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泾川水西寺蕳叶八宣慰刘七都事章卞二元师
元末明初 · 宋濂
译文
水陆行兼旬,招摇月如醉。筋弛遂莫支,神痴但思睡。
水陆兼行二十来天,招摇星下月色迷离如醉。筋骨松弛已不能支撑,精神迷顿只想睡觉。
若非游名山,曷以豁幽闭。泾川名汉县,宝胜标唐寺。
若不是来游名山,拿什么来豁开胸中的幽闭。泾川是汉代有名的县,宝胜是唐代有名的寺。
一往情已坚,百阏思转炽。大川阻鸿溟,怒涛写滂濞。
一往之心已坚,百般阻遏思念反而更炽烈。大川阻隔如同鸿溟大海,怒涛倾泻发出滂濞之声。
仿佛号夫诸,昏蒙舞魑魅。小舟劣容坐,大险曾不避。
仿佛水怪夫诸在号叫,昏蒙中魑魅在舞动。小舟仅能容坐,大险也不曾回避。
中流震撼数,性命毫发计。敛股不容摇,屏息恒独惴。
中流震撼了好几次,性命只在毫发之间计算。敛紧双腿不敢摇动,屏住呼吸常常独自惴惴不安。
良久幸登陆,寸步怀千畏。盘回行陇畦,迷眩失沟遂。
良久之后幸而登陆,寸步之间仍怀着千般畏惧。盘回走在田间陇畦上,迷眩中迷失了沟渠小路。
啮趾嵌剑石,衣冠排戟蔟。身入青玉林,一白点群翠。
咬脚趾的是嵌如剑锋的石头,衣冠被排如戟刺的荆丛划破。身体走入青玉般的竹林,一点白色映在群翠之中。
道过桓彝祠,古柏撑幽邃。青红闪败壁,神鬼错飞旞。
路过桓彝的祠堂,古柏撑出幽深。青红色在败壁上闪烁,神鬼错杂如飞扬的旗帜。
忠精烨白虹,直欲贯天地。周礼在所旌,尸祝宜弗废。
忠烈精诚烨然如白虹,直要贯穿天地。按周礼理当旌表,祭祀也不该废弃。
敕书从天来,犹勒崇宁字。象贤恨非古,奸丑亵神器。
敕书从朝廷而来,还勒着崇宁年号的字迹。效法先贤恨其不合古制,奸丑之徒亵渎了神圣之器。
南风啸林薄,吹落英雄泪。俯仰感微衷,蛇行复西逝。
南风在林薄间呼啸,吹落了英雄的眼泪。俯仰间感念内心微衷,蛇行又向西去。
委移履上方,满目但椔翳。云何黄檗灵,不敌郁攸崇。
辗转行到上方,满目只是枯木翳蔽。为何黄檗禅师之灵,也抵挡不住火灾之祸。
卧钟蚀阴苔,孤塔挂晴荔。大雄兜率还,真应天台萃。
倒卧的铜钟侵蚀着阴苔,孤零零的塔上挂着晴天的荔草。大雄殿如兜率天宫归来,真应殿如天台宗荟萃。
木鱼午停声,林鼯晴出戏。残僧五六辈,飖衲裹山隶。
木鱼声在午间停了,林中鼯鼠在晴天出外嬉戏。残存的僧人五六个,飘摇的衲衣裹着山间的杂役。
奔趋失绳矩,面目剧芒刺。别有白发师,野鹤鸡群异。
奔走趋奉失去了规矩法度,面目如同芒刺一般。另有一位白发师父,如同野鹤之异于鸡群。
身披伽黎衣,云继泐潭裔。揖客入邃筵,从容语非易。
身披袈裟,说是继承泐潭禅宗的后裔。揖请客人进入深堂设宴,从容交谈并不容易。
呼童涤尊罍,为我出芳饵。溪毛糁白姜,芝髓烹红胾。
呼唤童子洗涤酒器,为我端出芳香的佳肴。溪中水菜撒上白姜,灵芝髓烹出红色肉块。
