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雨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狂风吹春无寸雨,天地漫漫尽黄土。
狂风吹过春天没有一滴雨水,天地间茫茫一片全是黄土。
病日韬光赤如血,千花万花愁不语。
病态的太阳隐藏了光芒红得像血,千花万花都愁苦得不说话。
耕牛渴死野草枯,农夫悲啼泪如珠。
耕牛渴死了野草也枯萎了,农夫悲哀啼哭泪珠滚滚。
蚕胎在纸秧在谷,未知何以供官输。
蚕卵还在纸上稻秧还在谷中,不知拿什么来缴纳官府的赋税。
道旁流民尽游鬼,十日不食一粒米。
路旁的流民都像游魂一样,十天吃不上一粒米。
唇焦口燥声啾啾,抱瓮沿门求剩水。
嘴唇干焦口舌干燥发出啾啾的哀声,抱着瓦罐挨家挨户讨要剩水。
孰云绮席罗奇珍,龙涎入鼎烟如云。
谁说华美的筵席上罗列着奇珍异味,龙涎香放入鼎中烟气如云。
笙歌满耳珠翠拥,醉饱那识人间贫。
笙歌满耳珠翠环绕,醉饱之人哪识得人间的贫穷。
江北豺虎毒,又见江南狼虎簇。
江北有豺虎毒害百姓,又见江南狼虎成群结队。
饥狐日食饿死尸,老乌夜叫逃亡屋。
饥饿的狐狸日间啃食饿死之人的尸体,老乌鸦夜间在逃亡人家的屋上啼叫。
峨冠腐儒空读书,骑马小儿真苟图。
高冠的腐儒白白读书,骑马的小人只是苟且谋利。
安得银河倾,泽我枯槁苏,坐令四海常晏如。
怎能求得银河倾泻而下,滋润我等枯槁之人苏醒过来,坐令四海常常安宁太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望雨抒怀之作,以七言歌行体写旱灾之惨与贫富之悬殊。诗中先写旱灾——狂风吹春无寸雨、天地漫漫尽黄土,病日韬光赤如血、千花万花愁不语。耕牛渴死野草枯、农夫悲啼泪如珠,蚕胎在纸秧在谷、未知何以供官输。然后写流民——道旁流民尽游鬼、十日不食一粒米,唇焦口燥声啾啾、抱瓮沿门求剩水。再写权贵——孰云绮席罗奇珍、龙涎入鼎烟如云,笙歌满耳珠翠拥、醉饱那识人间贫。又写——江北豺虎毒、又见江南狼虎簇,饥狐日食饿死尸、老乌夜叫逃亡屋。最后写——峨冠腐儒空读书、骑马小儿真苟图,安得银河倾、泽我枯槁苏、坐令四海常晏如。
逐句解读
「狂风吹春无寸雨,天地漫漫尽黄土」——狂风吹着春天没有一寸雨水,天地间漫漫尽是黄土,写旱灾之广。
「病日韬光赤如血,千花万花愁不语」——病弱的太阳韬光赤如鲜血,千花万花愁得不语,写旱象之惨。
「耕牛渴死野草枯,农夫悲啼泪如珠」——耕牛渴死野草枯萎,农夫悲啼泪水如珠,写农人之苦。
「蚕胎在纸秧在谷,未知何以供官输」——蚕卵在纸上秧苗在谷中,不知用什么来供官府赋税,写赋税之忧。
「道旁流民尽游鬼,十日不食一粒米」——道旁的流民都像游魂,十天吃不上一粒米,写流民之惨。
「唇焦口燥声啾啾,抱瓮沿门求剩水」——唇焦口燥发出啾啾之声,抱着瓮沿门乞求剩水,写饥渴之极。
「孰云绮席罗奇珍,龙涎入鼎烟如云」——谁说绮席上罗列着奇珍异宝?龙涎香入鼎烟如云,写权贵之奢。
「笙歌满耳珠翠拥,醉饱那识人间贫」——笙歌满耳珠翠围绕,醉饱哪里知道人间的贫穷?写贫富之隔。
「江北豺虎毒,又见江南狼虎簇」——江北豺虎狠毒,又见江南狼虎成群,写遍地酷吏。
「饥狐日食饿死尸,老乌夜叫逃亡屋」——饥狐白天啃食饿死之人的尸体,老乌夜里叫在逃亡人家的屋上,写惨绝之象。
「峨冠腐儒空读书,骑马小儿真苟图」——峨冠腐儒空读诗书,骑马小儿只是苟且图谋,写儒与吏之无用。
「安得银河倾,泽我枯槁苏,坐令四海常晏如」——怎能得到银河倾泻,滋润我枯槁复苏,让四海常保安宁,写理想之愿。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旱灾写民生疾苦与贫富对比。
"病日韬光赤如血"以血日写旱象之惨,触目惊心。
"道旁流民尽游鬼"以游鬼写流民之惨,最为痛切。
"笙歌满耳珠翠拥,醉饱那识人间贫"以对比写贫富之隔,力透纸背。
"饥狐日食饿死尸"以狐狸食尸写惨绝之象,不忍卒读。
总体评价
此诗望雨抒怀,"道旁流民尽游鬼"写流民之惨最为痛切,"醉饱那识人间贫"写贫富之隔最为有力,"安得银河倾"写理想之愿最为悲壮。王冕以望雨诗写民生疾苦,格调沉痛悲愤,为元末社会诗之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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