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园池行
元末明初 · 陶宗仪
译文
浙右园池不多数,曹氏经营最云古。
浙西一带的园林池馆为数不多,曹家经营的最称古老。
我昔避兵贞溪头,杖屦寻常造园所。
我从前避兵乱住在贞溪边,常常拄杖漫步来到这园中。
炳也款语愔从容,其先来自温许峰。
曹炳殷勤交谈温和从容,他的先祖来自温州的许峰。
裕垂系胤二百载,发于乃祖云西翁。
世代传承已二百余年,发迹于他的祖父云西翁。
翁之交游皆吉士,赵邓虞黄陈杜李。
云西翁的交游都是贤士,赵邓虞黄陈杜李诸名家。
或铭或记或篆颜,华构翚飞耀闾里。
有的写铭文有的作记有的题篆额,华美的建筑如飞鸟展翅,光耀乡里。
中堂曰厚德茂存,翼室且可栖琴尊。
正厅名为厚德茂存,侧室可供栖息弹琴饮酒。
聿求雅志尚贞白,玉照彷佛南湖濆。
表达高雅志趣崇尚贞白,玉照堂仿佛在南湖水边。
右斋先世手所结,祖德有光增古节。
右边的书斋是先辈亲手营造,祖先德行有光增进了古节。
日长清静讲玄虚,淡然自立止于洁。
漫长的日子清静地讲论玄理,淡泊自守止于高洁。
素轩潇洒绿阴腴,挥麈剧谈扪虱如。
素轩潇洒,绿阴丰茂,挥动麈尾畅谈,如同扪虱而谈般从容。
玄裳长鸣宵警梦,玉灵藏六昼尸居。
黑鹤长鸣在夜间警醒梦境,乌龟藏缩六甲白天如死寂不动。
红杏作花锦千树,帘卷高楼听春雨。
红杏开花如锦绣千树,卷起高楼珠帘听春雨。
层台甃近小蓬莱,正是雪月最佳处。
层台砌近小蓬莱,正是赏雪观月的最佳去处。
曲折映带总幽亭,洁芳顷步连洼盈。
曲折映带都是幽静的亭子,洁芳之处步行可达洼地池水。
忘形绝念闭息影,翻书写经开遂生。
忘却形骸断绝杂念闭门息影,翻书写经开悟遂生。
索笑石矼水清浅,灼灼疏梅封碧藓。
石桥下水清浅可索笑观赏,灼灼疏梅覆盖着碧绿的苔藓。
有时怡旷倚阑干,九点晚山清且远。
有时旷达怡然倚着栏杆,远望九点晚山清幽而遥远。
洞房涂塈雪色新,瑩可受采无纤尘。
洞房涂饰雪白崭新,晶莹可受彩绘无一纤尘。
温火试香扃画阁,乱云霭霭中藏春。
温火试香关上画阁,乱云霭霭中藏着春色。
沟渠流月金琐碎,缓踏修梁曳环佩。
沟渠中流月如碎金闪烁,缓步走在长梁上环佩叮当。
露影晶荧夜色澄,恍若霞川蹑虹背。
露影晶莹夜色澄澈,仿佛踏上霞川彩虹之背。
长歌楚诵声珊珊,后皇嘉树霜丸丹。
长歌楚诵声音清脆,天子的嘉树霜后橘子丹红。
煖风细香怀晋逸,一身眷恋花竹间。
暖风细香怀念晋人逸趣,一身眷恋在花竹之间。
花卉纷芳四时好,竹木几般栽未了。
花卉芬芳四季美好,竹木各种栽种也种不完。
牡丹富贵芍药奇,薝卜婆娑木樨老。
牡丹富贵芍药奇妙,栀子花婆娑桂花苍老。
苍松百尺上冲天,幽兰猗猗被深渊。
苍松百尺向上冲天,幽兰繁茂覆盖着深渊。
菡萏解语净如拭,芙蓉弄态娇以妍。
荷花解语洁净如擦拭,芙蓉弄姿娇美妍丽。
孤峰危立当月窦,厚重不迁仁者寿。
孤峰危立对着月窗,厚重不移仁者长寿。
先知稼穑用能勤,别敞遗安阅耕耨。
先知稼穑之艰难所以能勤勉,另外开辟遗安堂观看耕作。
宾朋满坐冠峨冠,投壶散帙罄交欢。
宾朋满座冠冕巍峨,投壶散帙尽情交欢。
桂酒椒浆麋鹿脯,璚觞翠釜琉璃盘。
桂酒椒浆麋鹿肉脯,玉杯翠釜琉璃盘。
运去式微遘菑变,闻望功勋等飞电。
运去式微遭遇灾变,声望功勋如同飞电消逝。
地脉衰疲草树焦,颓垣断址低昂见。
地脉衰疲草木焦枯,颓垣断壁高低可见。
廿年汨没军旅中,王事驰驱西复东。
二十年在军旅中沉沦,为王事奔走西来东去。
贤郎告代喜赋归,问里寻邻梦寐同。
贤郎替代为官喜赋归去,询问乡里寻找邻居如同梦中。
