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十九首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梦回诗思不可遏,赤脚溪头夜踏冰。
梦醒后诗兴不可遏制,赤脚走到溪头夜里踏着冰。
忽地风来明月动,彩鸾飞出碧云层。
忽然一阵风吹来明月摇动,仿佛彩鸾从碧云层中飞出。
颜色虽殊心不异,漫随时俗混繁华。
颜色虽然不同本心却一样,随意随世俗混迹于繁华之中。
清香吹散乾坤外,不是寻常桃杏花。
清香飘散到天地之外,不是寻常的桃花杏花可比。
老梅标致何潇洒,不与寻常草木同。
老梅的风姿多么潇洒,不与寻常草木相同。
可笑燕山人事别,春风只看杏花红。
可笑燕山的人事不同,春风中只看重杏花的红色。
翠华影转宜春苑,苑里红梅一夜开。
翠华的影子转过宜春苑,苑中的红梅一夜之间盛开了。
学士赋诗承赐宴,内官传道首绯来。
学士们赋诗承蒙赐宴,内官传话说最先穿绯色官服的人来了。
和羹风致谁能解,个个花开耐岁寒。
和羹的雅致谁能理解,每朵花都耐得住岁末严寒。
五月燕山木黄落,相逢只作画图看。
五月燕山的树木已黄叶飘落,相逢时只当作画图来欣赏。
白日迟迟照窗户,深院不知春几许?
白日缓缓照在窗户上,深院之中不知春天已到何种程度。
紫箫声转香风回,隔帘踏动燕脂雨。
紫箫声转香风回旋,隔着帘幕踏动了胭脂色的雨。
十二阑干一院花,春风犹忆旧京华。
十二道栏杆围着一院子的花,春风中还在回忆旧日京城。
翠云不隔西湖路,梦入咸平处士家。
翠云遮不断去往西湖的路,梦中走进了咸平处士的家。
洞天窅窅无人到,白日丹光出树林。
洞天幽深无人到达,白日中丹光从树林间透出。
仙子竟忘食玉法,笑迎春色绿云阴。
仙子竟然忘记了食玉之法,笑着在绿云般的树阴下迎接春色。
彩凤穿花啄石苔,玉窗琼户紫烟开。
彩凤穿过花丛啄食石上的苔藓,玉窗琼户前紫烟散开。
山人不说罗浮梦,却忆玄都观里栽。
山人不谈罗浮山的梦,却回忆起玄都观里栽种的梅花。
桃杏漫山总粗俗,旧家池馆尚春风。
满山的桃花杏花终究粗俗,旧家池馆还有春风流连。
道人不作罗浮梦,坐看珊瑚海日红。
道人不做罗浮山之梦,坐着观赏如珊瑚般的海上红日。
山林养得寸心丹,岂是清香不耐寒?
山林中养就了一颗赤诚之心,难道是清香承受不住严寒?
今日春风好颜色,任他自作杏花看。
今日春风中颜色美好,任凭旁人自己把它当作杏花来看。
玉妃步月影毵毵,燕罢瑶池酒正酣。
玉妃在月光下漫步身影细长摇曳,瑶池宴罢酒意正浓。
半夜不知香露冷,春风吹梦过江南。
半夜不知香露已冷,春风将梦境吹送过江南。
昭阳殿里醉春风,香隔琼帘映浅红。
在昭阳殿中沉醉于春风,香气透过琼帘映出浅浅的红色。
翠袖拥云扶不起,玉箫吹过小楼东。
翠袖如拥云般娇柔扶不起来,玉箫声吹过小楼东侧。
罗浮仙子醉春风,玉骨冰肌晕浅红。
罗浮仙子沉醉在春风中,玉骨冰肌泛起浅浅的红晕。
一味清香消不尽,几回飞梦锦云中。
一缕清香始终消散不尽,好几次飞梦进入锦云之中。
仙子归来逸兴赊,梦中犹说旧繁华。
仙子归来后雅兴犹浓,梦中还在述说往日的繁华。
春风转首情何已?却向江南认杏花。
春风转瞬间情意怎会终止?却到江南去认杏花。
仙子云中驾鹤归,翩翩雾佩晓风吹。
仙子在云中驾鹤归来,翩翩的雾佩被晨风吹动。
玉肌轻染燕脂色,恰似罗浮夜醉时。
如玉的肌肤轻轻染上胭脂之色,恰似在罗浮山夜醉之时。
满湖水色净娟娟,正是春风二月天。
满湖的水色净洁美丽,正是春风二月的天气。
醉后不知云尺屋,燕脂飞雨堕楼船。
醉后不知身处云高之屋,胭脂色的飞雨落入楼船之上。
玉骨清臞怯素妆,春风一醉九霞觞。
玉骨清瘦怯于素雅的妆饰,春风中一醉饮尽九霞杯。
绿房午夜娇云暖,不梦梨花梦海棠。
绿房中午夜娇云温暖,不梦梨花却梦海棠。
烂醉西湖处士家,酒痕吹上水边花。
烂醉在西湖处士家中,酒痕被风吹上水边的花朵。
东风蛱蝶迷香梦,一树珊瑚月影斜。
东风中蝴蝶迷醉于芳香之梦,一树如珊瑚般的红梅在月影下斜映。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为咏红梅之作,共十九首。王冕以红梅为题,从梦回诗思不可遏赤脚溪头夜踏冰写起,写红梅虽颜色殊异而心不异,不与寻常草木同。或写翠华影转宜春苑苑里红梅一夜开,或写玉妃步月影毵毵燕罢瑶池酒正酣,或写玉骨清臞怯素妆春风一醉九霞觞,终以"烂醉西湖处士家,酒痕吹上水边花"写西湖红梅之韵。十九首反复铺写红梅之仙姿艳色,而又不失梅之清高本色。
逐句解读
「梦回诗思不可遏,赤脚溪头夜踏冰」——梦回诗思不可遏止,赤脚溪头夜踏冰,写觅诗之痴。
「颜色虽殊心不异,漫随时俗混繁华」——颜色虽然不同心却不异,漫随时俗混同繁华,写红梅之本。
「老梅标致何潇洒,不与寻常草木同」——老梅标致何等潇洒,不与寻常草木相同,写红梅之异。
「清香吹散乾坤外,不是寻常桃杏花」——清香吹散乾坤之外,不是寻常桃杏花,写红梅之清。
「玉妃步月影毵毵,燕罢瑶池酒正酣」——玉妃步月影毵毵,宴罢瑶池酒正酣,写红梅之仙姿。
「昭阳殿里醉春风,香隔琼帘映浅红」——昭阳殿里醉于春风,香隔琼帘映浅红,写红梅之色。
「玉骨清臞怯素妆,春风一醉九霞觞」——玉骨清瘦怯于素妆,春风一醉九霞觞,写红梅之韵。
艺术手法
全组诗以咏红梅为体,反复以玉妃、仙子、昭阳、瑶池等意象写红梅之仙姿艳色,而又以"清香吹散乾坤外,不是寻常桃杏花"写红梅之清高本色。
"颜色虽殊心不异"以颜色与心之异同写红梅之本,"玉骨清臞怯素妆"以玉骨素妆写红梅之韵。十九首中既有仙姿艳色又有清高本色,刚柔并济。
总体评价
此组诗咏红梅十九首,"颜色虽殊心不异,漫随时俗混繁华"写红梅之品格最为精警,"玉骨清臞怯素妆,春风一醉九霞觞"写红梅之韵最为风雅。王冕咏红梅而能不失梅之清高本色,格调清艳兼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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