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民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江南民,诚可怜,疫疠更兼烽火然。军旅屯驻数百万,米粟斗直三十千。
江南百姓,实在可怜,疫病再加上战火连天。军旅驻扎数百万之众,米粟一斗价值三十千钱。
去年奔走不种田,今年远丁差戍边。老羸饥饿转沟壑,贫富徭役穷熬煎。
去年四处奔走没有种田,今年又被征调远去戍边。老弱饥饿辗转死于沟壑,不论贫富都被徭役穷尽煎熬。
豺狼左右虎后先,况尔不肯行楮钱。楮钱不行生祸愆,官司立法各用权。生民自此多迍邅。
豺狼在左右虎在前后,况且不肯通行纸币。纸币不通就生出祸端,官府立法各自擅权。百姓从此多了多少艰难困顿。
君不见海东风起浪拍天,海中十载无渔船;又不见淮南格斗血满川,淮北万里无人烟。
你不见海东风起浪头拍天,海中十年没有渔船出没;又不见淮南格斗鲜血满川,淮北万里没有人烟。
通都大邑尽变迁,新鬼旧鬼皆衔冤。今上圣明宰相贤,政如日月开尧天。
通都大邑全部变迁,新鬼旧鬼都含冤抱恨。当今皇上圣明宰相贤能,政令如日月开启了尧舜之天。
大布德泽清八埏,百辟忠义何以言?捐生弃死非徒然,我在畎亩心拳拳。
大布德泽清净八方,百官忠义拿什么来报答?捐生弃死并非徒然,我在田间心中拳拳关切。
无能与尔扶颠连,老眼迸泪如飞泉。
无力帮助你们扶助颠沛困顿,老眼迸出的泪水如同飞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反映江南民苦之作,以歌行体写疫疠烽火、军旅赋税之害。诗中先写——江南民诚可怜,疫疠更兼烽火然,军旅屯驻数百万、米粟斗直三十千。去年奔走不种田、今年远丁差戍边,老羸饥饿转沟壑、贫富徭役穷熬煎。然后写——豺狼左右虎后先,况尔不肯行楮钱,楮钱不行生祸愆、官司立法各用权,生民自此多迍邅。再写——海东风起浪拍天、海中十载无渔船,淮南格斗血满川、淮北万里无人烟。通都大邑尽变迁、新鬼旧鬼皆衔冤。最后写——今上圣明宰相贤,政如日月开尧天,大布德泽清八埏——然而捐生弃死非徒然,我在畎亩心拳拳,无能与尔扶颠连、老眼迸泪如飞泉。
逐句解读
「江南民,诚可怜,疫疠更兼烽火然」——江南百姓,实在可怜,疫疠再加上烽火连天,写双重灾难。
「军旅屯驻数百万,米粟斗直三十千」——军旅屯驻数百万之众,米粟一斗值三十千钱,写军费之重。
「去年奔走不种田,今年远丁差戍边」——去年奔走没有种田,今年又被远征差去戍边,写征役之苦。
「老羸饥饿转沟壑,贫富徭役穷熬煎」——老弱饥饿辗转死于沟壑,不论贫富都被徭役煎熬,写民生之惨。
「豺狼左右虎后先,况尔不肯行楮钱」——豺狼在左右虎在前后,况且不肯通行纸钞,写酷吏与币制之害。
「楮钱不行生祸愆,官司立法各用权」——纸钞不通就生出祸患,官司立法各自用权,写法令之乱。
「生民自此多迍邅」——百姓从此多有艰难困顿,写民生之困。
「君不见海东风起浪拍天,海中十载无渔船」——你不见海东风起浪拍天,海中十年没有渔船,写海上之难。
「又不见淮南格斗血满川,淮北万里无人烟」——又不见淮南格斗鲜血满川,淮北万里没有人烟,写战乱之惨。
「通都大邑尽变迁,新鬼旧鬼皆衔冤」——通都大邑全部变迁,新鬼旧鬼都含冤,写亡者之恨。
「今上圣明宰相贤,政如日月开尧天」——当今皇上圣明宰相贤能,政令如日月开启尧天,写朝廷之颂。
「大布德泽清八埏,百辟忠义何以言」——大布德泽清净八埏,百官忠义何以言报?写德泽之望。
「捐生弃死非徒然,我在畎亩心拳拳」——捐生弃死不是徒然的,我在田间心中拳拳关切,写忧民之心。
「无能与尔扶颠连,老眼迸泪如飞泉」——无力帮你们扶助颠沛困顿,老眼迸出泪水如同飞泉,写无奈之悲。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实手法写民生疾苦。
"军旅屯驻数百万,米粟斗直三十千"以数字写军费之重,触目惊心。
"淮南格斗血满川,淮北万里无人烟"以对仗写战乱之惨,最为有力。
"新鬼旧鬼皆衔冤"以新鬼旧鬼写亡者之恨,深沉悲痛。
"无能与尔扶颠连,老眼迸泪如飞泉"以迸泪如飞泉写无奈之悲,收束沉痛。
总体评价
此诗写江南民苦,"米粟斗直三十千"写军费之重最为触目,"淮南格斗血满川"写战乱之惨最为有力,"老眼迸泪如飞泉"写无奈之悲最为沉痛。王冕以纪实诗写民生关切,格调沉痛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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