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枣强县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我生值数奇,长年但奔走。风霜苦侵凌,焉得不白首?

我生来命运不好,长年只是四处奔走。风霜苦苦侵凌,怎能不白头?

前日东阿城,龌龊浑鸡狗。今朝枣强县,蹐局随人后。

前日在东阿城,龌龊如同鸡狗一般。今天到了枣强县,局促地跟在别人后面。

凄凉有谁知?辛苦只自受。解冻燎枯槁,屏寒贳黄酒。

凄凉有谁知晓?辛苦只有自己承受。解冻时烤着枯草,抵御寒冷赊来黄酒。

驱奴问程途,炊粮借刁斗。休言美其味,且自精其口。

驱使仆人去问路途,做饭借来刁斗。别说味道美不美,只求能入口就行。

腻垢不能去,面貌殊觉厚。登顿过村落,不复论妍丑。

油腻污垢洗不掉,脸上特别觉得厚了一层。行过村落,不再计较美丑了。

或遇短发妪,或见长眉叟。指点向人言,此地荒凉久。

有时遇到短发老妇人,有时见到长眉老翁。指点着对人说,这地方荒凉已经很久了。

东住河西使,西古太原守。高楼对甲第,过眼成林薮。

东边住的是河西使者,西边是古时太原太守。高楼对着甲第,转眼间成了荒草丛林。

更有好坟墓,亦复为田亩。富贵生灭沤,祸福翻覆手。

更有好坟墓,也变成了田亩。富贵如同生灭的泡沫,祸福如同翻手之间。

彼时与此时,视吾何所有?我听老叟言,感慨欲吐呕。却羡陶渊明,归纳种杨柳。

那时与这时,看我又有什么?我听老翁的话,感慨得想要呕吐。倒羡慕陶渊明,归去种杨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写途经枣强县的见闻感慨。诗中写自己值数奇长年奔走、风霜侵凌白首,前日过东阿城、今朝到枣强县,蹐局随人后。凄凉辛苦自受,解冻燎枯槁、屏寒贳黄酒。登顿过村落,见短发妪长眉叟指点言此地荒凉久——东住河西使、西古太原守,高楼甲第过眼成林薮,好坟墓亦成田亩。最后以"富贵生灭沤,祸福翻覆手"感慨富贵如浮沤祸福如翻手,"却羡陶渊明,归纳种杨柳"以归隐作结。

逐句解读
「我生值数奇,长年但奔走」——我生来命运不好,长年只是奔走,写命途多舛。

「风霜苦侵凌,焉得不白首」——风霜苦苦侵凌,怎能不白头?写奔波之苦。

「前日东阿城,龌龊浑鸡狗」——前日在东阿城,龌龊如同鸡狗,写旅途之窘。

「今朝枣强县,蹐局随人后」——今天到了枣强县,局促地跟在别人后面,写旅途之卑微。

「凄凉有谁知?辛苦只自受」——凄凉有谁知道?辛苦只有自己承受,写孤独之苦。

「解冻燎枯槁,屏寒贳黄酒」——解冻烤着枯草,抵御寒冷赊黄酒,写贫寒之状。

「驱奴问程途,炊粮借刁斗」——驱使仆人问路程,做饭借刁斗,写旅途之艰。

「休言美其味,且自精其口」——别说味道美不美,只求能入口,写饮食之粗。

「腻垢不能去,面貌殊觉厚」——油腻污垢洗不掉,脸上特别觉得厚,写风尘之苦。

「登顿过村落,不复论妍丑」——行过村落,不再论美丑,写旅途之疲惫。

「或遇短发妪,或见长眉叟」——有时遇到短发老妪,有时见到长眉老叟,写乡间之遇。

「指点向人言,此地荒凉久」——指点着对人说,此地荒凉已经很久了,写荒凉之叹。

「东住河西使,西古太原守」——东边住的是河西使者,西边是古时太原太守,写昔日之贵。

「高楼对甲第,过眼成林薮」——高楼对着甲第,转眼间成了林薮荒草,写今非昔比。

「更有好坟墓,亦复为田亩」——更有好坟墓,也变成了田亩,写荣华之灭。

「富贵生灭沤,祸福翻覆手」——富贵如同生灭的浮沤,祸福如同翻手之间,写无常之感。

「彼时与此时,视吾何所有」——那时与这时,看我又有什么?写自问之思。

「我听老叟言,感慨欲吐呕」——我听老叟的话,感慨得想吐呕,写悲愤之深。

「却羡陶渊明,归纳种杨柳」——倒羡慕陶渊明,归去种杨柳,写归隐之愿。

艺术手法
此诗以行旅纪事抒发感慨。

"高楼对甲第,过眼成林薮"以今昔对比写荣华之短暂,最为有力。

"更有好坟墓,亦复为田亩"以坟墓变田亩写生死无常,触目惊心。

"富贵生灭沤,祸福翻覆手"以浮沤和翻手为喻,凝练深刻。

"却羡陶渊明,归纳种杨柳"以陶渊明写归隐之愿,含蓄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途经枣强县,"高楼对甲第,过眼成林薮"写荣华之短暂最为有力,"富贵生灭沤,祸福翻覆手"写无常之感最为凝练,"却羡陶渊明,归纳种杨柳"写归隐之愿最为含蓄。王冕以行旅诗写世事无常,格调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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