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亭户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清晨度东关,薄暮曹娥宿。
清晨渡过东关,傍晚在曹娥江边投宿。
草床未成眠,忽起西邻哭。
草床上尚未入睡,忽然听到西邻传来哭声。
敲门问野老,谓是盐亭族。
敲门询问乡间老人,说是盐亭的灶户人家。
大儿去采薪,投身归虎腹。
大儿子去砍柴,跌入虎口丧了性命。
小儿出起土,冲恶入鬼箓。
小儿子出去挖土,冲撞了恶煞进了鬼的簿册。
课额日以增,官吏日以酷。
盐税定额日益增加,官吏也日益残酷。
不为公所干,惟务私所欲。
不是为公家办事,只谋求满足私欲。
田关供给尽,鹾数屡不足。
田产家资都已供尽,盐产数额屡屡不够。
前夜总催骂,昨日场胥督。
前夜被总催辱骂,昨日又被盐场小吏督责。
今朝分运来,鞭笞更残毒。
今早分运官到来,鞭打更加残酷毒辣。
灶下无尺草,瓮中无粒粟。
灶下没有一尺柴草,瓮中没有一粒粮食。
旦夕不可度,久世亦何福。
早晚都无法度日,活在世间又有什么福气。
夜永声语冷,幽咽向古木。
长夜里声音话语冰冷,幽咽的哭声对着古树。
天明风启门,僵尸挂荒屋。
天亮时风吹开门,尸首悬挂在荒凉的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伤亭户》,以五言古诗写盐亭户之惨状。诗中写诗人夜宿曹娥,闻西邻哭声,问知是盐亭族。大儿采薪投身虎腹,小儿起土冲恶入鬼箓。课额日增、官吏日酷,不为公所干、惟务私所欲。田关供给尽、鹾数屡不足,前夜总催骂、昨日场胥督、今朝分运来、鞭笞更残毒。灶下无尺草、瓮中无粒粟,旦夕不可度、久世亦何福。夜永声语冷、幽咽向古木,天明风启门、僵尸挂荒屋。此诗以纪实手法写盐民之苦,揭露官吏之残暴,为民请命,字字血泪。
逐句解读
「清晨度东关,薄暮曹娥宿」——清晨过了东关,傍晚在曹娥住宿,写旅途之程。
「草床未成眠,忽起西邻哭」——草床还未入眠,忽然响起西邻的哭声,写惊闻之悲。
「敲门问野老,谓是盐亭族」——敲门询问野老,说是盐亭之族,写知情之始。
「大儿去采薪,投身归虎腹」——大儿去采薪,投身归了虎腹,写长子之死。
「小儿出起土,冲恶入鬼箓」——小儿出去起土,冲犯了恶气入了鬼的名册,写次子之亡。
「课额日以增,官吏日以酷」——课额日益增加,官吏日益残酷,写赋税之重。
「不为公所干,惟务私所欲」——不为公事所干,只谋私人的贪欲,写官吏之贪。
「田关供给尽,鹾数屡不足」——田关的供给已尽,盐数屡屡不足,写盐民之困。
「前夜总催骂,昨日场胥督」——前夜总催来骂,昨日场胥来督,写催逼之急。
「今朝分运来,鞭笞更残毒」——今朝分运来人,鞭笞更加残毒,写刑罚之惨。
「灶下无尺草,瓮中无粒粟」——灶下没有一尺草,瓮中没有一粒粟,写家徒四壁。
「旦夕不可度,久世亦何福」——早晚不能度过,长久活在世间又有何福?写绝境之叹。
「夜永声语冷,幽咽向古木」——长夜声音话语冰冷,幽咽之声对着古木,写悲声之寒。
「天明风启门,僵尸挂荒屋」——天明风启开门,僵尸挂在荒屋之中,写死亡之惨。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实写盐民之苦。
"大儿去采薪,投身归虎腹;小儿出起土,冲恶入鬼箓"以二子之死写盐民之家破,惨痛至极。
"不为公所干,惟务私所欲"以公私对比写官吏之贪,揭露深刻。
"灶下无尺草,瓮中无粒粟"以无草无粟写赤贫,细节真实。
"天明风启门,僵尸挂荒屋"以僵尸挂屋写死亡,收束惊心动魄。
总体评价
此诗伤亭户,"大儿去采薪,投身归虎腹"写家破最为惨痛,"灶下无尺草,瓮中无粒粟"写赤贫最为真实,"天明风启门,僵尸挂荒屋"写死亡最为惊心。王冕以纪实诗写盐民之苦,为民请命,字字血泪,格调沉痛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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