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琴行

元末明初 · 陶宗仪

译文

乐经焚灭乐律亡,乐器不纯乐师瞽。

乐经被焚毁,乐律也失传了,乐器不再纯正,乐师也成了瞎子。

独有羲农所制琴,位置森严尚存古。

唯独伏羲神农所创制的琴,结构严整还保留着古制。

体修三尺六寸奇,负阴抱阳函四时。

琴身长三尺六寸有余,背负阴气怀抱阳气,蕴含着四季变化。

上圆下方法天地,前广后杀明尊卑。

上面圆下面方象征天地,前面宽后面窄显示尊卑之别。

沈檀岳尾犀象足,徽铸黄金轸雕玉。

琴的岳山和尾部用沉香檀木,琴足用犀角象牙,琴徽用黄金铸造,琴轸用美玉雕刻。

茧丝素弦抽凤筋,髹漆断纹剥蛇腹。

琴弦用蚕丝素弦如抽取凤筋,漆面断纹如蛇腹般剥落。

有时漫鼓一再行,泠泉出涧冰峥嵘。

有时随意弹奏一两遍,清冷的泉水从山涧涌出,冰棱高耸。

清松脆滑五调协,和乐适怨忧伤并。

音色清亮松脆滑润,五调和谐,和乐、适意、怨愤、忧伤各色情感并生。

岐山峨峨周所起,帝眷拘幽商不祀。

岐山巍峨是周朝兴起之地,帝乙被囚禁,商朝不再被祭祀。

儿寒儿饥儿履霜,残形占梦巫咸死。

儿女寒冷饥饿踏着冰霜,残损身形占卜梦境,巫咸也已死去。

狄水弗涉行将归,时不我遘兰猗猗。

不渡狄水将要归去,时运不与我相遇,只有兰花依然繁盛。

龟之大兮鲁之奄,越裳来庭德孔施。

龟那样大啊,鲁国被奄国所灭,越裳国来朝贡是因德政广施。

南熏化被民财阜,杏坛教流浑未朽。

南风之薰教化覆盖百姓,财货丰饶,杏坛的教化流传至今不曾朽坏。

春江滚滚禹门遥,巴蜀雪消绿于酒。

春江滚滚奔流,禹门遥远,巴蜀冰雪消融,江水碧绿胜过美酒。

凌虚御风飞仙犹,广寒宫阙三郎游。

凌空御风如飞仙一般,广寒宫阙中唐明皇遨游。

霓裳羽衣天上谱,阳春白雪还能詶。

霓裳羽衣曲是天上乐谱,阳春白雪的高雅之曲还能应和。

明妃出塞辞汉主,独抱琵琶泪如雨。

王昭君出塞辞别汉主,独自抱着琵琶泪如雨下。

文姬心事果纷纭,拍拍胡笳儿女语。

蔡文姬心事果然纷繁复杂,胡笳声声如同儿女的低语。

白雉朝飞挟两雌,老乌夜啼伤远离。

白雉早晨飞翔带着两只雌鸟,老乌鸦夜里啼叫悲伤远离。

嗟哉无传广陵散,别鹄未作妻苦悲。

可叹啊广陵散已经失传,别鹄曲未作妻子已苦悲不已。

长清短清弹一过,长侧短侧要安挫。

长清短清弹奏一遍,长侧短侧也要安排妥帖。

三弄梅花画角哀,鹤鸣九皋其子和。

梅花三弄画角悲凉,白鹤在深泽鸣叫,幼鹤应和。

栩栩蘧蘧蝶梦阑,起读离骚身佩兰。

庄周梦蝶栩栩然蘧蘧然梦醒,起身诵读离骚,身上佩戴兰草。

大雅不作哇淫滋,隐德忘机鸥共閒。

大雅之音不再创作,靡靡之音滋生,隐士怀德忘机,与鸥鸟共闲。

渔翁汎汎沧浪艇,潇湘水云千万顷。

渔翁泛舟在沧浪小艇上,潇湘水云之间有千万顷之广。

何似山居吟啸日,樵歌响荅烟霞暝。

怎比得上山居吟啸的日子,樵歌回响应和烟霞暮色。

短帽轻衫美丈夫,观光上国车骑都。

戴着短帽穿着轻衫的美丈夫,到京城观光,车骑众多繁华热闹。

风雷震荡比豪侠,酒酣击剑歌呜呜。

风雷震荡好比豪侠,酒酣之际击剑唱歌呜呜作响。

改弦别奏清商曲,秋鸿飞云声断续。

改换琴弦另奏清商曲,秋鸿穿云之声断断续续。

悲风飒飒皎月流,欸乃悠扬疑击筑。

悲风飒飒作响,皎洁月光流转,欸乃声悠扬疑似击筑之音。

修真理性反天真,淳古淡泊孰可伦。

修真养性回归天真,淳古淡泊有谁能与之相比。

起伏抑扬符至理,情閒手敏妙入神。

起伏抑扬符合至高之理,心情闲适手指敏捷,妙到入神之境。

焚香静听出尘表,昔焉搏拊今衰老。

焚香静听超脱尘世之外,从前拍击演奏如今却已衰老。

江南巨擘似公无,高山流水知音少。

江南像您这样的巨擘恐怕没有第二人,高山流水的知音实在太少。

赏析

题解
此诗听琴行,写听琴感受,详述古琴形制、琴曲典故。从"乐经焚灭乐律亡"写琴之存古,到历述岐山拘幽、文姬胡笳、广陵散等典故,末以"江南巨擘似公无,高山流水知音少"写推重与感叹。

