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侠歌
元末明初 · 宋濂
译文
德兴董国度,其字为元卿。
德兴人董国度,他的字是元卿。
宣和举进士,籍籍多文声。
宣和年间考中进士,名声籍籍文才出众。
初调胶水簿,其地近东溟。
初任调为胶水簿,那个地方靠近东海。
居官未一载,金人忽渝盟。
任职不到一年,金人忽然背弃盟约。
流寓逆旅氏,更变姓与名。
流寓寄住在旅馆人家,更改了姓和名。
逆旅恤畸孤,买姬奉使令。
旅馆主人怜恤他孤苦,买来一个侍姬供使唤。
姬性多黠慧,姿色更娉婷。
侍姬天性聪慧机敏,姿色更加娉婷美丽。
恻然怜卿贫,孳孳学经营。
恻然怜悯董卿贫穷,孜孜不倦地学习经营。
从此日优裕,寒谷化春坰。
从此日子日渐优裕,寒谷化为春日郊野。
卿终不自怿,叹息或涕零。
董卿终究不能自得欢愉,叹息有时泪流满面。
家有鹤发亲,无从问死生。
家中有白发老母,无从探问死生。
姬言我伯氏,义侠天下称。
侍姬说我兄长,是天下称颂的义侠。
未几有奇客,轩然过门庭。
不久有奇客到来,轩昂地走过门庭。
虬髯赪玉面,九尺长身形。
虬须蜷曲面如赤玉,九尺长的身形。
高骑紫骝马,好似汉灌婴。
高骑紫骝马,好似汉将灌婴。
揖卿使卿拜,此乃妾之兄。
揖让董卿使其行拜,此人就是妾的兄长。
急取告身来,庶几足依凭。
快取告身来,或许足以作为凭据。
客去甫一日,控马来相迎。
义客离去刚一天,控马来迎接。
仓黄别就道,有涕如悬缨。
仓皇告别上路,泪水如悬缨不绝。
疾驰至大海,海舟在水横。
疾驰到达大海边,海船横在水面上。
财方达南岸,客已在旗亭。
才到达南岸,义客已在旗亭等候。
黄金二佰两,卿当置诸絪。
黄金二百两,你当放在衣缊之中。
卿谢不敢受,客竟委而行。
董卿辞谢不敢接受,义客竟丢下便走了。
卿归拜慈母,慈母惕然惊。
董卿归家拜见慈母,慈母又惊又喜。
南北望已绝,音耗无由侦。
南北相望已经断绝,音信无从侦知。
今晨得再见,死草再发荣。
今早得以再见,如同枯草再发荣。
逾年客果至,携姬重合并。
过了一年义客果然来到,携侍姬重聚合并。
卿妻曰余氏,悍妒仍骄矜。
董卿之妻姓余氏,悍妒而且骄矜。
遇姬多亡状,禁摄如冻蝇。
对待侍姬多有无礼,禁锢拘管如同冻蝇。
姬因不告去,飘若风火升。
侍姬因此不告而别,飘然离去如风火升空。
吾闻古义侠,史册每足徵。
我听说古之义侠,史册中每可征验。
受恩能尽死,义重身则轻。
受人恩惠能以死相报,义气重则身命轻。
卿为名进士,岂不读圣经。
你是有名的进士,难道没读过圣贤经典。
奈何负恩义,犬豕羞为朋。
怎奈辜负了恩义,连猪狗都羞与为朋。
赏析
题解
此诗义侠歌,写义侠助董国度归宋之事。长篇叙事诗,先写董国度宣和进士、调胶水簿,金人渝盟中原陷落,流寓逆旅更姓换名。逆旅主人买姬奉使令,姬性黠慧姿色娉婷,怜卿贫穷学经营镌石作硙市驴磨面贸易致富。然卿终不自怿叹息涕零,因家有鹤发亲无从问死生。姬言我伯氏义侠天下称,可使卿归宁。未几奇客虬髯赪玉面九尺身形高骑紫骝马如汉灌婴,此即姬之兄。客冒禁挟卿南归,令卿取告身为凭,卿惧不敢违。客去一日控马来迎,命姬共往,姬令卿先随兄去不必战竞,赠自制袍嘱若兄持金赠则辞弗承。疾驰至大海登海舟,舟人敬事如神明。财达南岸客已在旗亭,论言崇谹历陈太夫人年近耄龄,赠黄金二百两卿谢不敢受客竟委之行。卿追至门外举袍若悬旌,客骇笑言吾妹实豪英吾事未了有怀再倾。卿归拜慈母慈母惕然惊如从天降,南北音耗绝而得再见死草再发荣。逾年客果至携姬重合并。然卿妻余氏悍妒骄矜遇姬多无状棰掠不惩,姬因不告去飘若风火升。末以吾闻古义侠史册每足徵受恩能尽死义重身则轻,未必识书传文华耀晶荧,卿为名进士岂不读圣经奈何负恩义犬豕羞为朋收束,写义侠之高与董卿之负义。
