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吕生
元末明初 · 宋濂
译文
吕生家浔阳,昂藏若饥鹞。持刺望门拜,不复资介绍。
吕生家在浔阳,昂藏挺拔如同饥饿的鹞鹰。拿着名帖上门求见,不再借助他人介绍。
手持缥囊书,蝇头写芒秒。病眼花晕生,力览始能了。
手中拿着缥囊装的书,蝇头小字写得极为精细。病眼生出花晕,用力阅读才能看清楚。
词锋刚且锐,无异晙斯赵。汗菜尽薅刘,糜芑植如旐。
词锋刚健锐利,无异于晙斯赵等良马。如同杂草尽被薅除,好谷种植得如同旗帜般整齐。
风枝动姗姗,秋实垂袅袅。岂比稗与荑,难复称舂捣。
风中枝条姗姗摇动,秋天果实袅袅下垂。哪里像稗草荑草,难以拿来舂捣成粮。
似尔才患多,堪为世珍宝。文华固交绚,荒志咎非少。
像你这样才华出众堪忧少,堪称世间的珍宝。文采固然交相绚烂,但荒废志向的过失也不少。
忆当弱龄时,颇亦耽葩藻。精神应冥会,或梦吞罗鸟。
回想年轻时,我也颇沉迷于华美辞藻。精神冥冥中似有感应,或许梦见吞了罗鸟。
射侯抗熊犴,万舞持皇翿。五采染夏翟,三就荐周缫。
射箭时对着熊犴的靶子,万舞时手执皇翿。五色染成夏翟之羽,三就荐上周朝缫丝。
自谓颇俊爽,分得天孙巧。俯视占毕徒,孤篁出丛葆。
自以为颇为俊朗爽利,分得了天孙织女之巧。俯视那些只会诵读之徒,如孤竹出于丛莽。
有时被余酒,便指腹为稿。赫蹄薄如叶,鸦蚓恣挥扫。
有时酒醉之后,便指腹为稿。薄如叶的纸上,鸦蚓般恣意挥扫书写。
春苑集秾艳,秋陵失乾薧。下则陈姬周,上复述轩皞。
春苑中汇集了秾艳辞藻,秋陵上失去了质朴。下面陈述姬周之事,上面又述说轩辕太皞。
古今万沿革,毫发无不考。终然立门庭,焉敢望宦窔。
古今万般沿革,毫发之处无不考证。终究自立了门庭,哪敢奢望宦途深奥之处。
古圣制为经,白日行黄道。流光逮幽隐,烂然天下晓。
古代圣王制为经典,如白日行于黄道。流光所及一直到幽隐之处,烂然使天下人都知晓。
谁骋萤爝微,欲以斗玄造。若非灵台昏,致此明目眇。
谁驰骋萤火般的微光,想要与玄造相较量。若非灵台昏暗,怎会导致明目变眇。
曷以七尺躯,不解分白皂。末俗狂澜奔,湖江决堤堡。
何以七尺之躯,不能分辨黑白。末世风俗如狂澜奔涌,湖江决堤溃堡。
郊原化巨浸,何地有桑枣。鱼鳖舞神奸,庐舍作洲岛。
郊原化为一片大水,哪里还有桑树枣树。鱼鳖横行舞弄神奸,百姓庐舍变成了洲岛。
非加回障功,未易就平燥。只缘正学微,本末遂颠倒。
不下回障的功夫,不易使水退回干燥。只因正学衰微,本末就颠倒了。
迩来深知非,笔砚稍焚燎。遗经置枕傍,寤寐事蒐讨。
近来深知以前之非,笔砚渐渐焚烧了。遗留下来的经典放在枕旁,醒着睡着都在搜求研读。
尚惭弓力微,不足穿鲁缟。荏苒余十龄,晦朔几朒朓。
尚且惭愧弓力微弱,不足以穿透鲁缟。荏苒之间又过了十年,晦朔之间几经朒朓。
未见宗庙美,忧心惄如捣。尔才十倍丕,雅志复精皦。
还没见到宗庙之美,忧心如捣。你才华十倍于曹丕,雅志又精洁。
当思不远复,改辙谢缠绕。蒸沙岂乐饥,裹粮足充饱。
应当想到迷途不远就回头,改变方向谢绝缠绕。蒸沙岂能解饥,带上干粮才足以充饱。
