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雀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野雀不向山林宿,如何却傍人家屋?
野雀不在山林中栖息,为什么却靠近人家的房屋?
山林怕遭罗网围,人家又恐人驱逐。
山林中害怕遭到罗网围捕,人家又怕被人驱逐。
饮啄频惊殊不足,辛苦营巢随养育。
饮水啄食频繁受惊扰极不充足,辛苦营巢抚育后代。
昨日雨狂风拔木,人家屋倒巢亦覆。
昨日风雨狂暴大风拔起了树木,人家房屋倒塌鸟巢也被倾覆。
雄悲雌泣无所施,堕地最苦黄口儿。
雄雀悲鸣雌雀哭泣无计可施,掉到地上最苦的是那黄口幼鸟。
黄口羽湿不会飞,啾啾草底啼渴饥。
幼鸟羽毛潮湿不会飞翔,在草底下啾啾啼叫又渴又饥。
雄雌啄哺稍觉长,无故又被樊笼羁。
雌雄亲鸟啄食喂养幼鸟渐渐长大,无故又被樊笼囚禁。
雄雌劬劬绕笼飞,啄哺不异居巢时,但恨不得身相依。
雌雄亲鸟辛劳地绕笼飞旋,啄食喂养与在巢时无异,只恨不能身体相依。
我感此情子细推,人之与物初无违。
我感于此情仔细推想,人与万物本来没有相违之处。
安得开笼而纵之?山林朝市俱无疑。
怎能把笼子打开而放走它们呢?山林和朝市都毫无疑问地接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樊笼雀》,以七言歌行体写野雀之苦,借物喻人,写乱世中百姓之命运。诗中先写野雀之困境——野雀不向山林宿、如何却傍人家屋?山林怕遭罗网围、人家又恐人驱逐。然后写筑巢之辛——饮啄频惊殊不足、辛苦营巢随养育。再写天灾之惨——昨日雨狂风拔木、人家屋倒巢亦覆,雄悲雌泣无所施、堕地最苦黄口儿,黄口羽湿不会飞、啾啾草底啼渴饥。又写樊笼之困——雄雌啄哺稍觉长、无故又被樊笼羁,雄雌劬劬绕笼飞、啄哺不异居巢时、但恨不得身相依。最后写人之感悟——我感此情子细推、人之与物初无违,安得开笼而纵之?山林朝市俱无疑。
逐句解读
「野雀不向山林宿,如何却傍人家屋」——野雀不在山林住宿,为何却靠近人家的房屋?写野雀之困。
「山林怕遭罗网围,人家又恐人驱逐」——山林怕遭遇罗网围捕,人家又怕被人驱逐,写两难之境。
「饮啄频惊殊不足,辛苦营巢随养育」——饮水啄食频频受惊特别不足,辛苦营巢随之养育幼鸟,写生计之艰。
「昨日雨狂风拔木,人家屋倒巢亦覆」——昨日雨狂风拔起树木,人家房屋倒塌鸟巢也翻了,写天灾之惨。
「雄悲雌泣无所施,堕地最苦黄口儿」——雄雀悲鸣雌雀哭泣无所施展,掉到地上最苦的是黄口幼鸟,写家破之痛。
「黄口羽湿不会飞,啾啾草底啼渴饥」——黄口幼鸟羽毛湿了不会飞,啾啾在草底啼叫又渴又饥,写幼鸟之惨。
「雄雌啄哺稍觉长,无故又被樊笼羁」——雄雌啄哺幼鸟稍微长大,无端又被樊笼束缚,写再遭困厄。
「雄雌劬劬绕笼飞,啄哺不异居巢时,但恨不得身相依」——雄雌辛劳地绕笼飞,啄哺不异在巢之时,只恨不得身体相依,写亲情之切。
「我感此情子细推,人之与物初无违」——我感此情形仔细推想,人与物本来并无违背,写物我同感。
「安得开笼而纵之?山林朝市俱无疑」——怎能开笼放它出去?山林朝市都不再疑虑,写放生之愿。
艺术手法
此诗以雀喻人写乱世之苦。
"山林怕遭罗网围,人家又恐人驱逐"以两难写无处容身,比喻精当。
"堕地最苦黄口儿"以黄口幼鸟写最弱者之苦,令人心碎。
"雄雌劬劬绕笼飞,啄哺不异居巢时,但恨不得身相依"以绕笼飞写亲情之切,细节动人。
"安得开笼而纵之"以开笼写自由之愿,收束含蓄。
总体评价
此诗以樊笼雀写乱世百姓,"山林怕遭罗网围,人家又恐人驱逐"写无处容身最为精当,"堕地最苦黄口儿"写弱者之苦最为心碎,"安得开笼而纵之"写自由之愿最为含蓄。王冕以咏物诗写人世之苦,格调悲悯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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