丹荔子图,豪家割舍千金沽"与"云林雪巘尽埋没"对比,写时人审美之偏。
总体评价
此诗为品画诗之佳作,"捉得老龙归雪壁"写画龙入神,"长驱猛虎来堂上"写画虎入威,"无声诗是无文经"写画论入精,"请君画作风调雨顺图"写理想入远。王冕以品画写画论与社会批判,格调豪放超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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