先庐长山东,结兰以为橑。非独繁牙签,亦自饶鱼稻。
先人庐舍在长山之东,结兰为屋橑。不仅有繁多的藏书,也自然有丰富的鱼稻。
念尔何当来,相与探深窈。躬行验所知,勿惮心形剿。
想你什么时候能来,相与探求深奥之理。躬行实践验证所知,不要怕心智形体的劳苦。
翻翻逐时移,毋类风中纛。皮革可登器,所贵在柔鞄。
翻翻随时代变迁,不要像风中的大纛摇摆不定。皮革可以制成器物,所贵在柔软鞣制。
大羽金瓜镝,亦务端其笴。千里孰云遐,举足始一蹻。
大羽金瓜的箭镝,也要务必端正其箭杆。千里谁说遥远,举足不过一开始的一步。
煌煌作圣功,须知此其兆。勉旃复勉旃,勿谓吾言矫。
煌煌作圣之功,须知这就是征兆。努力再努力,不要说我的话是矫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题为"示吕生",写给吕生的教诲之诗。诗先写吕生之才华与志向,次写自己少时亦耽葩藻,再写正学微末本末颠倒之弊,后写迩来知非焚笔砚劝吕生改辙归正,末写邀吕生来相与探深躬行。
逐句解读
「吕生家浔阳,昂藏若饥鹞」——吕生家在浔阳,昂藏如饥饿的鹞鹰。写吕生才志。
「持刺望门拜,不复资介绍」——拿着名刺望门而拜,不再借助介绍。写自荐。
「手持缥囊书,蝇头写芒秒」——手持缥囊之书,蝇头小字写芒秒。写读书精细。
「病眼花晕生,力览始能了」——病眼花晕生出,用力阅览才能了了。写病眼力览。
「词锋刚且锐,无异晙斯赵」——词锋刚锐,无异于晙斯赵等良马。写词锋刚锐。
「汗菜尽薅刘,糜芑植如旐」——汗菜尽被薅除,糜芑种植如旐旗。写除草种谷。
「风枝动姗姗,秋实垂袅袅」——风枝动姗姗,秋实垂袅袅。写风枝秋实。
「岂比稗与荑,难复称舂捣」——岂比稗草与荑草,难以再称舂捣。写非稗荑。
「似尔才患多,堪为世珍宝」——像你这样才多患少,堪为世间珍宝。写才堪珍宝。
「文华固交绚,荒志咎非少」——文华固然交相绚烂,但荒废志向的过失不少。写文华荒志。
「忆当弱龄时,颇亦耽葩藻」——忆当弱冠之时,颇也沉迷于华美辞藻。写少时耽葩藻。
「精神应冥会,或梦吞罗鸟」——精神应当冥冥中相会,或许梦见吞了罗鸟。写梦吞罗鸟。
「射侯抗熊犴,万舞持皇翿」——射箭时对抗熊犴,万舞时持着皇翿。写才艺。
「五采染夏翟,三就荐周缫」——五色染夏翟之羽,三就荐周之缫丝。写才华。
「自谓颇俊爽,分得天孙巧」——自以为颇为俊爽,分得天上织女之巧。写自谓得巧。
「俯视占毕徒,孤篁出丛葆」——俯视诵读之徒,如孤篁出于丛葆。写自视甚高。
「有时被余酒,便指腹为稿」——有时酒后,便指腹为稿。写酒后为稿。
「赫蹄薄如叶,鸦蚓恣挥扫」——赫蹄纸薄如叶,鸦蚓般恣意挥扫。写恣意写作。
「春苑集秾艳,秋陵失乾薧」——春苑中汇集秾艳,秋陵上失去干枯。写文采秾艳。
「下则陈姬周,上复述轩皞」——下面陈述姬周,上面复述轩皞。写上下古今。
「古今万沿革,毫发无不考」——古今万般沿革,毫发无不考证。写考证精详。
「终然立门庭,焉敢望宦窔」——终究自立门庭,焉敢望宦窔之深。写自立门庭。
「古圣制为经,白日行黄道」——古圣制为经典,如白日行黄道。写经如白日。
