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程经历纪异诗卷

元末明初 · 唐桂芳

译文

堂堂六合久一家,万国幅员时所化。

堂堂天下久已统一,万国疆域都被时化所归。

奈何物众生萌蘖,龙虬起戳纷争拿。

奈何万物滋生萌蘖,龙虬争斗纷争攫取。

淮西军来乙未岁,和州杀人乱於麻。

淮西军队乙未年来到,和州杀人如同乱麻。

程氏父子当患难,思之咄咄良可嗟。

程氏父子遭遇患难,想起来令人嗟叹不已。

小儿肩项俱被刺,大儿胁断眼缬花。

小儿肩颈都被刺伤,大儿肋骨折断眼前发花。

解衣盘礴事卤掠,剪鬒漆黑垂鬖髿。

敌兵解衣盘踞从事劫掠,剪下黑发披散垂落。

惟馀翁媪匿舍后,冷风淅淅吹蒹葭。

只剩老翁老妪藏在屋后,冷风淅淅吹过芦苇。

是时刁斗夜将半,兄持弟抱屯似蛙。

此时刁斗声起夜已过半,兄持弟抱蜷缩如蛙。

兄也永诀已入井,弟也匍匐归路赊。

兄已永诀跳入了井中,弟匍匐而归路途遥远。

可邻翁媪纵获免,生儿如此忧未涯。

可怜老翁老妪纵然幸免,生出这样的儿子忧愁无涯。

苍黄不独陈叔宝,亦有视死同泥沙。

仓皇之际不仅有陈叔宝,也有人视死如同泥沙。

须臾翁媪各返舍,崭然二子喜倍加。

片刻后翁妪各自回家,两个儿子安然无恙喜出望外。

哀哉媳妇耻受辱,淋漓血凝明丹霞。

可悲啊儿媳以受辱为耻,鲜血淋漓凝结如明艳丹霞。

长儿长媳今奄弃,设位祭酒杂果楂。

长子长媳如今已离世,设灵位祭酒摆上杂果。

呜呼一门聚骨肉,或生或死数岂差。

呜呼一门骨肉团聚,或生或死命运怎会有差错。

幕宾敬甫人注仰,美誉瑩洁玉不瑕。

幕僚敬甫为人所仰望,美誉如莹洁之玉无瑕。

仲庸劬书得奇语,直拟盘诰追聱牙。

仲庸勤苦读书得到奇语,直追《尚书》盘诰之聱牙古奥。

有时上堂称寿考,后先袍笏众口誇。

有时上堂为长辈祝寿,先后穿着袍笏众人称夸。

起居夫人年六十,康强端待孙扶车。

起居的夫人年已六十,康强正等待孙辈搀扶。

伊予丁酉避草莽,稚雏学字方涂鸦。

我于丁酉年避难于草莽之中,幼童学写字不过是涂鸦。

东西暌离苦绝食,五日骨瘦穷槎枒。

东西分离苦于断粮绝食,五日饿得骨瘦如柴枝桠。

偶观叙论重感慨,鼻拥双涕流横斜。

偶然看到这些叙述议论重又感慨万千,双涕横流纵横交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程经历纪异诗卷》,七古题卷之作。此诗题程经历纪异诗卷,写程氏父子在乙未岁淮西军来之乱中的遭遇。诗人以堂堂六合久一家万国幅员时所化起笔,写奈何物众生萌蘖龙虬起戳纷争拿淮西军来乙未岁和州杀人乱於麻程氏父子当患难思之咄咄良可嗟小儿肩项俱被刺大儿胁断眼缬花解衣盘礴事卤掠剪鬒漆黑垂鬖髿惟馀翁媪匿舍后冷风淅淅吹蒹葭是时刁斗夜将半兄持弟抱屯似蛙兄也永诀已入井弟也匍匐归路赊可怜翁媪纵获免生儿如此忧未涯苍黄不独陈叔宝亦有视死同泥沙须臾翁媪各返舍崭然二子喜倍加哀哉媳妇耻受辱淋漓血凝明丹霞长儿长媳今奄弃设位祭酒杂果楂呜呼一门聚骨肉或生或死数岂差,末写幕宾敬甫人注仰美誉瑩洁玉不瑕仲庸劬书得奇语直拟盘诰追聱牙有时上堂称寿考后先袍笏众口誇起居夫人年六十康强端待孙扶车伊予丁酉避草莽稚雏学字方涂鸦东西暌离苦绝食五日骨瘦穷槎枒偶观叙论重感慨鼻拥双涕流横斜。