逐句解读
「乐经焚灭乐律亡,乐器不纯乐师瞽」乐经焚灭乐律亡,乐器不纯乐师瞽。

「独有羲农所制琴,位置森严尚存古」独有羲农所制琴,位置森严尚存古。

「体修三尺六寸奇,负阴抱阳函四时」体修三尺六寸奇,负阴抱阳函四时。

「上圆下方法天地,前广后杀明尊卑」上圆下方法天地,前广后杀明尊卑。

「沈檀岳尾犀象足,徽铸黄金轸雕玉」沈檀岳尾犀象足,徽铸黄金轸雕玉。

「茧丝素弦抽凤筋,髹漆断纹剥蛇腹」茧丝素弦抽凤筋,髹漆断纹剥蛇腹。

「有时漫鼓一再行,泠泉出涧冰峥嵘」有时漫鼓一再行,泠泉出涧冰峥嵘。

「清松脆滑五调协,和乐适怨忧伤并」清松脆滑五调协,和乐适怨忧伤并。

「岐山峨峨周所起,帝眷拘幽商不祀」岐山峨峨周所起,帝眷拘幽商不祀。

「儿寒儿饥儿履霜,残形占梦巫咸死」儿寒儿饥儿履霜,残形占梦巫咸死。

「狄水弗涉行将归,时不我遘兰猗猗」狄水弗涉行将归,时不我遘兰猗猗。

「龟之大兮鲁之奄,越裳来庭德孔施」龟之大兮鲁之奄,越裳来庭德孔施。

「南熏化被民财阜,杏坛教流浑未朽」南熏化被民财阜,杏坛教流浑未朽。

「春江滚滚禹门遥,巴蜀雪消绿于酒」春江滚滚禹门遥,巴蜀雪消绿于酒。

「凌虚御风飞仙犹,广寒宫阙三郎游」凌虚御风飞仙犹,广寒宫阙三郎游。

「霓裳羽衣天上谱,阳春白雪还能詶」霓裳羽衣天上谱,阳春白雪还能酬。

「明妃出塞辞汉主,独抱琵琶泪如雨」明妃出塞辞汉主,独抱琵琶泪如雨。

「文姬心事果纷纭,拍拍胡笳儿女语」文姬心事果纷纭,拍拍胡笳儿女语。

「白雉朝飞挟两雌,老乌夜啼伤远离」白雉朝飞挟两雌,老乌夜啼伤远离。

「嗟哉无传广陵散,别鹄未作妻苦悲」嗟哉无传广陵散,别鹄未作妻苦悲。

「长清短清弹一过,长侧短侧要安挫」长清短清弹一过,长侧短侧要安挫。

「三弄梅花画角哀,鹤鸣九皋其子和」三弄梅花画角哀,鹤鸣九皋其子和。

「栩栩蘧蘧蝶梦阑,起读离骚身佩兰」栩栩蘧蘧蝶梦阑,起读离骚身佩兰。

「大雅不作哇淫滋,隐德忘机鸥共閒」大雅不作哇淫滋,隐德忘机鸥共闲。

「渔翁汎汎沧浪艇,潇湘水云千万顷」渔翁泛泛沧浪艇,潇湘水云千万顷。

「何似山居吟啸日,樵歌响荅烟霞暝」何似山居吟啸日,樵歌响答烟霞暝。

「短帽轻衫美丈夫,观光上国车骑都」短帽轻衫美丈夫,观光上国车骑都。

「风雷震荡比豪侠,酒酣击剑歌呜呜」风雷震荡比豪侠,酒酣击剑歌呜呜。

「改弦别奏清商曲,秋鸿飞云声断续」改弦别奏清商曲,秋鸿飞云声断续。

「悲风飒飒皎月流,欸乃悠扬疑击筑」悲风飒飒皎月流,欸乃悠扬疑击筑。

「修真理性反天真,淳古淡泊孰可伦」修真理性反天真,淳古淡泊孰可伦。

「起伏抑扬符至理,情閒手敏妙入神」起伏抑扬符至理,情闲手敏妙入神。

「焚香静听出尘表,昔焉搏拊今衰老」焚香静听出尘表,昔焉搏拊今衰老。

「江南巨擘似公无,高山流水知音少」江南巨擘似公无,高山流水知音少。

艺术手法
"森严存古"以存古写——独有羲农所制琴位置森严尚存古古琴存古。

"上圆下方法天地"以法天地写——上圆下方法天地前广后杀明尊卑琴制象征。

"泠泉冰峥嵘"以泠泉写——有时漫鼓一再行泠泉出涧冰峥嵘琴声。

"岐山拘幽"以岐山写——岐山峨峨周所起帝眷拘幽商不祀文王拘羑里。

"明妃文姬"以明妃写——明妃出塞辞汉主独抱琵琶泪如雨文姬心事果纷纭拍拍胡笳儿女语王昭君蔡文姬。

"广陵散"以广陵写——嗟哉无传广陵散别鹄未作妻苦悲嵇康。

"蝶梦离骚"以蝶梦写——栩栩蘧蘧蝶梦阑起读离骚身佩兰庄子屈原。

"高山流水"以高山写——江南巨擘似公无高山流水知音少伯牙子期。

总体评价
此诗听琴行最为博雅,"上圆下方法天地,前广后杀明尊卑"写琴制最为精微,"泠泉出涧冰峥嵘"写琴声最为清越,"江南巨擘似公无,高山流水知音少"写知音最为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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