百感伤心泪横臆,复新基搆难为力。
百感交集伤心泪满胸臆,重建基业却力不从心。
行囊点检得旧题,时时展读聊自适。
检点行囊找到旧时题诗,时常展读姑且自得自适。
老余舣棹访曾经,狐兔窟宅鸺鹠鸣。
年老的我停船访问曾经之地,狐兔筑巢鸺鹠啼鸣。
独立斜阳三叹息,泚笔吟就园池行。
独立斜阳下再三叹息,挥笔吟成这首园池行。
赏析
题解
此诗曹氏园池行,写曹氏园池之兴衰。诗先写园池之古与经营,浙右园池不多数曹氏经营最云古。写昔年避兵造园所见,炳也款语愔从容其先来自温许峰裕垂系胤二百载发于乃祖云西翁。翁之交游皆吉士赵邓虞黄陈杜李或铭或记或篆颜华构翚飞耀闾里,写云西翁之交游与园池之盛。中堂曰厚德茂存翼室且可栖琴尊聿求雅志尚贞白玉照仿佛南湖濆右斋先世手所结祖德有光增古节日长清静讲玄虚淡然自立止于洁素轩潇洒绿阴腴挥麈剧谈扪虱如玄裳长鸣宵警梦玉灵藏六昼尸居,写园中各处之雅。红杏作花锦千树帘卷高楼听春雨层台甃近小蓬莱正是雪月最佳处曲折映带总幽亭洁芳顷步连洼盈忘形绝念闭息影翻书写经开遂生,写园中亭台之趣。索笑石矼水清浅灼灼疏梅封碧藓有时怡旷倚阑干九点晚山清且远洞房涂塈雪色新瑩可受采无纤尘温火试香扃画阁乱云霭霭中藏春沟渠流月金琐碎缓踏修梁曳环佩露影晶荧夜色澄恍若霞川蹑虹背,写园中各处之景致。长歌楚诵声珊珊后皇嘉树霜丸丹煖风细香怀晋逸一身眷恋花竹间花卉纷芳四时好竹木几般栽未了牡丹富贵芍药奇薝卜婆娑木樨老苍松百尺上冲天幽兰猗猗被深渊菡萏解语净如拭芙蓉弄态娇以妍,写园中花卉竹木之美。孤峰危立当月窦厚重不迁仁者寿先知稼穑用能勤别敞遗安阅耕耨宾朋满坐冠峨冠投壶散帙罄交欢桂酒椒浆麋鹿脯璚觞翠釜琉璃盘,写宾朋之乐。运去式微遘菑变闻望功勋等飞电地脉衰疲草树焦颓垣断址低昂见,写园池之衰。廿年汨没军旅中王事驰驱西复东贤郎告代喜赋归问里寻邻梦寐同百感伤心泪横臆复新基搆难为力行囊点检得旧题时时展读聊自适老余舣棹访曾经狐兔窟宅鸺鹠鸣独立斜阳三叹息泚笔吟就园池行,写故地重游之悲。
逐句解读
「浙右园池不多数,曹氏经营最云古」——浙右园池为数不多,曹氏经营的可谓最古,写园池之古。
「我昔避兵贞溪头,杖屦寻常造园所」——我昔日避兵于贞溪之头,杖屦常来造访园所,写昔年造访。
「炳也款语愔从容,其先来自温许峰」——曹炳款语从容,其先人来自温许峰,写曹氏来历。
「裕垂系胤二百载,发于乃祖云西翁」——裕垂系胤二百载,发于其祖云西翁,写家族之远。
「翁之交游皆吉士,赵邓虞黄陈杜李」——云西翁之交游皆为吉士,赵邓虞黄陈杜李,写交游之盛。
「或铭或记或篆颜,华构翚飞耀闾里」——或铭或记或篆额,华构翚飞照耀闾里,写园池之盛。
「中堂曰厚德茂存,翼室且可栖琴尊」——中堂名曰厚德茂存,翼室尚可栖止琴尊,写堂室之雅。
「聿求雅志尚贞白,玉照彷佛南湖濆」——追求雅志崇尚贞白,玉照堂仿佛在南湖之滨,写雅志。
「右斋先世手所结,祖德有光增古节」——右斋是先世亲手所建,祖德有光增添古节,写斋之古。
「日长清静讲玄虚,淡然自立止于洁」——日长清静讲论玄虚,淡然自立止于洁净,写清修之趣。
「素轩潇洒绿阴腴,挥麈剧谈扪虱如」——素轩潇洒绿阴丰腴,挥麈剧谈如扪虱般从容,写清谈之趣。
「玄裳长鸣宵警梦,玉灵藏六昼尸居」——玄鹤长鸣夜半警梦,玉龟藏头白昼如尸居,写轩中之物。
「红杏作花锦千树,帘卷高楼听春雨」——红杏开花如锦千树,帘卷高楼听春雨声声,写杏花春雨。
「层台甃近小蓬莱,正是雪月最佳处」——层台砌近小蓬莱,正是雪月最佳之处,写台之胜。
「曲折映带总幽亭,洁芳顷步连洼盈」——曲折映带都是幽亭,洁芳顷步之间连着洼池盈满,写亭池之趣。
