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妇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江南妇,何辛苦。敝衣零落裙断腰,赤脚蓬头面如土。

江南的妇人,何等辛苦。破衣零落裙子断了腰,赤脚蓬头面色如土。

日间力田随夫郎,夜间缉麻不上床。缉麻成布抵官税,力田得米归官仓。

白天在田里劳作跟着丈夫,夜间缉麻不得上床休息。缉麻织成布抵交官税,种田得来的米归入官仓。

官输未了忧郁腹,门外又闻私债促。大家揭帖出陈帐,生谷十年还未足。

官税还没交完肚中饥饿忧愁,门外又听到催私债的声音。大户人家贴出旧账来,借的生谷十年也还不清。

大儿五岁方离手,小女三周未能走。社长呼名散户由,下季官粮添两口。

大儿子五岁才离开怀抱,小女儿三岁还不会走路。社长点名分派户役,下季官粮又多了两张嘴的份额。

舅姑老病毛骨枯,忍冻忍饥蹲破庐。残年无物做慈孝,对面冷泪如流珠。

公婆年老多病毛发骨头枯瘦,忍冻忍饥蹲在破屋之中。残年没有什么东西来尽慈尽孝,面对面冷泪如同流珠。

燕赵女儿颜似玉,能拨琵琶调新曲。珠翠满头金满臂,日日春风嫌酒肉。

燕赵的女子面容如玉,能弹琵琶调奏新曲。珠翠满头金饰满臂,天天在春风中嫌弃酒肉。

五侯七贵争取怜,一笑可博十万钱。归来重藉锦绣眠,不信江南妇人单被穿。

五侯七贵争相取悦,一笑可以赢得十万钱。归来重重垫着锦绣入睡,不信江南妇人只盖着单被过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反映江南妇苦之作,以歌行体写贫妇之苦与贵妇之富的对比。诗中先写江南妇之苦——敝衣零落裙断腰、赤脚蓬头面如土,日间力田随夫郎、夜间缉麻不上床,缉麻成布抵官税、力田得米归官仓,官输未了忧郁腹、门外又闻私债促。大家揭帖出陈帐、生谷十年还未足。然后写子女——大儿五岁方离手、小女三周未能走,社长呼名散户由、下季官粮添两口。舅姑老病毛骨枯、忍冻忍饥蹲破庐,残年无物做慈孝、对面冷泪如流珠。最后以燕赵女儿对比——颜似玉、能拨琵琶调新曲,珠翠满头金满臂、日日春风嫌酒肉,五侯七贵争取怜、一笑可博十万钱,归来重藉锦绣眠、不信江南妇人单被穿。

逐句解读
「江南妇,何辛苦」——江南的妇人,何等辛苦,开门见山。

「敝衣零落裙断腰,赤脚蓬头面如土」——破衣零落裙子断了腰,赤脚蓬头面色如土,写贫妇之状。

「日间力田随夫郎,夜间缉麻不上床」——白天在田里劳作跟着丈夫,夜间缉麻上不了床,写劳作之苦。

「缉麻成布抵官税,力田得米归官仓」——缉麻织成布抵交官税,种田得来的米归入官仓,写劳动成果被夺。

「官输未了忧郁腹,门外又闻私债促」——官税还没交完肚中饥饿,门外又听到催私债的声音,写赋税债务双重压迫。

「大家揭帖出陈帐,生谷十年还未足」——大户人家贴出旧账,借的生谷十年也还不清,写高利贷之害。

「大儿五岁方离手,小女三周未能走」——大儿子五岁才离开怀抱,小女儿三岁还不会走路,写育儿之累。

「社长呼名散户由,下季官粮添两口」——社长点名分派户役,下季官粮又多了两张口,写赋役之增。

「舅姑老病毛骨枯,忍冻忍饥蹲破庐」——公婆老病毛发骨头枯瘦,忍冻忍饥蹲在破屋里,写赡养之难。

「残年无物做慈孝,对面冷泪如流珠」——残年没有东西尽慈孝,面对面冷泪如流珠,写贫妇之悲。

「燕赵女儿颜似玉,能拨琵琶调新曲」——燕赵女子面颜如玉,能弹琵琶调奏新曲,写贵妇之貌。

「珠翠满头金满臂,日日春风嫌酒肉」——珠翠满头金饰满臂,天天春风中嫌弃酒肉,写贵妇之奢。

「五侯七贵争取怜,一笑可博十万钱」——五侯七贵争相取怜,一笑可以赢得十万钱,写贵妇之宠。

「归来重藉锦绣眠,不信江南妇人单被穿」——归来重重垫着锦绣入睡,不信江南妇人只盖单被,写贫富之悬殊。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手法写贫富之悬殊。

"缉麻成布抵官税,力田得米归官仓"以劳动成果被夺写赋税之重,最为痛切。

"残年无物做慈孝,对面冷泪如流珠"以无物尽孝写贫妇之悲,令人动容。

"珠翠满头金满臂,日日春风嫌酒肉"以珠翠和嫌弃酒肉写贵妇之奢,反衬鲜明。

"不信江南妇人单被穿"以不信写贫富之隔,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写江南妇苦,"缉麻成布抵官税,力田得米归官仓"写赋税之重最为痛切,"对面冷泪如流珠"写贫妇之悲最为动人,"不信江南妇人单被穿"写贫富之隔最为有力。王冕以纪实诗写贫富对比,格调沉痛深切,为元末社会诗之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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