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竹吟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云溪老竹持苦节,玉质萧森出岩穴。苍苍古色谁为摩,凛凛清风自然别。
云溪的老竹坚守苦节,玉一般的质地萧森从岩穴中长出。苍苍的古色有谁来摩挲,凛凛的清风自然与凡俗不同。
劲直不肯降雪霜,潇洒不肯栖凤凰。愿杀长身载经籍,要为吾道垂休光。
刚劲挺直不肯向雪霜低头,潇洒不凡不肯让凤凰栖止。宁愿牺牲这修长之身来承载经籍,要为吾道留下光辉。
谁信嚣风满漓俗,红紫纷纷乱人目?遂令此君受羁束,荆棘凌夷刀锯辱。
谁信浮嚣之风充满了薄俗,红紫之色纷纷扰乱人眼?于是让这竹君遭受羁束,荆棘侵凌刀锯加辱。
青虫网叶蠹食筠,野老更欲锄其根。闭塞阳和绝土脉,绝之不许生儿孙。
青虫结网于竹叶蠹虫啃食竹筠,乡下老汉更要锄掉它的根。闭塞了阳和之气断绝了土脉,断绝它不许它生出子孙后代。
东里先生有遗族,午夜闻之皆痛哭。拟以余音问伯夷,首阳烟雨莓苔绿。
东里先生有遗族后人,半夜听闻都痛哭失声。想以余音去询问伯夷,首阳山烟雨中莓苔碧绿。
呜呼老竹老愈奇,岁寒心事无人知。孤梅在溪松在壑,焉能与余论襟期?
唉老竹越老越是奇特,岁寒中的心事无人知晓。孤梅长在溪边松树长在山壑,怎能与我谈论胸襟志向?
飘声夜落山阴道,欣赏多情愁欲倒。固知遇合各有时,何必区区挂怀抱?
竹声飘落在山阴路上,欣赏它的多情之人愁得几乎倒下。固然知道遇合各有其时,何必小小地挂在心上?
君不见穷陬荒草非所种,开花犹解供王贡,那有此材无此用!
你不见偏僻角落的荒草不是人所栽种,开花尚且懂得供献给王贡,哪有这种材料却没有这种用处的道理!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竹为喻,写人才遭受压抑之苦,是王冕咏物言志之作。诗中先写云溪老竹——持苦节、玉质萧森、苍苍古色、凛凛清风、劲直不肯降雪霜、潇洒不肯栖凤凰,愿杀长身载经籍为吾道垂休光。然后转折——谁信嚣风满漓俗、红紫纷纷乱人目,遂令此君受羁束、荆棘凌夷刀锯辱,青虫网叶蠹食筠、野老更欲锄其根,闭塞阳和绝土脉、绝之不许生儿孙。再写东里先生遗族午夜痛哭,拟以余音问伯夷首阳烟雨。最后以"呜呼老竹老愈奇,岁寒心事无人知""固知遇合各有时,何必区区挂怀抱"作结,又以"君不见穷陬荒草非所种,开花犹解供王贡,那有此材无此用"反问收束,表达人才被弃之愤。
逐句解读
「云溪老竹持苦节,玉质萧森出岩穴」——云溪老竹坚守苦节,玉质萧森从岩穴中长出,写竹之高洁。
「苍苍古色谁为摩,凛凛清风自然别」——苍苍古色谁来摩挲,凛凛清风自然与俗不同,写竹之不凡。
「劲直不肯降雪霜,潇洒不肯栖凤凰」——劲直不肯向雪霜屈服,潇洒不肯让凤凰栖息,写竹之傲骨。
「愿杀长身载经籍,要为吾道垂休光」——宁愿杀此长身来载经籍,要为吾道留下光辉,写竹之志向。
「谁信嚣风满漓俗,红紫纷纷乱人目」——谁信浮嚣之风充满薄俗,红紫纷纷乱人眼目?写世俗之乱。
「遂令此君受羁束,荆棘凌夷刀锯辱」——于是让此君受羁束,荆棘侵凌刀锯加辱,写竹之受辱。
「青虫网叶蠹食筠,野老更欲锄其根」——青虫网住竹叶蠹虫食竹筠,野老更要锄掉它的根,写竹之遭害。
「闭塞阳和绝土脉,绝之不许生儿孙」——闭塞阳和断绝土脉,断绝它不许生儿孙,写竹之被绝。
「东里先生有遗族,午夜闻之皆痛哭」——东里先生有遗族,午夜听闻都痛哭,写仁人之间情。
「拟以余音问伯夷,首阳烟雨莓苔绿」——想以余音询问伯夷,首阳山烟雨中莓苔碧绿,写隐逸之思。
「呜呼老竹老愈奇,岁寒心事无人知」——唉老竹越老越奇特,岁寒心事无人知晓,写竹之孤独。
「孤梅在溪松在壑,焉能与余论襟期」——孤梅在溪边松在山壑,怎能与我讨论襟期?写竹之高标。
「飘声夜落山阴道,欣赏多情愁欲倒」——竹声飘落在山阴道上,欣赏多情之人愁得欲倒,写竹声之动人。
「固知遇合各有时,何必区区挂怀抱」——固然知道遇合各有其时,何必区区挂怀?写达观之语。
「君不见穷陬荒草非所种,开花犹解供王贡,那有此材无此用」——你不见偏僻角落的荒草不是人所种,开花尚且懂得供王贡,哪有这种材料却没有这种用处的道理?写人才被弃之愤。
艺术手法
此诗以竹喻人,将咏物与言志融为一体。
"劲直不肯降雪霜,潇洒不肯栖凤凰"以拟人写竹之傲骨。
"闭塞阳和绝土脉,绝之不许生儿孙"以排比写竹之被绝,层层递进。
"呜呼老竹老愈奇,岁寒心事无人知"化用"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深沉含蓄。
"穷陬荒草非所种,开花犹解供王贡,那有此材无此用"以荒草反衬,最为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竹喻人,"劲直不肯降雪霜"写竹之傲骨最为鲜明,"闭塞阳和绝土脉"写竹之被绝最为痛切,"那有此材无此用"写人才被弃之愤最为有力。王冕以咏物诗写身世之感,格调沉郁悲愤,为元末咏物诗之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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