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太素高士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我昔扁舟上耶溪,寻君直过丹井西。
我从前乘着小船上了耶溪,一路寻访你直走到丹井的西边。
长松月冷啼子规,春风满地芳草齐。
高大松树下月色清冷杜鹃啼叫,春风吹遍大地芳草齐齐生长。
楼殿玲珑金碧涌,钟声不出松云重。
楼台殿阁精巧玲珑金碧辉煌,钟声却被厚重的松间云雾阻隔传不出来。
老猿掬涧山影乱,翠禽啄露岩花动。
老猿在溪涧中捧水饮用搅乱了山影,翠鸟啄食露水使得岩上的花枝颤动。
此时相见不作难,握手笑上松花坛。
此时相见并不觉得困难,我们握手说笑着登上松花坛。
坛下十万青琅玕,空阴漠漠常风寒。
坛下有成千上万棵翠绿的竹子,空旷的竹阴中弥漫着淡淡的寒风。
我对青山论今古,青山茫茫无一语。
我面对青山谈论古今之事,青山苍茫辽阔不发一言。
知其与我忘尔汝,石瓢酌我云根乳。
我知道它与我之间已忘却了彼此之分,它用石瓢为我斟满了云石根处的清泉。
泠然使我肝胆清,飘裾欲度浮云轻。
清凉之感使我心胸肝胆一片清明,衣裾飘飘仿佛要凌越浮云般轻盈。
千峰回影陷落日,万壑欲尽松风声。
千座山峰的影子回映着正在西沉的落日,万道沟壑中回荡着似乎永不停息的松风声。
回首溪山忽成别,几见江梅飞白雪。
回首之间溪山忽然成了离别之地,不知还能几度看到江边梅花飞舞如白雪。
洞庭湖上听夜雨,仲宣楼头望明月。
我在洞庭湖上听着夜雨声声,在仲宣楼上望着明月高悬。
茕茕对景伤古情,寸心欲吐书难凭。
孤身一人面对此景不禁伤怀古人之情,满腹心事想要倾诉却难凭书信传达。
何当相晤一抵掌,与君细看真《兰亭》。
何时才能与你相见击掌畅谈,与你细细观赏真正的《兰亭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寄太素高士之作,以七言歌行体回忆昔日寻访太素高士的经历并抒发别后思念。诗中先写昔日扁舟上耶溪寻君——长松月冷啼子规、春风满地芳草齐,楼殿玲珑金碧涌、钟声不出松云重,老猿掬涧山影乱、翠禽啄露岩花动。然后写相见——握手笑上松花坛,坛下十万青琅玕。再写论今古——我对青山论今古,青山茫茫无一语,石瓢酌我云根乳。泠然肝胆清、飘裾欲度浮云轻,千峰回影陷落日、万壑欲尽松风声。最后写别后——回首溪山忽成别,洞庭湖上听夜雨、仲宣楼头望明月,茕茕对景伤古情、寸心欲吐书难凭,何当相晤一抵掌、与君细看真兰亭。
逐句解读
「我昔扁舟上耶溪,寻君直过丹井西」——我从前乘扁舟上耶溪,寻你一直过了丹井之西,写寻访之路。
「长松月冷啼子规,春风满地芳草齐」——长松下月色清冷子规啼叫,春风满地芳草齐整,写山中春景。
「楼殿玲珑金碧涌,钟声不出松云重」——楼殿玲珑金碧涌动,钟声传不出松云的沉重,写道观之景。
「老猿掬涧山影乱,翠禽啄露岩花动」——老猿捧涧水山影纷乱,翠鸟啄露珠岩花颤动,写山间生趣。
「此时相见不作难,握手笑上松花坛」——此时相见不难,握手笑着上了松花坛,写相见之欢。
「坛下十万青琅玕,空阴漠漠常风寒」——坛下十万青竹,空阴漠漠常觉风寒,写松花坛之景。
「我对青山论今古,青山茫茫无一语」——我对着青山论古今,青山茫茫没有一句话,写山之沉默。
「知其与我忘尔汝,石瓢酌我云根乳」——知道它与我忘却了你我之分,石瓢酌给我云根之乳(泉水),写忘机之乐。
「泠然使我肝胆清,飘裾欲度浮云轻」——清凉使我肝胆清澈,飘裾想要越过浮云轻盈,写超然之感。
「千峰回影陷落日,万壑欲尽松风声」——千峰回影陷入落日,万壑将尽松风之声,写暮色之壮。
「回首溪山忽成别,几见江梅飞白雪」——回首溪山忽然已成离别,几度看见江梅飞白雪,写别后时光。
「洞庭湖上听夜雨,仲宣楼头望明月」——在洞庭湖上听夜雨,在仲宣楼头望明月,写别后漂泊。
「茕茕对景伤古情,寸心欲吐书难凭」——孤零对景感伤古情,寸心想要倾诉书信难凭,写思念之苦。
「何当相晤一抵掌,与君细看真兰亭」——何时能相见一拍掌,与你细看真正的兰亭帖,写重逢之愿。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寻访与别后双线交织。
"老猿掬涧山影乱,翠禽啄露岩花动"以动写静,生动入微。
"我对青山论今古,青山茫茫无一语"以山之沉默写天地之无言,含蓄深远。
"千峰回影陷落日,万壑欲尽松风声"以落日松风写暮色之壮,气象阔大。
"何当相晤一抵掌,与君细看真兰亭"以兰亭帖写知己之约,雅致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寄太素高士,"老猿掬涧山影乱"写山间生趣最为入微,"我对青山论今古,青山茫茫无一语"写天地无言最为含蓄,"千峰回影陷落日"写暮色之壮最为雄阔。王冕以寄赠诗写访道与思念,格调清逸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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