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雨五首

元末明初 · 王冕

译文

忧国频看剑,怀人独凭阑。

忧心国事频频看剑,思念故人独自凭栏。

野云秋共黑,江雨晚生寒。

野外的云与秋天共呈黑色,江上秋雨傍晚生出寒意。

盗贼纷然起,军民未得安。

盗贼纷纷作乱起来,军民都未能得到安宁。

相逢谁慷慨?随处说艰难。

相逢之人有谁是慷慨之士?到处都在诉说生活的艰难。

风雨秋冬接,乾坤昼夜同。

风雨从秋天接连到冬天,天地间昼夜都是同样的阴沉。

正愁禾黍黑,况奈羽旄红。

正发愁庄稼因阴雨变黑,更何况军旗战火遍地。

吴越民难处,江淮路不通。

吴越之地的百姓难以安居,江淮之间的道路也不畅通。

交游无定在,空想北归鸿。

交游之人没有固定去处,空自想象北归的大雁。

百草雨中死,群乌天际飞。

百草在雨中枯死,群乌在天际飞翔。

风尘时变灭,世事日乖违。

战乱风尘时时变幻消长,世事日渐违背常理。

弘景挂冠去,少陵徒步归。

陶弘景挂冠辞官而去,杜少陵徒步漂泊归来。

丁宁剑歌叟,得酒且忘机。

叮咛那弹剑作歌的老者,得到酒便暂且忘却机巧之心。

知少虑亦少,閒多病转多。

知道得少忧虑也少,闲暇多了病反而增多。

干戈愁正切,风雨恨如何?

战乱的愁苦正深切,风雨交加之恨又当如何?

华屋迷青草,玄门暗绿萝。

华美房屋被青草遮掩,幽深门庭被绿萝暗覆。

凄凉无可奈,感慨动悲歌。

凄凉之景无可奈何,感慨之极唱出悲歌。

三秋多湿雨,十月见黄花。

深秋时节多阴湿之雨,十月才见到菊花开放。

对景无情思,令人起叹嗟。

面对此景毫无情思,令人不禁叹息嗟伤。

聪嫌床下蚁,病惑酒中蛇。

耳聪灵敏嫌恶床下的蚁声,病中疑心生出杯中蛇的幻影。

又听诸年少,怀才拟赋瓜。

又听那些年轻人,自怀才学想要赋咏瓜田之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对雨五首,五首五言律诗以雨为背景写忧国忧民之思。第一首写忧国看剑、盗贼纷然、随处说艰难。第二首写禾黍黑、羽旄红、江淮路不通。第三首写百草死、世事乖违、得酒且忘机。第四首写干戈愁、华屋迷青草、感慨动悲歌。第五首写湿雨见黄花、对景无思、怀才拟赋瓜。五首诗以雨中景象映衬乱世,忧愤深广。

逐句解读
其一
「忧国频看剑,怀人独凭阑」——忧国频频看剑,怀人独自凭栏,写忧国之思。

「野云秋共黑,江雨晚生寒」——野云与秋色共黑,江雨在傍晚生寒,写雨景之凄。

「盗贼纷然起,军民未得安」——盗贼纷纷而起,军民未能安定,写乱世之苦。

「相逢谁慷慨?随处说艰难」——相逢有谁慷慨?到处都在说艰难,写时局之艰。

其二
「风雨秋冬接,乾坤昼夜同」——风雨从秋到冬相接,天地间昼夜都一样昏暗,写雨之不绝。

「正愁禾黍黑,况奈羽旄红」——正发愁禾黍霉黑,何况军旗红遍,写天灾加兵祸。

「吴越民难处,江淮路不通」——吴越百姓难以安处,江淮道路不通,写民生之困。

「交游无定在,空想北归鸿」——交游没有固定之处,空想北归的大雁,写漂泊之愁。

其三
「百草雨中死,群乌天际飞」——百草在雨中枯死,群乌在天际飞翔,写雨中之象。

「风尘时变灭,世事日乖违」——风尘时而变灭,世事日益乖违,写世道之乱。

「弘景挂冠去,少陵徒步归」——陶弘景挂冠而去,杜甫徒步而归,写隐遁之思。

「丁宁剑歌叟,得酒且忘机」——叮嘱剑歌老翁,有酒暂且忘却机心,写忘忧之计。

其四
「知少虑亦少,閒多病转多」——知道得少忧虑也少,闲暇多病却反而多,写闲居之病。

「干戈愁正切,风雨恨如何」——干戈之愁正深切,风雨之恨又如何?写兵祸加天灾。

「华屋迷青草,玄门暗绿萝」——华屋被青草遮掩,玄门被绿萝暗遮,写荒凉之景。

「凄凉无可奈,感慨动悲歌」——凄凉无可奈何,感慨动了悲歌,写悲愤之情。

其五
「三秋多湿雨,十月见黄花」——三秋多湿雨,十月才见黄花,写雨多花迟。

「对景无情思,令人起叹嗟」——对景没有情思,令人发出叹息,写无心赏景。

「聪嫌床下蚁,病惑酒中蛇」——耳聪嫌床下蚁声嘈杂,多病疑心杯中蛇影,写病中之苦。

「又听诸年少,怀才拟赋瓜」——又听到年轻人们,怀才拟写赋瓜之作,写后生之志。

艺术手法
五首诗以雨映衬乱世。

"正愁禾黍黑,况奈羽旄红"以禾黍之黑与军旗之红对比,天灾与兵祸并写,最为有力。

"弘景挂冠去,少陵徒步归"以两位古人写隐遁与流离之选择。

"华屋迷青草,玄门暗绿萝"以华屋荒废写乱世之象。

"聪嫌床下蚁,病惑酒中蛇"以蚁与蛇写病中细碎之苦,刻画入微。

总体评价
此五首对雨诗,"正愁禾黍黑,况奈羽旄红"写天灾兵祸并至最为有力,"弘景挂冠去,少陵徒步归"写隐遁流离之选最为含蓄,"华屋迷青草"写乱世荒凉最为形象。王冕以对雨写忧国,格调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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