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图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前年放船九江口,秋风猎猎吹蒲柳。

前年放船驶过九江口,秋风猎猎吹动着蒲柳。

买鱼沽酒待月明,不知江上青山走。

买鱼打酒等待月明,不知不觉江上青山已在移动。

三更吹笛欲唤人,漙漙白露侵衣巾。

三更时分吹笛想要呼唤同伴,浓重的白露浸湿了衣巾。

故乡遥遥书断绝,空见过雁如飞云。

故乡遥远书信断绝,徒然看到过路的大雁如同飞云。

去年却下七里滩,秋水满江秋月寒。

去年却顺流而下经过七里滩,秋水满江秋月清寒。

子陵先生钓鱼处,荒台直起青云端。

那是严子陵先生钓鱼的地方,荒台直耸入青云端。

先生不受汉廷官,自与山水相盘桓。

先生不接受汉朝廷的官职,自与山水相伴盘桓。

至今高节敦廉顽,清风凛凛谁能攀。

至今他的高风亮节激励着廉洁与顽廉之人,清风凛凛谁能攀比。

泊舟登岸行复止,小径分岐通草市。

停泊船只上岸行走时停时行,小路分岔通向草市。

石林掩映树青红,正与今年画相似。

石林掩映着青红相间的树木,正好与今年的这幅画相似。

茅庐半住林木里,白狗黄鸡小如蚁。

茅草屋半掩在林木之中,白狗黄鸡小得如同蚂蚁。

翁媪无言童稚閒,可是太平风俗美。

老翁老妪安详无言孩童悠闲自在,这大概就是太平盛世风俗淳美。

清溪水落鱼蟹新,东邻酿熟呼西邻。

清溪水落鱼蟹新鲜,东邻新酒酿好呼唤西邻来饮。

相牵相把意思真,亲密不异朱陈民。

相互牵手搀扶情意真挚,亲密无间不亚于朱陈两村的乡民。

李端笔力乃巧妙,写我旧日经行到。

李端的笔力实在精妙,画出我旧日经过的地方。

岂是老梦眩水墨,不觉掀髯发长啸。

难道是老来在梦中迷失于水墨,不知不觉掀须发出长啸。

殷家大楼沧江头,留我十日风雨秋。

殷家的大楼在沧江之畔,留我在风雨的秋天住了十天。

触景感动客邸愁,便欲卜筑山之幽。

触景生情感动了客居的愁绪,便想在深山中择地筑屋。

断桥流水无人处,添种梅花三百树。

在断桥流水无人之处,添种三百株梅花。

直待雪晴冰满路,骑驴相逐寻诗去。

等到雪霁天晴冰铺满路,骑驴相随追寻诗兴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秋山图之作,以七言歌行体回忆两年来的行旅经历并与画中景对照。前年放船九江口,去年下七里滩,今年见画似旧日经行之处。诗中先写前年九江口秋风中买鱼沽酒待月之情景,再写去年七里滩子陵先生钓鱼处的高节清风,然后写画中太平风俗之美——茅庐白狗黄鸡、翁媪无言童稚闲、邻里相牵意思真,最后写自己欲卜筑山幽、添种梅花三百树、骑驴寻诗的归隐之愿。

逐句解读
「前年放船九江口,秋风猎猎吹蒲柳」——前年在九江口放船,秋风猎猎吹着蒲柳,写秋日舟行。

「买鱼沽酒待月明,不知江上青山走」——买鱼买酒等待月明,不知不觉江上青山在移动,写舟行之快。

「三更吹笛欲唤人,漙漙白露侵衣巾」——三更时吹笛想唤人来,浓重的白露侵湿了衣巾,写夜泊之孤。

「故乡遥遥书断绝,空见过雁如飞云」——故乡遥远书信断绝,白白看着过雁如飞云一般,写思乡之苦。

「去年却下七里滩,秋水满江秋月寒」——去年又下七里滩,秋水满江秋月清寒,写去年之行。

「子陵先生钓鱼处,荒台直起青云端」——子陵先生严光钓鱼的地方,荒台直入青云之端,写古迹之高。

「先生不受汉廷官,自与山水相盘桓」——先生不接受汉廷的官职,自己与山水盘桓游赏,写严光之高节。

「至今高节敦廉顽,清风凛凛谁能攀」——至今他的高节还能敦厚廉洁者勉励顽劣者,清风凛凛谁能攀比?写严光之影响。

「茅庐半住林木里,白狗黄鸡小如蚁」——茅庐半隐在林木之中,白狗黄鸡小得像蚂蚁,写画中乡村。

「翁媪无言童稚闲,可是太平风俗美」——老翁老妪默然无语孩童闲适,这大概是太平风俗之美吧,写画中太平景象。

「清溪水落鱼蟹新,东邻酿熟呼西邻」——清溪水落鱼蟹新鲜,东邻酒酿好了招呼西邻来喝,写邻里之亲。

「岂是老梦眩水墨,不觉掀髯发长啸」——难道是老来做梦被水墨迷惑了?不觉掀髯放声长啸,写见画之激动。

「触景感动客邸愁,便欲卜筑山之幽」——触景生情感动了客居的愁绪,便想卜居于深山幽处,写归隐之愿。

「断桥流水无人处,添种梅花三百树」——断桥流水无人之处,添种三百棵梅花树,写种梅之愿。

「直待雪晴冰满路,骑驴相逐寻诗去」——等到雪后初晴冰满道路,骑着驴相互追逐寻诗而去,写隐逸之趣。

艺术手法
此诗以题画为体,将回忆行旅、品评古人与归隐之愿融为一体。

"不知江上青山走"以青山之走写舟行之快,化静为动。

"翁媪无言童稚闲,可是太平风俗美"以无言闲适写太平,以小见大。

"添种梅花三百树"以种梅写归隐之志,梅我合一。

"直待雪晴冰满路,骑驴相逐寻诗去"以骑驴寻诗作结,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题秋山图,以画引忆、以忆生情,"不知江上青山走"写舟行入妙,"翁媪无言童稚闲"写太平入画,"添种梅花三百树"写归隐入真。王冕以题画诗写行旅回忆与归隐之愿,格调清远闲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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