群羞未终荐,三爵了不识。汤饼银丝嫩,园荈雪涛试。
众菜还未上完,三杯酒下肚已不觉醉意。汤饼细如银丝般嫩,园中新茶如雪涛般试品。
复出新篇什,自谓宗汉魏。焜耀鸳鸯裘,错落麒麟罽。
又拿出新的诗作,自称宗法汉魏风格。文采焜耀如鸳鸯锦裘,错落如麒麟织毯。
似将三昧力,幻出千葩丽。有时气雄拔,欲夺三军帅。
好像用了三昧之力,变幻出千般花卉的绮丽。有时气魄雄健超拔,要夺取三军主帅之位。
西取月氏头,北断坚昆臂。谁知忧世心,尽雪沧江涕。
向西要取月氏王的首级,向北要斩断坚昆的臂膀。谁知他忧世之心,全化为沧江上的涕泪。
缁女尚如斯,蝉冠当不愧。少焉出少焉出楸局,矜负骁与鸷。
出家人尚且如此忧国,戴蝉冠的官员应当惭愧。少顷取出楸木棋盘,自负骁勇善战。
雌雄将势分,黑白如鼎沸。分甘东野拜,难续西林志。
雌雄将分出胜负,黑白棋子如鼎中沸水。我甘拜下风如东野之于西门,难以续写西林之志。
长啸出山来,荒云密如毳。归宿山县中,穷愁复相滞。
长啸着走出山来,荒云密如细毛。回到山县中歇宿,穷愁又来滞留不去。
粮绝诸傔愠,濑激良朋忌。褰衣步明月,忧极不思寐。
粮食断绝仆从们怨恨,急流激荡友人也忌惮。撩起衣裳在明月下漫步,忧愁至极不想入睡。
忆昔山林居,岂识道途累。崖色夫容开,洞水冰帘腻。
回想从前山林隐居之时,哪里知道旅途的劳累。山崖颜色如芙蓉花开,洞中流水如冰帘般腻滑。
渊龙学人吟,夜猿呼鹤唳。采岚术可餐,钓渚鲜堪哜。
深潭中龙似乎在学人吟咏,夜间猿猴呼叫伴着鹤唳。采山间的白术可以充饥,钓水中的鲜鱼堪以品嚼。
负此济胜姿,奈何心不悸。所幸二三友,酸咸同所嗜。
辜负了这登临胜景的身姿,怎奈心中不惧。所幸有二三友人,口味酸咸都相同。
钩理抉神扃,探玄发天秘。虽于嘻笑间,亦足洗蒙罻。
钩沉义理打开精神的门户,探求玄妙发现天地的奥秘。虽然是在嬉笑之间,也足以洗去蒙昧的网罻。
此生已任运,泉石随所值。敬亭在望青,行行勿迂辔。
此生已任凭命运,泉石之间随遇而安。敬亭山在望一片青翠,前行不要再迂回缰辔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题为"游泾川水西寺蕳叶八宣慰刘七都事章卞二元师",写游泾川水西寺之全程。诗先写水陆兼行至泾川宝胜寺,次写大川怒涛涉险登陆,再写道过桓彝祠感忠精,又写寺中残败僧侣凋零,后写僧人待客殷勤诗文棋局,末写出山穷愁归途。
逐句解读
「水陆行兼旬,招摇月如醉」——水陆兼行二十天,招摇星下月色如醉。写长途行旅。
「筋弛遂莫支,神痴但思睡」——筋骨松弛已不能支撑,精神痴呆只想睡觉。写疲惫不堪。
「若非游名山,曷以豁幽闭」——若不是游名山,用什么来豁开幽闭。写游山之意。
「泾川名汉县,宝胜标唐寺」——泾川是汉代名县,宝胜是唐代名寺。写泾川宝胜寺。
「一往情已坚,百阏思转炽」——一往之情已坚,百般阻遏思念反而更炽。写情坚思炽。