逐句解读
「德兴董国度,其字为元卿」——德兴人董国度,字元卿,写传主。
「宣和举进士,籍籍多文声」——宣和年间举进士,籍籍多有文名,写其才学。
「初调胶水簿,其地近东溟」——初调胶水簿,其地近东溟,写初任。
「居官未一载,金人忽渝盟」——居官不到一年,金人忽然渝盟,写变故。
「流寓逆旅氏,更变姓与名」——流寓于逆旅之家,更变姓与名,写流亡。
「逆旅恤畸孤,买姬奉使令」——逆旅主人怜恤孤苦,买姬奉使令,写得姬。
「姬性多黠慧,姿色更娉婷」——姬性多聪慧,姿色更加娉婷,写姬之才貌。
「恻然怜卿贫,孳孳学经营」——恻然怜悯卿之贫穷,孜孜学经营,写姬之勤。
「从此日优裕,寒谷化春坰」——从此日渐优裕,寒谷化为春郊,写致富。
「卿终不自怿,叹息或涕零」——卿终究不自欢愉,叹息或涕零,写思乡。
「姬言我伯氏,义侠天下称」——姬说我兄长,义侠为天下所称,写义侠。
「未几有奇客,轩然过门庭」——不久有奇客,轩然过门庭,写义侠来。
「虬髯赪玉面,九尺长身形」——虬髯赤红玉面,九尺长身形,写义侠之貌。
「揖卿使卿拜,此乃妾之兄」——揖卿使卿拜,此乃妾之兄,写义侠身份。
「急取告身来,庶几足依凭」——急取告身来,庶几足以依凭,写义侠之策。
「客去甫一日,控马来相迎」——客去刚一日,控马来相迎,写义侠之速。
「姬谓幸少停,卿先随兄去」——姬说幸少停,卿先随兄去,写姬之安排。
「仓黄别就道,有涕如悬缨」——仓皇告别上路,有涕如悬缨,写离别。
「疾驰至大海,海舟在水横」——疾驰至大海,海舟横于水面,写至海边。
「财方达南岸,客已在旗亭」——才方到达南岸,客已在旗亭等候,写义侠之先。
「黄金二佰两,卿当置诸絪」——黄金二百两,卿当置于衣缊,写义侠之赠。
「卿谢不敢受,客竟委而行」——卿谢不敢受,客竟留下而行,写义侠之豪。
「卿归拜慈母,慈母惕然惊」——卿归拜慈母,慈母惊惧,写归家之喜。
「南北望已绝,音耗无由侦」——南北相望已绝,音耗无从侦知,写离别之久。
「今晨得再见,死草再发荣」——今晨得再见,死草再发荣,写重聚之喜。
「逾年客果至,携姬重合并」——逾年客果然再来,携姬重聚,写义侠守信。
「卿妻曰余氏,悍妒仍骄矜」——卿妻余氏,悍妒而且骄矜,写妻之悍。
「遇姬多亡状,禁摄如冻蝇」——遇姬多无礼,禁摄如冻蝇,写妻之虐。
「姬因不告去,飘若风火升」——姬因不告而别,飘去如风火升空,写姬之去。
「吾闻古义侠,史册每足徵」——我闻古之义侠,史册每可征验,写义侠之古。
「受恩能尽死,义重身则轻」——受恩能尽死,义重则身轻,写义侠之义。
「卿为名进士,岂不读圣经」——卿为名进士,岂不读圣经,写读书人之负义。
「奈何负恩义,犬豕羞为朋」——奈何负恩义,犬豕都羞与为朋,写负义之可耻。
艺术手法
一、以长篇叙事写义侠之事,情节曲折,人物鲜明。以姬之黠慧经营、义侠之豪迈助归、卿之归家喜极写义之壮。二、以卿妻余氏之悍妒写义之不得善报,以义侠之赠金辞金、姬之赠袍藏金写义之巧。三、末以古义侠与名进士对比,写文不如侠、义重于文,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义侠,"受恩能尽死,义重身则轻"写义最壮,"卿为名进士,岂不读圣经。奈何负恩义,犬豕羞为朋"写刺最深,"姬因不告去,飘若风火升"写去最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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