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雨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秋夜雨,秋夜雨。马悲草死桑乾路,雁啼木落潇湘浦。

秋夜下雨,秋夜下雨。马在草死的桑乾路上悲鸣,雁在叶落的潇湘水边啼叫。

声声唤起故乡情,历历似与幽人语。初来未信鬼啾唧,坐久忽觉神凄楚。

声声唤起思乡之情,清清楚楚好像在跟幽居之人说话。初来时不信是鬼在啾唧,坐久了忽然觉得精神凄楚。

一时感慨壮心轻,百斛蒲萄为谁举?山林岂无豪放士,江湖亦有饥寒旅。

一时感慨壮心也变轻了,百斛葡萄美酒为谁举杯?山林中难道没有豪放之士?江湖上也有饥寒交迫的旅客。

凝愁拥鼻不成眠,檠孤燄短寒花吐。秋夜雨,秋夜雨。今来古往愁无数,

凝愁拥鼻无法入睡,灯架孤单灯焰短小寒花吐出。秋夜下雨,秋夜下雨。从古到今愁绪无数。

谪仙倦作夜郎行。杜陵苦为茅屋赋,只今村落屋已无。岂但屋漏无乾处,

谪仙李白厌倦了夜郎之行。杜甫苦心写下茅屋之歌,而如今村落房屋都没有了。岂止屋漏没有干燥之处。

凋馀老稚匍匐走。哭声不出泪如注,谁人知有此情苦?

凋残之余老幼匍匐奔走。哭声出不来泪水如注,有谁知道这样的苦情?

秋夜雨,秋夜雨。赤县神州皆斥卤,长蛇封豕恣纵横。麟凤龟龙失其所,

秋夜下雨,秋夜下雨。赤县神州都成了盐碱荒地,长蛇大猪恣意横行。麟凤龟龙失去了它们栖身的地方。

耕夫钓叟意何如?梦入江南毛发竖,余生听惯本无事,今乃云何惨情绪。

耕夫钓叟心里怎样想?梦回江南都吓得毛发竖起,我余生听惯了风雨本来不当回事,现在为何如此惨痛的情绪。

排门四望云墨黑,纵有空言亦何补。秋夜雨,秋夜雨,何时住?

推门四望云墨般漆黑,纵然有空洞的话又有何补?秋夜下雨,秋夜下雨,何时才能停?

我愿扫开万里云,日月光明天尺五。

我愿扫开万里乌云,让日月重放光明,天就近在咫尺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歌行体秋夜听雨之作,以"秋夜雨"反复起兴,从个人感怀写到天下苍生。第一段写秋夜雨中马悲雁啼唤起故乡情,坐久觉神凄楚;第二段从个人扩展到社会——山林豪放士、江湖饥寒旅,进而联想到谪仙夜郎行、杜陵茅屋赋,而如今村落屋已无、屋漏无乾处、老稚匍匐走、哭声不出泪如注;第三段再扩展到天下——赤县神州皆斥卤,长蛇封豕恣纵横,麟凤龟龙失其所,耕夫钓叟意何如?最后以"我愿扫开万里云,日月光明天尺五"作结,表达扫除阴霾、重现光明的强烈愿望。

逐句解读
「秋夜雨,秋夜雨」——秋夜下雨,秋夜下雨,反复起兴,写雨声之不断。

「马悲草死桑乾路,雁啼木落潇湘浦」——马在草死的桑乾路上悲鸣,雁在木落的潇湘水边啼叫,写秋雨中万物之悲。

「声声唤起故乡情,历历似与幽人语」——声声唤起思乡之情,清清楚楚好像在跟幽居之人说话,写雨声之感应。

「初来未信鬼啾唧,坐久忽觉神凄楚」——初来时不信是鬼在啾唧,坐久了忽然觉得精神凄楚,写夜雨之悲。

「一时感慨壮心轻,百斛蒲萄为谁举」——一时感慨壮心也变轻了,百斛葡萄美酒为谁举杯?写壮志之消沉。

「山林岂无豪放士,江湖亦有饥寒旅」——山林中难道没有豪放之士?江湖上也有饥寒的旅客,写天下之苦。

「凝愁拥鼻不成眠,檠孤燄短寒花吐」——凝愁拥鼻不能入睡,灯檠孤单灯焰短小寒花吐出,写愁苦之夜。

「今来古往愁无数」——从古到今愁绪无数,写愁之普遍。

「谪仙倦作夜郎行,杜陵苦为茅屋赋」——谪仙李白厌倦了夜郎之行,杜甫苦心写茅屋之赋,写古人之愁。

「只今村落屋已无,岂但屋漏无乾处」——如今村落房屋都没有了,岂止屋漏没有干燥之处?写民生之惨。

「凋馀老稚匍匐走,哭声不出泪如注」——凋残之余老幼匍匐奔走,哭声出不来泪水如注,写流民之苦。

「谁人知有此情苦」——有谁知道这种苦情?写不被理解之悲。

「赤县神州皆斥卤」——赤县神州都成了盐碱荒地,写天下之荒。

「长蛇封豕恣纵横,麟凤龟龙失其所」——长蛇大猪恣意横行,麟凤龟龙失去了它们的地方,写恶人当道、贤人无路。

「耕夫钓叟意何如」——耕夫钓叟心里怎样想?写百姓之苦。

「梦入江南毛发竖」——梦回江南都吓得毛发竖起,写惊惧之深。

「余生听惯本无事,今乃云何惨情绪」——余生听惯了本来无事,现在为何如此惨痛的情绪?写今非昔比。

「排门四望云墨黑,纵有空言亦何补」——推门四望云墨般漆黑,纵然有空话又有何用?写无能为力。

「秋夜雨,秋夜雨,何时住」——秋夜雨,秋夜雨,何时能停?写盼望雨停。

「我愿扫开万里云,日月光明天尺五」——我愿扫开万里乌云,让日月重放光明天就近在咫尺,写扫除黑暗的强烈愿望。

艺术手法
此诗以"秋夜雨"反复起兴,将个人感怀与天下苍生融为一体。

"马悲草死桑乾路,雁啼木落潇湘浦"以对仗写秋雨之悲。

"长蛇封豕恣纵横,麟凤龟龙失其所"以四灵四恶对比写世道之颠倒。

"凋馀老稚匍匐走,哭声不出泪如注"以细节写流民之苦,最为真切。

"我愿扫开万里云,日月光明天尺五"以扫云写愿望,气势磅礴。

总体评价
此诗为秋夜听雨之杰作,"长蛇封豕恣纵横,麟凤龟龙失其所"写世道颠倒最为精警,"凋馀老稚匍匐走,哭声不出泪如注"写流民之苦最为真切,"我愿扫开万里云,日月光明天尺五"写理想之高最为豪迈。王冕以秋夜雨写天下之忧,格调沉郁悲壮,为元末社会诗之重要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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