「大川阻鸿溟,怒涛写滂濞」——大川阻隔如鸿溟,怒涛泻下滂濞之声。写大川怒涛。
「仿佛号夫诸,昏蒙舞魑魅」——仿佛号叫着夫诸,昏蒙中舞着魑魅。写水怪魑魅。
「小舟劣容坐,大险曾不避」——小舟仅容坐下,大险竟不回避。写小舟涉险。
「中流震撼数,性命毫发计」——中流震撼数次,性命只在毫发之间。写中流震撼。
「敛股不容摇,屏息恒独惴」——敛紧双腿不容摇动,屏息恒常独自惴惴。写惊恐惴惴。
「良久幸登陆,寸步怀千畏」——良久幸而登陆,寸步之间仍怀千般畏惧。写登陆仍畏。
「盘回行陇畦,迷眩失沟遂」——盘回走在田陇畦间,迷眩失了沟遂之路。写迷路。
「啮趾嵌剑石,衣冠排戟蔟」——咬脚趾的是嵌剑之石,衣冠被排戟之丛刺。写路险。
「身入青玉林,一白点群翠」——身入青玉之林,一点白映在群翠之中。写入青玉林。
「道过桓彝祠,古柏撑幽邃」——路过桓彝之祠,古柏撑出幽邃。写桓彝祠古柏。
「青红闪败壁,神鬼错飞旞」——青红色闪烁于败壁,神鬼错杂如飞旞。写败壁神鬼。
「忠精烨白虹,直欲贯天地」——忠精烨然如白虹,直欲贯穿天地。写忠精贯天地。
「周礼在所旌,尸祝宜弗废」——周礼在所当旌表,尸祝之祭不宜废弃。写当旌当祭。
「敕书从天来,犹勒崇宁字」——敕书从天而来,还勒着崇宁年号之字。写崇宁敕书。
「象贤恨非古,奸丑亵神器」——象贤之祭恨非古制,奸丑之人亵渎神器。写非古亵渎。
「南风啸林薄,吹落英雄泪」——南风在林薄间呼啸,吹落英雄之泪。写南风英雄泪。
「俯仰感微衷,蛇行复西逝」——俯仰间感念微衷,蛇行又向西逝去。写感衷西行。
「委移履上方,满目但椔翳」——委移行至上方,满目只是枯木翳蔽。写上方枯翳。
「云何黄檗灵,不敌郁攸崇」——为何黄檗之灵,不敌郁攸之火。写火灾毁寺。
「卧钟蚀阴苔,孤塔挂晴荔」——卧钟侵蚀着阴苔,孤塔挂着晴天荔草。写钟蚀塔荔。
「大雄兜率还,真应天台萃」——大雄殿如兜率天还,真应殿如天台宗萃。写殿宇。
「木鱼午停声,林鼯晴出戏」——木鱼午间停了声,林中鼯鼠晴天出戏。写寺中寂寥。
「残僧五六辈,飖衲裹山隶」——残僧五六人,飘摇的衲衣裹着山间隶役。写残僧。
「奔趋失绳矩,面目剧芒刺」——奔走趋奉失去绳矩,面目如同芒刺。写僧人失矩。
「别有白发师,野鹤鸡群异」——另有一位白发之师,如野鹤之异于鸡群。写白发师。
「身披伽黎衣,云继泐潭裔」——身披袈裟,说是继承泐潭之裔。写白衣师。
「揖客入邃筵,从容语非易」——揖让客人进入深筵,从容交谈并不容易。写入邃筵。
「呼童涤尊罍,为我出芳饵」——呼唤童子涤洗酒器,为我取出芳饵。写涤器出饵。
「溪毛糁白姜,芝髓烹红胾」——溪毛菜糁上白姜,芝髓烹出红肉。写溪毛芝髓。
「群羞未终荐,三爵了不识」——群羞还未终荐,三爵饮下全不省识。写饮食。
「汤饼银丝嫩,园荈雪涛试」——汤饼如银丝般嫩,园茶如雪涛般试。写汤饼园茶。
