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纪行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废苑荒凉官树老,春雨濛濛长芳草。

废弃的苑囿一片荒凉,官道旁的树木已经苍老,春雨濛濛中芳草丛生。

翠石玲珑绾毒蛇,土花乱贴榆钱小。

翠绿的石头精巧玲珑,上面盘绕着毒蛇的雕饰,苔藓斑驳零乱地贴在小小的榆钱上。

犹忆建炎南渡时,五云护拥蛟龙旗。

还记得建炎年间南渡的时候,五色祥云簇拥着蛟龙旗帜。

金舆玉辇事游幸,名花不待东风吹。

金玉装饰的车驾出游巡幸,名贵的花卉不用等春风吹拂便已盛开。

紫霞蒲萄动春浪,腰鼓腾雷盘锦杖。

紫霞般的葡萄酒泛起春日波浪,腰鼓声如雷鸣,锦杖盘旋飞舞。

千官景从轩冕入,歌声婉转青天上。

千百官员如影随从,冠冕堂皇地入朝,歌声婉转飘上青天。

阊闾新启铜龙楼,长江万里为鸿沟。

宫门新开铜龙楼阁,万里长江成了南北鸿沟。

中原北望草木秋,王孙不识山河愁。

北望中原草木已经凋零入秋,贵族子弟却不懂得山河破碎的忧愁。

垂衣东南成至治,百五十年真梦寐。

在东南垂衣拱手号称太平盛世,一百五十年的繁华真如梦寐一般。

只今往事漫蒿莱,文物衣冠俱扫地。

如今往事都湮没在荒草之中,礼乐文明和衣冠风流一扫而空。

西湖水昏迷钓船,南屏月冷啼杜鹃。

西湖水雾迷濛遮住了钓船,南屏山月色清冷杜鹃啼叫。

咸平元祐事茫然,梅花杨柳俱忘言。

咸平元祐年间的往事已茫然不可考,梅花杨柳都沉默无言。

鄂州老将呼不起,石塔如壶枕江尾。

鄂州的老将再也唤不醒,如壶的石塔枕卧在江尾。

行殿白日古磷飞,游子无言泪如水。

行宫废墟上白日里鬼火纷飞,游子无言泪水如水流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钱塘纪行之作,以七言歌行体写南宋旧都临安之荒凉。诗中先写废苑荒凉——官树老、春雨蒙蒙长芳草,翠石玲珑绾毒蛇、土花乱贴榆钱小。然后回忆建炎南渡——五云护拥蛟龙旗、金舆玉辇事游幸,紫霞蒲萄动春浪、千官景从轩冕入。再写偏安之弊——长江万里为鸿沟、中原北望草木秋,王孙不识山河愁。垂衣东南成至治、百五十年真梦寐。最后写今日——只今往事漫蒿莱、文物衣冠俱扫地,西湖水昏迷钓船、南屏月冷啼杜鹃,行殿白日古磷飞、游子无言泪如水。

逐句解读
「废苑荒凉官树老,春雨濛濛长芳草」——废苑荒凉官树老去,春雨蒙蒙中长满了芳草,写废苑之荒。

「翠石玲珑绾毒蛇,土花乱贴榆钱小」——翠石玲珑上盘着毒蛇,土花乱贴着小小的榆钱,写废苑之残。

「犹忆建炎南渡时,五云护拥蛟龙旗」——还记得建炎南渡之时,五色云气护拥着蛟龙旗,写南渡之盛。

「金舆玉辇事游幸,名花不待东风吹」——金舆玉辇从事游幸,名花不必等东风来吹,写宫廷之奢。

「紫霞蒲萄动春浪,腰鼓腾雷盘锦杖」——紫霞蒲萄酒荡起春浪,腰鼓声如雷盘旋着锦杖,写宫廷之乐。

「千官景从轩冕入,歌声婉转青天上」——千官如影随从轩冕而入,歌声婉转直上青天,写朝会之盛。

「阊闾新启铜龙楼,长江万里为鸿沟」——宫门新启铜龙楼,万里长江成了鸿沟,写偏安之弊。

「中原北望草木秋,王孙不识山河愁」——北望中原草木已秋,王孙们不懂得山河的忧愁,写忘国之忧。

「垂衣东南成至治,百五十年真梦寐」——垂衣拱手东南号称至治,一百五十年真是一场梦,写偏安之虚。

「只今往事漫蒿莱,文物衣冠俱扫地」——如今往事都淹没在蒿莱之中,文物衣冠全部扫地,写今日之衰。

「西湖水昏迷钓船,南屏月冷啼杜鹃」——西湖水暗迷了钓船,南屏月冷杜鹃啼叫,写今日之凄。

「咸平元祐事茫然,梅花杨柳俱忘言」——咸平元祐之事都已茫然,梅花杨柳都忘了言语,写往事之灭。

「鄂州老将呼不起,石塔如壶枕江尾」——鄂州老将再也唤不醒,石塔如壶枕在江尾,写英雄之逝。

「行殿白日古磷飞,游子无言泪如水」——行殿白日里古磷火飞扬,游子无言泪水如水,写哀悼之深。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行写怀古。

"翠石玲珑绾毒蛇"以毒蛇盘石写废苑之残,触目惊心。

"长江万里为鸿沟"以长江为鸿沟写偏安之弊,比喻精准。

"垂衣东南成至治,百五十年真梦寐"以梦寐写偏安之一百五十年,讽刺辛辣。

"行殿白日古磷飞,游子无言泪如水"以磷火和泪水收束,悲怆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钱塘纪行,"长江万里为鸿沟"写偏安之弊最为精准,"垂衣东南成至治,百五十年真梦寐"写偏安之虚最为讽刺,"行殿白日古磷飞"写废亡之痛最为悲怆。王冕以纪行诗写南宋怀古,格调苍凉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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