逐句解读
「堂堂六合久一家,万国幅员时所化」——堂堂六合久已一家,万国幅员是时教化。写天下一统。

「奈何物众生萌蘖,龙虬起戳纷争拿」——奈何物众生出萌蘖,龙虬起而纷争相拿。写乱起纷争。

「淮西军来乙未岁,和州杀人乱於麻」——淮西军来在乙未之年,和州杀人混乱如麻。写淮西军乱杀。

「程氏父子当患难,思之咄咄良可嗟」——程氏父子遭遇患难,思之咄咄实在可嗟。写程氏患难。

「小儿肩项俱被刺,大儿胁断眼缬花」——小儿肩项都被刺伤,大儿胁骨折断眼中缬花。写二子受伤。

「解衣盘礴事卤掠,剪鬒漆黑垂鬖髿」——解衣盘礴从事卤掠,剪下头发漆黑垂着鬖髿。写卤掠之状。

「惟馀翁媪匿舍后,冷风淅淅吹蒹葭」——只剩翁媪藏匿在屋后,冷风淅淅吹着蒹葭。写翁媪藏匿。

「是时刁斗夜将半,兄持弟抱屯似蛙」——此时刁斗夜将过半,兄持弟抱蜷缩如蛙。写夜半屯缩。

「兄也永诀已入井,弟也匍匐归路赊」——兄已永诀跳入井中,弟也匍匐归路遥远。写兄入井弟匍匐。

「可怜翁媪纵获免,生儿如此忧未涯」——可怜翁媪纵然获免,生儿如此忧愁无涯。写翁媪免而忧。

「须臾翁媪各返舍,崭然二子喜倍加」——须臾翁媪各自返回,二子居然还在喜上加喜。写二子还在之喜。

「哀哉媳妇耻受辱,淋漓血凝明丹霞」——哀哉媳妇耻于受辱,淋漓鲜血凝结如丹霞。写媳妇殉节。

「长儿长媳今奄弃,设位祭酒杂果楂」——长儿长媳如今已弃世,设位祭酒杂以果楂。写设位祭奠。

「呜呼一门聚骨肉,或生或死数岂差」——呜乎一门骨肉相聚,或生或死命数岂差。写生死命数。

末写幕宾敬甫等人之美誉与仲庸劬书之才,以及自己丁酉避乱之苦。

艺术手法
一、以淮西军来乙未岁和州杀人乱於麻小儿肩项俱被刺大儿胁断眼缬花解衣盘礴事卤掠惟馀翁媪匿舍后兄也永诀已入井弟也匍匐归路赊哀哉媳妇耻受辱淋漓血凝明丹霞长儿长媳今奄弃设位祭酒杂果楂写惨。杀人如麻二子受伤翁媪藏匿兄入井弟匍匐媳妇殉节,以哀哉媳妇耻受辱淋漓血凝明丹霞写最惨的题卷之惨。二、以须臾翁媪各返舍崭然二子喜倍加写喜。翁媪返舍二子还在,以崭然二子喜倍加写最喜的题卷之喜。三、以呜呼一门聚骨肉或生或死数岂差写慨。骨肉或生或死命数岂差,以呜呼一门聚骨肉或生或死数岂差写最慨的题卷之慨。

总体评价
此诗题卷,以哀哉媳妇耻受辱淋漓血凝明丹霞写最惨的题卷之惨,以崭然二子喜倍加写最喜的题卷之喜。

「呜呼一门聚骨肉,或生或死数岂差」以生死命数写最慨的题卷之慨,为全诗最精警之句。全诗格调悲壮,有杜甫北征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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