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十五首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林下见清真,草衣如野人。

在林间看到她清纯真率的姿态,穿着草衣如同山野之人。

开花冰雪里,岂是不知春?

在冰雪之中开花,难道是不知道春天的到来吗?

清苦良自持,忘言养高洁。

清苦之中好好地自我操守,忘却言语来修养高洁的品格。

夜静月明多,开门满山雪。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推开门只见满山白雪。

十月霜风寒,山木俱摧折。

十月里霜风凛冽,山上的树木都被摧折。

独此冰玉姿,照影清溪月。

唯独这冰清玉洁的姿态,映照在清溪的月影之中。

故人江海去,相隔万重云。

老友远赴江海而去,彼此相隔万重云山。

岁晚思无已,梅花可寄君。

岁末思念不已,可以寄一枝梅花给你。

何处寻春信,江南路渺漫。

到哪里去寻找春天的消息,江南的道路渺远漫长。

夜深山月白,疏影隔窗看。

夜深时山间月色皎白,隔着窗户观看梅花的疏影。

老干渍清霜,寒梢挂新月。

苍老的枝干浸润着清霜,寒冷的枝梢上挂着新月。

徐徐暗香来,可是春机泄?

缓缓地暗香飘来,难道是春天的消息泄露了?

疏枝照清浅,一见兴何饶?

稀疏的枝条映照在清浅的水中,一见之下兴致多么浓厚。

记得春风夜,题诗过断桥。

记得那年春风之夜,题着诗走过断桥。

仙子步轻盈,泠泠玉佩声。

如同仙子迈着轻盈的步伐,泠泠作响的玉佩之声。

罗浮烟水远,诗梦不胜情。

罗浮山的烟水遥远,诗中的梦境令人情思难抑。

冷艳凝轻露,清香度晚风。

冷艳的花容凝聚着轻露,清香随晚风飘过。

如何冰玉质,却学小桃红?

明明是冰清玉洁的品质,为何却学小桃花那般娇红?

深院春无限,香风吹绿漪。

深深的庭院中春意无限,香风吹起了绿色的涟漪。

玉妃清梦醒,花雨落胭脂。

玉妃从清梦中醒来,花雨般的花瓣如胭脂般飘落。

湖上春何在,罗浮梦已空。

湖上的春色在哪里?罗浮山的梦已经成空。

清香入书屋,不是杏花风。

清香飘入书屋,那不是杏花带来的风。

庭院春日迟,风回翠鸾舞。

庭院中春日迟迟,风回旋处如同翠鸾起舞。

谁倚玉阑干?摇动燕脂雨。

是谁倚靠在玉栏杆旁?摇落了胭脂般的花雨。

不作桃李态,山林别是春。

不做桃花李花那样的姿态,山林中别有一番春意。

但令心似铁,何虑惹缁尘?

只要让内心坚如铁石,又何必担忧沾染上世俗的尘埃?

面墨已无情,岂但心如铁?

面容如墨已经了无情意,岂止是心如铁石?

昨宵疏影横,空山半窗月。

昨夜疏影横斜,空山之中半窗月色。

明洁众所忌,难与群芳时,怀贞岁华晚,只有天地知。

高洁明净为众人所忌妒,难以与众花争艳竞时,怀抱贞洁直到岁华晚暮,只有天地知晓。

赏析

题解
此组诗共十五首,为五言绝句组诗,每首四句二十字,皆以梅花为主题。王冕以组诗形式从不同角度写梅——有林下见真清真纯之梅,有冰雪中开花之梅,有十月霜风中独存冰玉姿之梅,有岁晚可寄远方故人之梅,有夜深疏影隔窗之梅,有冰玉质却学小桃红之梅,有玉妃清梦醒花雨落胭脂之梅。组诗以短小精悍的绝句体写梅之种种风姿与品格,最后以"明洁众所忌,难与群芳时,怀贞岁华晚,只有天地知"作结,以梅之高洁孤独写己之志。