「忘形绝念闭息影,翻书写经开遂生」——忘形绝念闭息止影,翻书写经开通遂生,写静修之趣。
「索笑石矼水清浅,灼灼疏梅封碧藓」——索笑于石矼之上水清浅,灼灼疏梅封满碧藓,写梅石之趣。
「有时怡旷倚阑干,九点晚山清且远」——有时怡然旷达倚靠阑干,九点晚山清幽而远,写远山之景。
「洞房涂塈雪色新,瑩可受采无纤尘」——洞房涂饰雪色一新,莹白可受彩无一丝纤尘,写室内之美。
「温火试香扃画阁,乱云霭霭中藏春」——温火试香关闭画阁,乱云霭霭中藏着春意,写香阁之雅。
「沟渠流月金琐碎,缓踏修梁曳环佩」——沟渠中流月金光琐碎,缓缓踏过长廊曳动环佩,写月夜之雅。
「露影晶荧夜色澄,恍若霞川蹑虹背」——露影晶莹夜色澄净,恍若在霞川之上踏着虹背,写夜景之美。
「长歌楚诵声珊珊,后皇嘉树霜丸丹」——长歌楚诵声音珊珊,后皇嘉树橘之霜丸丹红,写橘之丹。
「煖风细香怀晋逸,一身眷恋花竹间」——暖风细香怀念晋人逸趣,一身眷恋在花竹之间,写眷恋花竹。
「花卉纷芳四时好,竹木几般栽未了」——花卉芬芳四时皆好,竹木几般栽种未了,写花竹之盛。
「牡丹富贵芍药奇,薝卜婆娑木樨老」——牡丹富贵芍药奇绝,薝卜婆娑木樨苍老,写花之各异。
「苍松百尺上冲天,幽兰猗猗被深渊」——苍松百尺直冲天际,幽兰猗猗覆盖深渊,写松兰之高洁。
「菡萏解语净如拭,芙蓉弄态娇以妍」——荷花解语洁净如拭,芙蓉弄态娇美而妍丽,写荷之美。
「孤峰危立当月窦,厚重不迁仁者寿」——孤峰危立正对月窦,厚重不迁仁者长寿,写峰之稳重。
「先知稼穑用能勤,别敞遗安阅耕耨」——先知稼穑之勤而能勤勉,另开遗安之所阅耕耨之事,写重农。
「宾朋满坐冠峨冠,投壶散帙罄交欢」——宾朋满座冠冕峨冠,投壶散帙尽交欢之乐,写宾朋之乐。
「桂酒椒浆麋鹿脯,璚觞翠釜琉璃盘」——桂酒椒浆麋鹿脯,琼觞翠釜琉璃盘,写饮食之盛。
「运去式微遘菑变,闻望功勋等飞电」——运去式微遭遇灾变,声望功勋如同飞电转瞬即逝,写园池之衰。
「地脉衰疲草树焦,颓垣断址低昂见」——地脉衰疲草树焦枯,颓垣断址高低可见,写衰败之景。
「廿年汨没军旅中,王事驰驱西复东」——二十年汨没在军旅之中,王事驰驱西来东往,写漂泊。
「贤郎告代喜赋归,问里寻邻梦寐同」——贤郎代职后喜得赋归,问里寻邻与梦寐相同,写归乡。
「百感伤心泪横臆,复新基搆难为力」——百感交集伤心泪水横流胸臆,重建新基构已难为力,写重建之难。
「行囊点检得旧题,时时展读聊自适」——行囊中检点得旧日题字,时时展读聊以自适,写旧题之慰。
「老余舣棹访曾经,狐兔窟宅鸺鹠鸣」——老来我停船造访旧地,已成狐兔窟宅鸺鹠鸣叫,写故地之荒。
「独立斜阳三叹息,泚笔吟就园池行」——独立斜阳之下再三叹息,提笔吟就此园池行,写凭吊之悲。
艺术手法
一、以园池之盛(华构翚飞、红杏春雨、宾朋满座、桂酒椒浆)与园池之衰(颓垣断址、狐兔窟宅)对比,盛衰判然。二、以花卉竹木(牡丹芍药、苍松幽兰、菡萏芙蓉)写园池之盛,品种繁多而不乱。三、末以独立斜阳、三叹息写凭吊之悲,以泚笔吟就收束,长诗而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园池行,长篇叙事而结构严谨,盛衰对比鲜明。
"红杏作花锦千树,帘卷高楼听春雨"写盛最华,"地脉衰疲草树焦,颓垣断址低昂见"写衰最痛,"独立斜阳三叹息,泚笔吟就园池行"收束最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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