徙马叹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君不见秦皇二世治天下,赵高妄指鹿为马。遂令众口毁权奇,异兽须臾满高价。

你没看见秦皇二世治理天下,赵高妄指鹿为马。于是众口毁谤良马,异兽顿时卖到高价。

东亭牡骡十万钱,西城牝驴数百千。駏驴馲?入奇远,犁韂贾勇穹庐前。

东亭的公骡值十万钱,西城的母驴值数百千。駏驴馲驼远来奇异,犁韂逞勇在穹庐之前。

三十六郡五百万,一旦惊风堕涂炭。天閒云散雨声寒,峻骨垒垒秋草烂。

三十六郡五百万骏马,一旦惊风堕入涂炭之中。天闲云散雨声寒冷,骏骨累累在秋草中腐烂。

毳衣健儿牵狗车,皮冒女郎随橐驼。将军怒斩白鼻驹,丞相唾遂狮子花。

穿毳衣的健儿牵着狗车,戴皮帽的女郎跟随着骆驼。将军怒斩白鼻驹,丞相唾弃狮子花马。

独留款段在君侧,锦韂金鞍青玉勒。喷臊撼动赤墀风,太仆御官愁失色。

只留下驽马在君王身边,锦韂金鞍青玉勒。喷着臊气撼动赤墀之风,太仆御官愁容失色。

痛怜物产不偶时,龙媒灭没其谁知?况无古王同尔驰,相逢徒作穷途悲。

痛惜物产不得其时,良马灭没又有谁知晓?况且没有古王与你同驰,相逢只能作穷途之悲。

吾闻天马出西极,霜蹄蹴踏飞霹雳。当年堆壁不敢沽,岂料于今供啖食?

我听说天马出自西极,霜蹄蹴踏如飞霹雳。当年堆壁都不敢卖,岂料如今供人食用?

庖羲已矣古道芜,何时重见荣河图?孙阳已作饭牛客,非子去随牧羝奴。

庖羲已逝古道荒芜,何时重见荣河之图?伯乐已做了喂牛之人,非子去跟从牧羊奴。

呜呼,不独马之委,天下奇材亦如是。

唉,不只是马的委弃,天下奇材也是这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歌行体长诗,借徙马之叹写天下奇材之命运。诗中以秦皇赵高指鹿为马写是非颠倒,以东亭牡骡十万钱、西城牝驴数百千写驽马当贵,以三十六郡五百万骏马一旦堕涂炭写良马之惨,以毳衣健儿牵狗车、皮冒女郎随橐驼写胡风之盛,以独留款段在君侧写驽马受宠,最后以"天马出西极"而"于今供啖食"写良马之悲,以"不独马之委,天下奇材亦如是"作结,以马喻人,写元末人才凋零、驽才当道的现实。

逐句解读
「君不见秦皇二世治天下,赵高妄指鹿为马」——你没看见秦皇二世治理天下,赵高妄指鹿为马,写是非颠倒。

「遂令众口毁权奇,异兽须臾满高价」——于是众人毁谤良马,异兽顿时卖到高价,写良马被毁。

「东亭牡骡十万钱,西城牝驴数百千」——东亭的公骡值十万钱,西城的母驴值数百千,写驽马之贵。

「三十六郡五百万,一旦惊风堕涂炭」——三十六郡五百万骏马,一旦惊风堕入涂炭,写良马之惨。

「天閒云散雨声寒,峻骨垒垒秋草烂」——天闲云散雨声寒冷,骏骨累累在秋草中腐烂,写良马之死。

「毳衣健儿牵狗车,皮冒女郎随橐驼」——穿毳衣的健儿牵着狗车,戴皮帽的女郎跟随着骆驼,写胡风之盛。

「将军怒斩白鼻驹,丞相唾遂狮子花」——将军怒斩白鼻驹,丞相唾弃狮子花马,写良马被杀。

「独留款段在君侧,锦韂金鞍青玉勒」——只留下驽马在君王身边,锦韂金鞍青玉勒,写驽马受宠。

「喷臊撼动赤墀风,太仆御官愁失色」——喷着臊气撼动赤墀之风,太仆御官愁容失色,写驽马之劣。

「痛怜物产不偶时,龙媒灭没其谁知」——痛惜物产不得其时,良马灭没又有谁知晓?写知音之无。

「况无古王同尔驰,相逢徒作穷途悲」——况且没有古王与你同驰,相逢只能作穷途之悲,写生不逢时。

「吾闻天马出西极,霜蹄蹴踏飞霹雳」——我听说天马出自西极,霜蹄蹴踏如飞霹雳,写天马之骏。

「当年堆壁不敢沽,岂料于今供啖食」——当年堆壁都不敢卖,岂料如今供人食用?写良马之悲。

「庖羲已矣古道芜,何时重见荣河图」——庖羲已逝古道荒芜,何时重见荣河之图?写古道之荒。

「孙阳已作饭牛客,非子去随牧羝奴」——伯乐已做了喂牛之人,非子去跟从牧羊奴,写识马之人之没落。

「不独马之委,天下奇材亦如是」——不只是马的委弃,天下奇材也是这样,以马喻人。

艺术手法
此诗以马喻人,将咏马与社会批判融为一体。

"东亭牡骡十万钱,西城牝驴数百千"以骡驴之贵反衬良马之贱。

"天闲云散雨声寒,峻骨垒垒秋草烂"以秋草烂骨写良马之死,极为悲凉。

"独留款段在君侧,锦韂金鞍青玉勒"以锦韂金鞍写驽马受宠,反讽深刻。

"不独马之委,天下奇材亦如是"以马喻人点题,主旨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为咏马喻人之杰作,"峻骨垒垒秋草烂"写良马之死最为悲凉,"独留款段在君侧"写驽马受宠最为讽刺,"不独马之委,天下奇材亦如是"以马喻人最为精辟。王冕以徙马之叹写人才之悲,格调悲愤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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