「流光逮幽隐,烂然天下晓」——流光及于幽隐,烂然使天下知晓。写经之明。
「谁骋萤爝微,欲以斗玄造」——谁驰骋萤火之微,欲与玄造相较。写萤爝斗玄造。
「若非灵台昏,致此明目眇」——若非灵台昏暗,致使这明目变眇。写灵台昏眇。
「曷以七尺躯,不解分白皂」——何以七尺之躯,不能分辨黑白。写不分白皂。
「末俗狂澜奔,湖江决堤堡」——末世风俗如狂澜奔涌,湖江决堤溃堡。写末俗狂澜。
「郊原化巨浸,何地有桑枣」——郊原化为巨浸,何地有桑枣。写巨浸无桑枣。
「鱼鳖舞神奸,庐舍作洲岛」——鱼鳖舞弄神奸,庐舍变成了洲岛。写鱼鳖庐舍。
「非加回障功,未易就平燥」——非加回障之功,不易就平燥。写须加回障。
「只缘正学微,本末遂颠倒」——只缘正学微末,本末就颠倒了。写正学微末颠倒。
「迩来深知非,笔砚稍焚燎」——近来深知非是,笔砚稍稍焚烧。写知非焚笔砚。
「遗经置枕傍,寤寐事蒐讨」——遗经放在枕旁,寤寐间从事蒐讨。写枕旁遗经。
「尚惭弓力微,不足穿鲁缟」——尚且惭愧弓力微弱,不足以穿鲁缟。写弓力不足。
「荏苒余十龄,晦朔几朒朓」——荏苒余下十年,晦朔几经朒朓。写时光荏苒。
「未见宗庙美,忧心惄如捣」——未见宗庙之美,忧心如捣。写忧心如捣。
「尔才十倍丕,雅志复精皦」——你才十倍于曹丕,雅志又精皦。写吕生才高志精。
「当思不远复,改辙谢缠绕」——当思不远而复,改辙谢绝缠绕。写当思改辙。
「蒸沙岂乐饥,裹粮足充饱」——蒸沙岂能止饥,裹粮足以充饱。写当务实际。
「先庐长山东,结兰以为橑」——先人庐舍在长山之东,结兰为橑。写先庐长山。
「非独繁牙签,亦自饶鱼稻」——不仅繁多的牙签书籍,也自有丰富的鱼稻。写书多鱼稻丰。
「念尔何当来,相与探深窈」——想你何时能来,相与探求深窈。写盼吕生来。
「躬行验所知,勿惮心形剿」——躬行验证所知,不要怕心形劳苦。写躬行勿惮。
「翻翻逐时移,毋类风中纛」——翻翻随时代迁移,不要像风中的大纛。写逐时移勿类风纛。
「皮革可登器,所贵在柔鞄」——皮革可以制成器物,所贵在柔鞄。写柔之可贵。
「大羽金瓜镝,亦务端其笴」——大羽金瓜之镝,也要端正其箭杆。写端正根本。
「千里孰云遐,举足始一蹻」——千里谁说遥远,举足只是一蹻。写千里始蹻。
「煌煌作圣功,须知此其兆」——煌煌作圣之功,须知这就是其征兆。写圣功之兆。
「勉旃复勉旃,勿谓吾言矫」——勉之又勉之,不要说我的话矫情。写勉旃勿谓矫。
艺术手法
一、以饥鹞写才志:「昂藏若饥鹞」以鹞鹰写吕生才志之锐。二、以白日黄道写经:「古圣制为经,白日行黄道」以白日写经典之明。三、以狂澜堤堡写末俗:「末俗狂澜奔,湖江决堤堡」以狂澜写末俗之弊。四、以皮革柔鞄箭杆写本:「皮革可登器,所贵在柔鞄。大羽金瓜镝,亦务端其笴」以鞄笴写修本。
总体评价
此诗示吕生,以古圣制为经白日行黄道写经典最有正气。
「勉旃复勉旃,勿谓吾言矫」以勉旃写教诲最为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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