逐句解读
「林下见清真,草衣如野人」——在林下看到梅花的清真之质,穿着草衣如同野人一般,写梅之自然真纯。

「开花冰雪里,岂是不知春」——在冰雪中开花,难道是不知道春天吗?写梅之择时。

「清苦良自持,忘言养高洁」——清苦确实能自持,忘却言语修养高洁之性,写梅之品格。

「夜静月明多,开门满山雪」——夜静月光很多,推开门满山都是雪,写梅之环境。

「十月霜风寒,山木俱摧折」——十月霜风寒冷,山上的树木都被摧折了,写严冬之酷。

「独此冰玉姿,照影清溪月」——只有这冰玉般的姿态,照映在清溪的月光中,写梅之坚贞。

「故人江海去,相隔万重云」——故人去了江海远方,相隔万重云,写离别之远。

「岁晚思无已,梅花可寄君」——岁末思念不止,可以用梅花寄给你,写以梅寄情。

「何处寻春信,江南路渺漫」——到哪里去寻找春天的消息,江南之路遥远迷茫,写寻春之难。

「夜深山月白,疏影隔窗看」——深夜山月洁白,隔着窗户看疏朗的梅影,写月下赏梅。

「老干渍清霜,寒梢挂新月」——老干浸渍着清霜,寒梢上挂着新月,写梅之姿态。

「徐徐暗香来,可是春机泄」——慢慢地暗香飘来,莫非是春天的生机泄露了?写梅之报春。

「疏枝照清浅,一见兴何饶」——稀疏的枝条照映在清浅的水中,一见兴致多么浓厚,写赏梅之趣。

「记得春风夜,题诗过断桥」——记得那春风之夜,题着诗走过断桥,写与梅有关的记忆。

「仙子步轻盈,泠泠玉佩声」——仙子步履轻盈,发出泠泠的玉佩声,以仙子喻梅。

「罗浮烟水远,诗梦不胜情」——罗浮山烟水遥远,诗中的梦不胜情思,写罗浮梅梦。

「冷艳凝轻露,清香度晚风」——冷艳凝聚着轻露,清香随着晚风飘度,写梅之香。

「如何冰玉质,却学小桃红」——为何冰玉般的质地,却学小桃花的红色?写梅之不应从俗。

「深院春无限,香风吹绿漪」——深院中春光无限,香风吹起绿色的涟漪,写春景。

「玉妃清梦醒,花雨落胭脂」——玉妃从清梦中醒来,花瓣如雨落下胭脂色,写梅落之美。

「湖上春何在,罗浮梦已空」——湖上春光在哪里,罗浮之梦已经成空,写春逝之叹。

「清香入书屋,不是杏花风」——清香飘入书屋,那不是杏花的风格,写梅之不同凡俗。

「庭院春日迟,风回翠鸾舞」——庭院中春日迟缓,风回旋时翠鸾起舞,写春景之悠闲。

「谁倚玉阑干?摇动燕脂雨」——谁倚靠在玉栏杆旁?摇动了胭脂色的花雨,写赏梅之人。

「不作桃李态,山林别是春」——不做桃李那般姿态,山林别有一番春意,写梅之不同流俗。

「但令心似铁,何虑惹缁尘」——只要心坚如铁,何须担忧沾染黑尘?写梅之坚贞不染。

「面墨已无情,岂但心如铁」——墨面已经没有情意了,岂止心如铁?写梅之坚冷。

「昨宵疏影横,空山半窗月」——昨夜疏影横斜,空山之中半窗明月,写梅之清冷。

「明洁众所忌,难与群芳时」——明洁为众人所忌,难以与群芳同时,写梅之被排斥。

「怀贞岁华晚,只有天地知」——怀抱贞操在岁末,只有天地知道,写梅之孤独坚贞。

艺术手法
全组诗以绝句体写梅,短小精悍而意蕴深远。

"开花冰雪里,岂是不知春"以反问写梅之择时。

"独此冰玉姿,照影清溪月"以月写梅,梅月交辉。

"如何冰玉质,却学小桃红"以反问写梅之不应从俗。

"但令心似铁,何虑惹缁尘"以铁心写梅之坚贞。

"明洁众所忌,难与群芳时"以明洁被忌写世道之不公。

"怀贞岁华晚,只有天地知"以天地知写梅之孤独坚贞,余韵深长。

总体评价
此组梅花十五首绝句,"独此冰玉姿,照影清溪月"写梅之坚贞最为精绝,"但令心似铁,何虑惹缁尘"写品格最为刚健,"明洁众所忌,难与群芳时"写世道最为痛切,"怀贞岁华晚,只有天地知"写孤独最为深沉。王冕以梅自喻,十五首绝句短小而意深,为咏梅绝句之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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