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申屠子迪篆刻卷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我昔闻诸太古初,冯翊窅窅安可摹。自从庖羲得龙马,奇偶变化滋图书。结绳之政由此毁,科斗鸟迹纷纭起。后来大小二篆生,周称史籀秦誇李。只今相去几百年,字体散漫随云烟。岐阳石鼓土花蚀,峄山之碑野火燃。纵有秦铭刻岑石,冰消雪剥无踪迹。书生好学何所窥,每展史编空叹息。樊山先生东鲁儒,好古博雅耽成癯。八分小篆纯古法,凿石置之东南隅。白日光芒争照耀,满城走看嗟神妙。向来传写何足珍,枣木空遗后人诮。徐公手摹烽火尘,金陵近刻殊失真。那知此本意态淳,丞相李斯下笔新。申屠墨庄有传授,法度森严非苟苟。岂为后学得所师,万世千秋垂不朽。
我从前听说在太古之初,冯翊之地幽深渺远怎能摹写。自从伏羲得到龙马负图,奇偶变化滋生出图书。结绳记政的方法从此废弃,蝌蚪文鸟迹书纷纷兴起。后来大篆小篆两种书体产生,周朝称颂史籀秦国夸耀李斯。如今相距已几百年,字体散漫随着云烟飘逝。岐阳石鼓已被土花侵蚀,峄山的石碑也被野火焚烧。纵然有秦代的铭文刻在高耸的石头上,冰消雪剥后也了无踪迹。书生好学又能看到什么,每次展开史书只能空自叹息。樊山先生是东鲁的儒者,好古博雅沉迷其中日渐消瘦。八分书和小篆都遵循纯正的古法,凿刻在石上放置在东南角。白日光芒争相照耀,满城人跑来观看赞叹神妙。向来传抄摹写的哪里值得珍视,枣木翻刻只留下后人的讥诮。徐公亲手摹写于烽火尘埃之中,金陵新近的刻本大大失真。谁知这个本子意态淳厚,丞相李斯下笔清新。申屠墨庄有师承传授,法度森严绝非草率苟且。岂止是后学之人有所师法,万世千秋都将流传不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申屠子迪篆刻卷之作,以七言古体追溯书法源流并品评申屠篆刻。诗中从太古初庖羲得龙马、奇偶变化滋图书写起,经结绳之政毁、科斗鸟迹起、大小二篆生、史籀李斯出名,到如今字体散漫随云烟、岐阳石鼓土花蚀、峄山之碑野火燃,再写樊山先生好古博雅、八分小篆纯古法,最后写申屠墨庄有传授、法度森严非苟苟,万世千秋垂不朽。全诗以书法史为线索,将篆刻品评与文化传承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我昔闻诸太古初,冯翊窅窅安可摹」——我从前听说太古之初,深远渺茫怎能描摹?写书法起源之远。
「自从庖羲得龙马,奇偶变化滋图书」——自从庖羲得到龙马,奇偶变化滋生了图书,写文字之始。
「结绳之政由此毁,科斗鸟迹纷纭起」——结绳治政从此毁坏,蝌蚪文鸟迹纷纷兴起,写文字之变。
「后来大小二篆生,周称史籀秦誇李」——后来大小二篆产生,周称史籀秦夸李斯,写篆书之名。
「只今相去几百年,字体散漫随云烟」——如今相去几百年,字体散漫随云烟消散,写古法之失。
「岐阳石鼓土花蚀,峄山之碑野火燃」——岐阳石鼓被土花侵蚀,峄山之碑被野火焚烧,写古碑之毁。
「书生好学何所窥,每展史编空叹息」——书生好学又能窥见什么,每次展开史编只有空叹息,写学古之难。
「樊山先生东鲁儒,好古博雅耽成癯」——樊山先生是东鲁儒者,好古博雅沉迷成瘦,写先生之好学。
「八分小篆纯古法,凿石置之东南隅」——八分小篆纯是古法,凿石置于东南角,写先生之篆刻。
「白日光芒争照耀,满城走看嗟神妙」——白日之下光芒争相照耀,满城人跑去观看赞叹神妙,写篆刻之精。
「向来传写何足珍,枣木空遗后人诮」——向来传写的东西何足珍贵,枣木翻刻只会留下后人讥笑,写枣木翻刻之伪。
「申屠墨庄有传授,法度森严非苟苟」——申屠墨庄有师传授,法度森严不是随便的,写申屠之传承。
「岂为后学得所师,万世千秋垂不朽」——岂只是让后学得到师法,万世千秋都将永垂不朽,写篆刻之价值。
艺术手法
此诗以书法史为线索品评篆刻,将历史叙述与艺术品评融为一体。
"岐阳石鼓土花蚀,峄山之碑野火燃"以对仗写古碑之毁,悲凉深沉。
"白日光芒争照耀,满城走看嗟神妙"以夸张写篆刻之精,生动形象。
"向来传写何足珍,枣木空遗后人诮"以枣木翻刻反衬真刻之珍贵。
"岂为后学得所师,万世千秋垂不朽"以不朽写篆刻之价值,格调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题篆刻卷,以书法史为线索品评篆刻,"岐阳石鼓土花蚀"写古法之失最为悲凉,"白日光芒争照耀"写篆刻之精最为生动,"万世千秋垂不朽"写价值之高最为笃定。王冕以题卷诗写书法传承,格调典雅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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