「复出新篇什,自谓宗汉魏」——又出新篇什,自谓宗法汉魏。写出新篇宗汉魏。
「焜耀鸳鸯裘,错落麒麟罽」——如焜耀的鸳鸯之裘,如错落的麒麟之罽。写文采。
「似将三昧力,幻出千葩丽」——似将三昧之力,幻出千葩之丽。写诗如幻。
「有时气雄拔,欲夺三军帅」——有时气魄雄拔,欲夺三军之帅。写气雄。
「西取月氏头,北断坚昆臂」——西取月氏之首,北断坚昆之臂。写气概。
「谁知忧世心,尽雪沧江涕」——谁知忧世之心,尽化为沧江之涕。写忧世涕。
「缁女尚如斯,蝉冠当不愧」——缁衣之人尚且如此,戴蝉冠者当不惭愧。写缁女蝉冠。
「少焉出楸局,矜负骁与鸷」——少顷取出楸木棋局,自负骁勇与鸷猛。写出棋局。
「雌雄将势分,黑白如鼎沸」——雌雄将分出势力,黑白如鼎沸一般。写棋局。
「分甘东野拜,难续西林志」——甘拜下风如东野之拜,难续西林之志。写甘拜。
「长啸出山来,荒云密如毳」——长啸出山来,荒云密如毳毛。写出山。
「归宿山县中,穷愁复相滞」——归宿在山县之中,穷愁又相滞留。写穷愁相滞。
「粮绝诸傔愠,濑激良朋忌」——粮绝诸仆怨愠,濑水激流良朋忌惮。写粮绝仆愠。
「褰衣步明月,忧极不思寐」——撩衣在明月下漫步,忧极不能成寐。写褰衣步月。
「忆昔山林居,岂识道途累」——忆昔山林之居,哪里识得道途之累。写忆昔山林。
「崖色夫容开,洞水冰帘腻」——崖色如芙蓉花开,洞水如冰帘腻滑。写崖色洞水。
「渊龙学人吟,夜猿呼鹤唳」——渊龙学人吟咏,夜猿呼唤鹤唳。写龙吟猿唳。
「采岚术可餐,钓渚鲜堪哜」——采山岚之术可以餐食,钓渚之鲜堪以咀嚼。写采术钓鲜。
「负此济胜姿,奈何心不悸」——辜负了这济胜之姿,奈何心中不悸。写负济胜姿。
「所幸二三友,酸咸同所嗜」——所幸有二三友人,酸咸同所嗜好。写同嗜之友。
「钩理抉神扃,探玄发天秘」——钩沉义理抉开神扃,探求玄妙发明天秘。写钩理探玄。
「虽于嘻笑间,亦足洗蒙罻」——虽在嘻笑之间,也足以洗去蒙罻。写嘻笑洗罻。
「此生已任运,泉石随所值」——此生已任运自然,泉石随所遇之值。写任运泉石。
「敬亭在望青,行行勿迂辔」——敬亭山在望青青,前行不要迂回辔头。写敬亭在望。
艺术手法
一、以怒涛写险:「大川阻鸿溟,怒涛写滂濞」以怒涛写涉水之险。二、以忠精白虹写烈:「忠精烨白虹,直欲贯天地」以白虹写忠烈。三、以卧钟蚀阴苔写败:「卧钟蚀阴苔,孤塔挂晴荔」以卧钟孤塔写寺之败。四、以野鹤鸡群写异:「别有白发师,野鹤鸡群异」以野鹤写高僧之异。
总体评价
此诗游泾川水西寺,以忠精烨白虹直欲贯天地写桓彝忠烈最有力量。
「谁知忧世心,尽雪沧江涕」以忧世涕写最为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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